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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童话故事结局后 ...

  •   甄妙心下一紧,挂了电话立刻回拨妈妈的号码,果然打不通。

      可能联系到妈妈的亲朋好友的电话她也打了遍,越打她越心慌,没人知道妈妈现在在哪。

      就在她提心吊胆,准备报警时,妈妈的电话终于回拨过来。

      原来她上班路上不小心踩空阶梯,把脚崴了,坐大马路上走不了路,还是好心人给送医院去的。

      “我那手机就是快没电了,我就想着到店里充电也来得及,也巧了,就在医院关机了,才没接到你们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听起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可甄妙还是放心不下,

      “妈,医生怎么说呀?还有咱家住六楼,又没电梯,你脚崴了,怎么上下楼?”

      “我只是一只脚崴了,又不是腿断了,一条腿我也能蹦上楼,这点儿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没事儿,”甄好说,“这几天我就不下楼呗,家里还有吃的,你放心吧,你妈我饿不死。”

      她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浑不在意,仿佛就算天塌了,在这个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大女儿,并没有享过太多福的女人看来,都是可以过得去的坎。

      甄妙挂了电话,想来想去,总觉得放心不下,以至于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宝宝,你想去马尔代夫还是圣托里尼?这两个地方的海都很漂亮,马尔代夫有很多幽静的小岛,我们可以找一个小岛,在海边散步,或者先去圣托里尼?那边火山和独特的气候……”

      清朗的男声在温柔地讲解异国风土人情,甄妙目光落在贝西岭意性盎然的脸上,脑海里却不知不觉想起她和妈妈住的那间老房子。

      算起来,她们在里面住的时间最久,老小区的顶楼二居室,房租比其他楼层要便宜,但一年也得要四千块。

      小区修的早,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陡。

      到六楼那么多阶梯,妈妈到底怎么回去的?

      从小到大,甄妙听过妈妈说过很多次“没事儿”。

      要债的人过年堵在家门口,她害怕地缩在妈妈身后,妈妈拍拍她的肩膀,跟她说“没事儿,去找小朋友玩去吧”。

      她生病发烧在医院挂点滴,问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就像爸爸一样”的时候,妈妈搂她在怀里,说“没事儿的,这瓶水挂完你就好了”……

      妈妈总是说没事儿,那些她觉得天大的事儿,妈妈似乎总能轻易解决。

      可是,可是,

      长大之后再回忆那些片段,她才注意到妈妈凝重的脸色,背过身偷偷抹眼泪的动作。

      “你怎么不说话?都不喜欢吗?”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贝西岭觉出些不对劲来,想着或许她不喜欢去国外,他又改了个地方,“如果你嫌太远的话,我们就在国内,去三亚,那里……”

      “阿岭,”甄妙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回趟家。”

      在这种时候,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和贝西岭去度假,闭着眼去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始料未及的答案让贝西岭微微愣住,不过很快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是想家了吗?这段时间都陪我,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那我们就不去度假了,我陪你回家吧。”

      “不行!”甄妙脑中警铃大作,想都没想大声拒绝。

      贝西岭要是跟她回家,那她之前撒的谎不就全都露馅了。

      “为什么不行?”贝西岭的声音依旧轻柔,可是脸上刚才洋溢的光彩已经黯淡下去,看起来有些微微不解,和受伤。

      “因为……”甄妙心里慌成一团,眼睛乱瞟,根本不敢去看贝西岭,心里一万次地庆幸他看不见。

      “因为我这次回家是有个表妹要结婚,我要去当伴娘,你要是去的话,我没有时间照顾你,肯定不太方便嘛。”情急之中,她终于想到个好借口。

      贝西岭沉默下来,眼睫垂落,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好吧,那我等你回来。”

      “嗯嗯,”甄妙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看见他失落的样子,又心生不忍,承诺道,“等忙完了,我就尽快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甄妙买了最早班的高铁票赶回了家。

      到了家里,已经是下午了,小县城十几年如一日,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非节假日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人流,褪去了过年时候的热闹就显出几分破落来。

      午后的老小区,树叶堆在道路两边无人打扫,几只流浪猫倚在路边,悠闲地晒着太阳。

      小区的楼面已经被雨水侵蚀的灰白斑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夏末秋初还有些燥热,进了楼道里才扑面而来几分阴凉。

      甄妙拎起行李箱,走上狭窄的楼梯,到六楼时已微微气喘。

      敲门后,里面很快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谁啊?”甄好翘着一只脚,拄着拐打开门,见到门口的女儿,先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妙妙,你怎么回来了?”

      又立马侧身让路,“外面热,快进来,箱子沉不沉,我给你拎进来。”

      怕女儿拎不动行李箱,她把拐往门边一靠,作势就要去提门边的那个黑色行李箱。

      “妈,我自己来!不重,我能拿得动。”甄妙哪放心让一个伤患动手,箱子一提,跨进屋来,目光从拐杖落在甄好包的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似的脚上,眉头皱起来,“你不是说不严重的吗?”

      房子面积不大,总共也就六十多平,客厅更是狭小得一眼能扫到别人家阳台。甄好翘着脚,拄拐一撑一荡就落到了沙发边,坐下不甚在意说,“那是医生非要包这么严实,以前崴脚吃点药几天也就好了,哪像现在这么麻烦。”

      她支起腿平放在茶几上,示意甄妙看茶几上那一堆药,“诺,你看,吃的,抹的,喷的,还有冰袋,要不是我让医生少开点,这一桌子都放不下。”

      桌子上有医院病历本,医生字体龙飞凤舞,甄妙连蒙带猜,得出结论的确不算严重后,才安下心来,帮着按照医嘱去冰箱拿冰袋冰敷患处。

      “你这回来也不提前说,你那屋我都没给你收拾,”甄好看女儿回来就给她忙前忙后的,心里熨帖得脚疼都感受不到了。

      要不是不方便,她现在自己就起身给闺女收拾了,“床单被罩都在你衣柜里放着,前段时间太阳好,连席我都给你晒过了,你直接睡就行。”

      甄妙应了声好,顺带把行李箱往自己房间推,省的放在客厅,挡着人走路。

      然而,刚推开卧室的门,她就愣住了——地上堆着两袋东西,几乎把她卧室空余地方占满了,无从下脚。

      “妈,你怎么又做这个啊?”甄妙扭头问,“不是说不挣钱吗?”

      地上那堆东西一看就是县城那几家工厂外放的手工活,价格极低,通常几分钱一件。新手做半天往往只能挣十几块钱,还累得腰酸背痛,后来妈妈嫌这个实在挣得太少也就不干了。

      “哦,你说那个呀,”甄好探头,看女儿指的地上那堆东西,笑得像占了什么便宜似的,“这个比以前的那个贵,五分钱一个,我这不是闲着也闲着吗?脚崴了也没去上班,多挣一分是一分嘛。”

      “你那屋都是做好的,你拖出来放客厅吧。”

      甄妙没再说话,沉默着把房间里两袋零件拖出来,堆叠着靠在客厅的电视柜旁边,感觉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明明以前在家里,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些手工活,有时候她还会帮着一起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再见到这些,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妈妈就是这样一分一分地挣着钱,把她养大的。

      到现在,妈妈挣到一百万了吗?

      也许这辈子,她都挣不到一个一百万吧。

      刚晒完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温暖又柔软,像小时候妈妈的怀抱,甄妙抱着被子,忽然觉得喉头酸酸的。

      房间的门敞着,甄好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来。

      “对,我闺女回来了!我都跟她说没事没事,孩子非得回来。”

      “对,就刚回来!”

      “菜买好了是吧?那你下班时再帮我带串阳光玫瑰,要那个贵的,新鲜的啊,这次不要打折的!”

      “行行行,晚上留我家吃饭啊!”

      挂完电话她又冲甄妙那屋喊,“你刘姨一会儿过来,我让她帮忙买了菜,省得我们娘俩再出去买了。”

      甄妙铺完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扬声应道,“唉,好。”

      县城不大,没过多久,就有敲门声响起,甄妙起身开门,果然是刘姨,只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烫一头半长不短卷发的中年女人,

      “妙妙回来了啊,大半年不见,越长越漂亮了啊!”刘姨热情地寒暄着。

      甄妙冲两人腼腆地笑笑,乖巧地喊声“刘姨”,赶快从她手上接过来装着菜和水果的塑料袋,把人让到客厅。

      狭小的客厅一下子塞了三个站立的成年人,显得空间很局促,甄妙提着菜和水果进了厨房。

      甄好坐在沙发上,门一打开就瞧见了那个面生的卷发女人,也心里纳闷,见她先盯着甄妙看,进来之后又眼珠乱转扫了一圈,不知在找什么,心下感到不舒服,还是往沙发边挪了下屁股,招呼人坐下,用眼神询问刘红侠:这人谁啊?

      刘红侠脸上浮现有些尴尬的笑,拉着人挤在沙发上,“这不是前段时间给妙妙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吗?这是男孩他妈,可巧下班遇上了,这不听说妙妙回来了,就想来看看。”

      看什么?甄好更加疑惑,这事不是早黄了吗?早一个多月前女儿就说了不合适,把人拒绝了。

      “那个,男孩子那边对咱妙妙还是挺喜欢的,想着再争取争取,我们再聊聊……”

      刘红侠当红娘也不是没遇见过相了几次,兜兜转转又看上的,这亲妈亲自来说和的倒还真是第一次见,被磨的抹不开面,心想男孩家条件的确不错,才又带着过来了。

      “对,我家孩子之前也相过几次,他都没看上人家,就这次相上了,”卷发女人接过话茬,对甄好笑道,“他嘴笨,光会做事不会讲好听话,要是哪里有误会,你们提出来,我让他改!”

      房子就那么大点儿,甄妙就算在厨房也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磨磨蹭蹭地洗好葡萄,她硬着头皮出了厨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姨,吃水果。”

      烫发女人转过头,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甄妙,眼里迸出满意的神采。

      “这闺女长得真乖,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听说妈妈生病就回来照顾,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也难怪我儿子这么喜欢。”

      甄妙被这评价弄得一时语塞,对着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搬了张椅子坐到甄好身边。

      甄好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闺女养这么多年,是为了给你儿子喜欢的?嘴上夸我闺女孝顺,其实是想让我女儿去孝敬你的吧。

      甄妙她爸父母走得早,她自己都没孝敬过婆婆,被这话刺得心里不大舒服,拉着脸语气平平地说,“吃水果吧。”

      “这葡萄是在超市买的吧?”烫发女人从盘子里拈了颗葡萄,又笑道,“上个月我儿子从网上买了盒车厘子,智利进口的,比咱这超市卖的大多了,又红又甜,回头我让他给你家也买点儿尝尝。”

      可能是在别墅听芳姐明里暗里炫耀听得免疫了,以至于甄妙听到别人连进口水果都炫耀时,一时有些无语。

      更何况这个算不上高品级的阳光玫瑰还是妈妈为了她回来特意买的,比那一袋子打折的蔬菜加起来都要贵。

      她抬起眼,淡淡道,“不用了,我妈想吃的话我会给她买。”

      “不过,”她话音一转,依旧是很乖巧的微笑,“智利车厘子一般冬天才能上市,国内大连烟台那边的大樱桃倒是前两个月正当季,网上卖的东西真假难辨的,说不定就有商家拿国内的东西充当进口货,倒卖高价呢。”

      烫发女人笑容一滞,甄妙继续笑道,“阿姨,您喜欢吃甜的车厘子呀,其实澳大利亚产的车厘子比智利的还要甜,就是产量少,价格贵,那都是论颗买,还得用飞机运过来,网上一般可买不着,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有渠道,您要是想吃,我可以把她联系方式给你。”

      半真半假的话把其余三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烫发女人的笑容挂不住了,瞅着甄妙身上一看就是好料子的衣服,又怀疑可能人家真吃过那澳大利亚空运过来的车厘子,一时摸不清虚实,撇了撇嘴,不接话了。

      见烫发女人吃瘪,甄好倒心情舒畅了,拍了拍女儿手背,欣慰地笑了。

      刘红侠眼见气氛要尴尬起来,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到底是去大城市长见识了,妙妙懂得就是比我们多啊,以后妙妙妈有福了。”

      烫发女人本来想替儿子来做说客,还没说几句就碰到个软钉子,再一想到儿子之前就没被人家看上,心里就不大痛快了,嘴角垮下来,皮笑肉不笑。

      “年轻人是懂的多,但说到底还是得能挣到钱才是本事,我儿子在大城市五星级大酒店工作的,又能挣钱,又能烧一手好菜,这几年我们家年夜饭都是他烧的。家里帮他把婚房也买好了,也不用你们还贷款,他这么喜欢你,你要是嫁进来,你也能享福!”

      她一口气不停地夸自家儿子优点,甄妙越听越觉得头皮发紧,本来只觉得不合适就算了,这会儿心里反生出反感,再一瞟甄好脸上表情也不快,心底有了底气,面露难色却坚决摇头,“阿姨,我和他不合适,你让他再看看别人吧。”

      “对,儿女婚事也是看缘分,我们做家长的也强求不来。”甄好紧跟着帮腔。

      当初听刘红侠说这男方情况,她是没意见的,可今天看他妈这面相,还有这姿态,哪点儿像是让女儿去享福的?可不得赶紧撇清关系。

      母女俩一唱一和,烫发女人脸彻底拉下来了,“年轻人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得多操心操心?去大城市打两年工,穿得洋气点,眼光就高到头顶了?以后还不是得回来,到时候车子房子都没有,年龄还大了,想找都不好找了,大姐,你说是不是?”

      甄好本来还在忍着心中不快,被对方的阴阳怪气怼到脸上,胸中怒气一下蹿了起来,猛地一下子坐直了,一抬手,手指几乎要戳到烫发女人脸上,厉声道,

      “你什么意思?谁许你那么说我闺女的!”

      刘红侠忙“哎呦哎呦”地伸手拦住,把两人往两边推隔开。

      烫发女人蹭地站了起来,单手掐腰,尖声道,“我说,你也不看看你家条件,住这么破破烂烂的小房子,还是租的,我家有车有房,我儿子这么优秀,随便找个都比你闺女强,你们还挑上了!真是笑死个人!”

      甄好腿脚不便,又被刘红侠拦着不好站起来,怒极之下一把抄起身边的拐杖怼过去,直戳对方面门,吓得烫发女人往后跳了好几步。

      “放你的狗屁,有你这样的妈,你儿子能优秀到哪去?吃个破车厘子也能炫耀半天,这福气留着你自己享去吧!我闺女养这么大我都没说过一句,我给你脸了,在这胡说八道!”

      烫发女人气得眉毛倒竖,也开始骂骂咧咧,刘红侠眼见局势要闹大,忙起身拉住她,劝双方少说两句。

      没人拦着,甄好翘着脚站起来,住着拐一荡绕过茶几,举着拐杖就往烫发女人身上戳,“我们家不欢迎你!给我滚!”

      烫发女人慌忙往后躲,一下子绊到门槛,往后一倒,直接摔出了门外,在刘红侠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恶狠狠地骂,

      “我看你闺女以后能找到个什么好东西!”

      “肯定比你儿子强一百倍,”甄好拄着拐,中气十足地回敬,

      “我以后就是给她招个上门女婿,也轮不到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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