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他认出来了 ...
-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时间似乎也凝固了。
唯有她掌心下有力的心脏跳动着,让她感到手掌发麻——
曾经无数次,她趴在他胸膛上面听着他的心跳入睡。
灼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很快传到她手上。
仿佛拥抱般的姿势把她圈在一个灼热又无比熟悉的怀抱里,身体先于她的大脑反应,自动适应。
对上贝西岭探究的凝视目光,甄妙心头警铃大作,犹如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往后连退好几步。
直到和贝西岭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才停下站定。
“贝先生。”她垂着眼睛,暗暗深呼吸几口,努力忽略掉刚才的慌乱,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她抬脚转身,匆匆就要离开。
“ Susan。”
一个名字,像个魔咒似的,将她定在原地。
甄妙惊恐地睁大眼睛,身体发僵。
他认出来了?
还是没有?
停顿了几息,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才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来,让自己显出些无辜和疑惑,
“贝先生,你是在叫我吗?”
灯光从贝西岭的头顶倾泄下来,他的眉眼隐在阴影处,深深地注视着她。
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却让甄妙身体绷紧,嘴角浅浅的微笑也变得僵硬。
好几秒后,她听见他说,“没事,我叫错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甄妙维持着发僵的浅笑,祝他晚上睡个好觉,才转身,步履如常地下楼去。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她才倚着门板,仰头像终于能呼吸般大口喘气。
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的光让人发晕,不知过了多久她平静下来,第一个念头是她得尽快辞职了。
贝西岭已经起疑心了,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认出她。
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周斯惟的微信,在打字框编辑合适的措词。
写了删,删了写,似乎怎么写都不合适,而且这个点儿周先生都要休息了。
这么一犹豫,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私密相册。
三年前的日期,照片里全是被她骗着穿上粉色衬衫的贝西岭。
她拍的角度好,根本看不出来他眼睛有问题。
阳光洒在他精致如白瓷的脸上,即使是侧脸也能看出眼含笑意、一脸温柔的模样。
这三年里,她极少打开这个相册。
还有那段唯一留下来的录音,“wolf是这么发音的,嗷~呜——”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男孩温温柔柔的、一本正经的搞怪声音。
甄妙一下子想起那时他耳尖泛红,压着她要删掉这份“罪证”的羞恼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经意抬头,忽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上扬的。
镜子里的人怔愣住。
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对视良久,甄妙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舍不得。
她还是想再多看看贝西岭几眼。
只看看,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承认她是苏珊。
她答应了庄教授,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她没有食言,是他自己忽然出现的。
*
二楼客卧,贝西岭盯着甄妙消失的方向,默默出神,半晌后,他拨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
*
夏天天亮得早,甄妙醒来时还恍惚了一阵,总疑心昨天在别墅见到贝西岭是她做的梦。
直到看到林姨做的早餐份量才有实感。
林姨是她后来找的新厨师。王大强走了后,她磨合了几个人,该换的换,该教的教,最后定下来的林姨,算下来在这儿也快干了三年。
昨天晚上她已经拟了早餐的单子发给林姨。
林姨在厨房忙碌,她就在客厅修剪花枝,给花瓶换换水。
别墅以前没有这些鲜花装饰的,是她后来学习了整理布置,想把这栋房子变得更温馨,做到让房子主人住着舒心。
她拿了钱,总想着不能让别人的钱花得不值,
手里的鲜花修剪完,她抱起花瓶,一转头,吓了一大跳。
客厅旁边的楼梯上,贝西岭倚着墙,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不知道站在那里观察她多长时间了。
好在这次,她紧紧地抱住了手中的花瓶,咽了下口水,镇定地打了声招呼,“贝先生,早上好。”
听到她的声音,贝西岭的眼神才和缓过来。
身形微动,刚准备说话,周斯惟从健身房出来了,见到了楼梯上的侄子,他爽朗地招呼,“阿岭起得早啊,正好来吃饭。”
周斯惟的饮食习惯很健康,早餐简单而营养全面,食材新鲜,色彩丰富,他的时间宝贵,一向追求效率,也不在吃上花费太长时间。
“还合胃口吗?”周斯惟问,“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妙妙说,让她给你安排,你好不容易来我这一趟,我得把你招待好了。”
贝西岭放下手里的黑咖啡,“叔叔,这比在我自己家还要合心意。”
甄妙在外面客厅插花,听到这里,手中剪刀“咔嚓”一声停了——她一时疏忽了,不该表现的对贝西岭这么了解。
简单的早餐很快就结束了,周斯惟率先出了餐厅,见到甄妙略点点头,让她一会儿去楼上找他。
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而且不方便在客人面前说,她暗自思忖,把手上最后几朵花修剪完,放入花瓶,才上楼去。
“周先生。”甄妙进来的时候,周斯惟已经换好了上班的正装,正在系领带。
听到人进来了,他系好领带,转过身,正了正领带扣位置,这才开口,“过两天我准备在家里办个小型的聚会,要麻烦你准备一下。”
一听是这种事,甄妙立刻认真起来,点头说好。
自从有一次她成功招待了周先生的一对外国客户,他就放心地把聚会活动交给她来操办,后来还包括他女朋友的生日宴会,公司年会等。
相比于生活助理的工作,她更喜欢策划举办宴会。
虽然操办起来很麻烦,要联系很多商家,还要顾及很多客人的喜好,但她觉得这种事情比当个助理似乎更有意思一些,能让她快乐。
“宾客的单子我今天晚些时候给你,”周斯惟说,又手一挥指向面前的玻璃柜,“你觉得我戴哪款袖扣合适?”
甄妙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着一件法式衬衫,外面的西装是深蓝色的。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虽然这个衣帽间她来过许多次,但大部分情况下是周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她来收纳衣物,周先生在的时候,偶尔会来帮他找东西,但像替他挑选袖扣,这样略微暧昧的举动,倒是第一次。
秉持着不出错的原则,甄妙谨慎地选择了一款精致的方形黑色袖扣。
“这个就不错。”她指了指玻璃柜下面的那款袖扣。
周斯惟不置可否,直接取了出来,放在台面上,尔后伸出袖口,“那麻烦你帮我戴一下吧,妙妙。”
他的语气是如此游刃有余,甄妙推测他在男女关系上应该从来没有失败过。
这也让她倍感压力。
这几年,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偷奸耍滑的人、咄咄逼人的人、谄媚的人、懦弱可怜的人。
要强硬,要有原则,要学会示好,要收起没必要的同情心。
可是应对上位者,她似乎只能在有原则的情况下尽量顺从。
她从小盒子里取出一枚袖扣。
白色衬衫质地精良,她见过这袖扣许多次,却是第一次帮人戴,第一步颇费了一些功夫。
低着头,听到周斯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觉得阿岭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甄妙瞳孔地震,猛的抬起头,眼神中的诧异掩饰不住。
周斯惟笑笑,似是无奈地解释,“其实,这个聚会说到底就是为了他。我嫂子说家里给他介绍的对象,他根本不去见,托到我这儿,我总得想办法把人撮合撮合,起码见上面吧。”
甄妙低下头去,停顿的手又很快动起来,穿过了袖口,戴好了一个,又拿起另外一个袖扣。
“周先生,您是他的亲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周斯惟换了只手,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个侄子打小就是同辈中的翘楚,长得又格外好,性格就难免有些傲,我还真没听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总不能找个公主来配他吧。”
衣帽间明亮,宽敞,人的样子映在镜子里,连话也似乎碰到镜子又反射回来,一遍遍扎到人身上。
甄妙低着头,机械地把袖扣戴到另一只袖子上,收起手,“周先生,扣好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她抬起头,只见周斯惟抚摸着袖口,看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甄妙心下一紧,总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垂下眼,“我明白了,周先生,两天后的聚会我会认真准备的。”
回到餐厅的时候,贝西岭已经不在了,甄妙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可得打起精神。
苦涩的咖啡,喝习惯了之后,反而让人有一种规律又充实的稳定感。
从昨天悬着的那颗心,在听到周先生那些话后,也终于失落地踏实了。
她还担心贝西岭认出她来,真是纯属多余。
庄教授把她视为贝西岭顺遂又优秀的人生里的一个耻辱,又怎么会跟他多说她的事情呢?
如果世上有记忆消除的药丸,那庄教授肯定巴不得重金购买,给贝西岭喂下,让他把关于她的记忆全部消除。
她的名字,家庭,学历和相貌在他那里全是假的,她有什么必要在这里担心贝西岭认出她呢?
患得患失其实就是想得到。
意识到没有得到的这个机会之后,她终于绝望地安心了。
喝完咖啡,她去客厅抱起最后一瓶花,忽然,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一扭头。
果然,又是贝西岭。
这次,他换掉了柔软的家居服,穿上了挺括合身的西装,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刚从楼上下来。
肩宽腿长,只是站在那里就引人注目。
很帅,却注定不属于她。
这次,在他开口之前,甄妙抬起头,目光澄澈,坦荡荡地盯回去。
“贝先生,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