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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场游戏一场梦 谁会喜欢一 ...

  •   甄妙呼吸一颤,越发感到舌根发僵,喉头发紧。

      她把手机拿远,深呼吸好几下,压下喉间涌上的几欲干呕的不适感,才又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轻快地回:

      “你回来就能看到了呀,医生不是说你现在用眼时间不能太久,要多休息休息嘛?”

      从一开始撒谎会紧张结巴,到现在,即使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能自动找到最合适的借口了。

      更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贝西岭听她这么说,竟然没有坚持要看,只笑着说,“好,那说好了,你要第一个来机场接我。”

      又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开心地谈论起另一件让人愉快的事,“还有差不多一星期疗程就结束了,想要什么礼物?我带回去给你。”

      甄妙的脑子像一台停摆的机器,根本思考不了,但是她听见自己笑着,声音软软的,像在跟恋人撒娇,“你买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呀。”

      电话挂断许久,甄妙仍旧抱着双膝坐在床边地板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出神地想着她和贝西岭相遇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有人说,颜控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以前她对这话嗤之以鼻,现在回想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不免觉得这话说得有几分对。

      如果当初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是个丑八怪,她会毫无怨言、甚至心情愉快地去照顾他、逗他,甚至偷偷占他便宜吗?

      她用颜值来衡量别人,对远超她水平的帅哥动心,同样的,别人也会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她。

      如果贝西岭真的见到了她那么普通的样子,他在手机那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是一脸失望,再也不给她打电话?

      还是保持他一贯的得体的微笑,滴水不漏地掩藏自己的情绪,只能从眼神里看到被欺骗的失落。

      如果没有这几个月的变故,她能从他眼里看到的,大概只有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眼底的那份冷漠吧。

      一想到那时的贝西岭,甄妙的心就好像要缩成一团。

      一个念头滑过她脑海——要不逃走吧。

      把结局留在这儿,就像童话故事也从来只写到王子和公主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一样。

      没有婚后的鸡毛蒜皮,没有公主难产,没有新妻子要谋害小公主的情节。

      可是,可是……

      甄妙很没出息地发现,她不想走。

      即使知道最后可能会受伤,她也不想走。

      她舍不得贝西岭,舍不得那个一遍遍说喜欢她的男孩。

      在最终分离前,她还是想再看他一眼,看看能看见她的阿岭。

      故事书里写说谎的人最后会受到惩罚,她没想着侥幸逃脱。

      过程已经很幸福了,即使结局面目全非,她也认了。

      而且,她答应了阿岭,她会第一个去接他回来。

      夏天过去了,秋天的夜,凉意渐浓,甄妙抱紧手臂,把脸深深埋进膝间。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想念他。

      *

      随着归国日期逐渐逼近,电话那头贝西岭的笑声越来越开怀,他的眼睛果然如医生预期的那样,看得越来越清晰了。

      困扰他的失明阴霾终于散去,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回国见心上人。

      甄妙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在心里数着日子,算着贝西岭还有几天要回来。

      算着算着,忽然,她一下子定住,下一秒立刻放下筷子,拿过手机确认。

      她没记错——她一向准时的生理期,这个月已经推迟整整一星期了。

      想到那个可能性,甄妙的脑中嗡的一下,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麻,发软。

      下一秒,她用力咬着下唇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不会的……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每次都做了措施的——她不会怀孕的。

      老天不会这么惩罚她的,她只不过是没有抵挡住美色诱惑,贪图了一时的快乐。

      而且每次都戴了套的,不会的……

      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告诉自己安全套的避孕率有98%,她不会是那2%的倒霉蛋……

      可这些都不能阻止她晚上还是做了噩梦。

      她又梦见第一次遇见贝西岭那天,依旧是熟悉的二楼书房。

      这次,她推开门,没有其他人,只有坐在书桌后的贝西岭。

      他转过身来,抬起眼眸,漂亮的丹凤眼明亮得逼人,目光像把利箭,直射向她。

      “原来你长这样。”

      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垂下眼眸。

      平静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往下扫去,最终停留在她的小腹。

      她的身体变得紧绷,肚子里像揣了块冰冷的石头那样沉重。

      半晌,她看见他眉间微蹙,仿佛被什么厌恶的东西困扰着。

      甄妙一口气没喘上来,小腹一阵熟悉的坠痛把她从梦中拽醒。

      感受到熟悉的暖流,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在黑暗里虚脱般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幸好,幸好……

      经历了情绪上这样的大起大落,对贝西岭明天要回来这件事,甄妙反而变得平静许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当多日未见的管家过来通知她,庄教授要见她时,甄妙一时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他们回来的日子。

      “少爷也回来了吗?”甄妙慌忙整理了下发型,确认没有问题,匆匆起身,想着马上就要见到贝西岭,心跳不免还是有些快。

      管家用幽深的目光望了甄妙一眼,才道,“少爷去给你买礼物了,明天才回来。”

      甄妙动作一顿,扭头去看管家,对上他的目光,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放下手,安静地跟在管家后面往书房去。

      “你就是Susan?”庄敏知扫了一眼进门后就始终低眉顺眼的女孩——普通至极的相貌,再加上这幅卑微的姿态就更显得毫无记忆点,和这栋别墅里任何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佣人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样的女孩,让她的儿子心心念念?

      “是,庄教授。”甄妙心知该来的总会来,心里少了无谓的期待,回答的语气显得异常平静。

      庄敏知收回打量的目光,把桌子上放着的一张银行卡往前推了推,“这段时间以来,感谢你对阿岭的照顾,这张卡里有50万,你拿着。”

      甄妙惊愕地抬起眼,一时有些懵,“庄教授,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庄敏知轻抬手指在卡面上点了两下,尔后往后轻靠椅背,微微抬起下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

      她的姿态优雅又从容,明明是坐着,也给甄妙一种被她俯视着的压迫感。

      从她的眼神里,甄妙又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神情——是第一次在书房见到贝西岭时,那种即使瞥你一眼,也还是透着无视的、冷漠的神情。

      她瞬间读懂了庄敏知没说出来的话,有些话,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讲出来就不够体面了。

      “是阿岭……”甄妙嗓子发涩,“是少爷的意思吗?”

      “是不是他的意思其实并不重要,”庄敏知语气平淡,“他年纪还小,遭遇变故,一时迷失才和你走得近了些。坦白说,某种程度上,我挺感谢你能让阿岭振作起来,这也是我一直放任你接近他的原因,但是,”

      她话峰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培养他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和你这种人谈恋爱的。他以后自然会遇到优秀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到那时再让大家都难堪,何必呢?你说是不是?”

      坦白说,甄妙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话,有钱人一旦剥下伪善的面具,说的实话比谁都刺耳。

      她也知道她和贝西岭之间天差地别,她不是那种优秀的、和他门当户对的漂亮女孩。

      可是,可是……

      心里钝钝的,她抬起眼,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这种人,是哪种人?”

      庄敏知听她抓着字眼不放,不悦地皱了皱眉,“其实我们可以体体面面地结束对话,你拿着钱离开,我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这样对你我都好,真较真的话,”

      她刻意地顿了顿,“你的工作简历,造假了吧?”

      甄妙瞬间瞪大了眼睛。

      见她一副被戳穿的反应,庄敏知继续道,“你父亲去世多年,母亲一直打零工为生,家里债务至今还没还清,你大专毕业,靠谎报学历得到这份工作。”

      “你需要钱。”她笃定地下了结论。

      “我,我……”甄妙张开嘴想辩解,一时却哑口无言,庄教授说的都是真的。

      唯独有一点,她坚定地摇头,“我不是为了钱才和阿岭在一起的。”

      听到这句话,庄敏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轻蔑地微勾了下嘴角,“你们这种女孩总爱说这种话,妄想着钓个金龟婿,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还非要嘴硬说是因为爱。你自己听着不想笑吗?你为什么不爱小区门口的保安,为什么不爱修花除草的园丁呢?”

      一字一句听得甄妙呼吸越发困难。

      可讽刺的话语还在耳边响着,“小姑娘,人还是得靠自己,你要知道,真找了你这样的对象,阿岭是会被所有人笑话的。”

      见甄妙沉默着,没有再狡辩,庄敏知也不屑再多说,用眼神示意那张银行卡,

      “怎么样?这50万,算我谢谢你照顾阿岭这几个月,做人别太贪心。”

      甄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盯着桌子上那张银行卡沉默着不说话。

      “50万不够,”半晌之后,她突然抬眸,一字一顿,“我要100万,给我100万,我立刻消失,保证永远不出现在贝西岭面前。”

      庄敏知冷笑一声,“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在伦敦的时候,我常听阿岭提起你,他说你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说我见到你就会喜欢上你的,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阿岭”

      “谁会喜欢一个瞎子,”甄妙笔直地站着,听见自己用最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当然是因为钱才会和他在一起的。”

      “怎么,你以为有钱人就该被所有人喜欢吗?”

      “你们随手一挥的小恩小惠,我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该跪地谢恩,感激不尽吗?”

      “你们有钱人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回事,我们穷人难道就不知道吗?”

      “你倒是不傻,”庄敏知冷哼一声,“可你值100万吗?”

      “在您眼里,我一个小保姆当然不值100万,”她逼着自己抬起下巴,直直迎上庄敏知讥诮的目光,“可贝西岭值啊,他可是您唯一的亲儿子,贝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不给我100万,我不介意让外界知道,贝家少爷贝西岭和乡下的小保姆谈恋爱了,到时,你最看重的体面,恐怕就成笑话了。”

      “你!”庄敏知气结。

      “知道你们有钱人会算计,如果您舍不得一百万的话,我可以去找阿岭要,在您眼里,他是完美优秀的儿子,可他毕竟也是个男人,您知道,他在床上有多听话吗?你猜,我跟他要,他会不会给?”

      “够了,污言秽语!”庄敏知的优雅从容瞬间被打破,厉声喝止甄妙继续说下去,“100万我会打到你账户上,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现在打钱!”甄妙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大声回击,“收到钱!我立刻就走!”

      庄敏知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口无遮拦、没有素质的女孩,气得不轻,立刻打电话通知助理处理。

      于是,甄妙在极短的时间里收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一百万。

      “钱已经打给你,立刻离开我家!”庄敏知一秒都不想再多见到甄妙,挥手指向门口。

      甄妙硬生生地立在原地,数完账户上的七位数,才收起手机,抬头直视庄敏知面上再明显不过的嫌弃,“我会遵守承诺的,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回头看向那个依旧维持着优雅姿态,却难掩怒意的女人。

      “临走之前,我还想再说一句话,庄教授,您评价我许多,您想听听我对你的评价吗?”

      不等庄敏知做出回应,甄妙自顾自说下去,“就算在我们这种您看不上的家庭里,您也算不得一个优秀的妈妈。您儿子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种人,难道您不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说完,她不等庄敏知的反应,径直打开门离开了。

      来的时候,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依旧是原来的那个行李箱,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贝西岭送的东西太多,她都留在了那间客卧,只带走了那条七夕时他送的手链。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她想,总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告诉自己曾经的确有那么个人为她精心准备了盛大的惊喜。

      拎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欢姐和芳姐欲言又止地在门边看着她,看起来竟然像送别。

      没想到最后来送一送她的人竟然会是她们,甄妙笑着冲她们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贝家别墅大门。

      脱下了精致的制服,她换回自己的短袖、卫衣、牛仔裤。

      来的时候是春天,一个漫长的夏天过去,已是秋天。

      凉意在空气中蔓延,连道路旁大树夹着的那片天空都变得又高又远。

      下山的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甄妙抬起头,只觉得那片湛蓝亮得刺眼,山间的风吹得眼睛发涩。

      她低下头,一滴泪珠砸在灰色卫衣上,水迹慢慢氤氲,绽开一片潮湿的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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