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夏焰火》柳春雨

34、灰姑娘的舞会 我愿意

　　甄妙发现：不去担忧明天，只关注当下，就会收获一个非常美好的今天。

　　贝西岭比她少女时代做追星梦时幻想出来的恋人还要完美，除了他眼睛失明这一点缺憾。

　　当然，她也很清醒地意识到，如果他不意外失明，和他恋爱应该也轮不到她。

　　但是，其实他看不见也是有些好处的，比如当她帮他挑了件粉色衬衫穿时，他就毫不知情。

　　等她拍了好几张粉嫩可爱的照片，憋不住笑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羞恼地让她删掉照片。

　　她嘴上说着“删掉啦，放心，放心，都删掉啦”，手上一顿操作，把照片全藏在私密相册里了。

　　再比如，贝西岭非要让厨师做辣的菜给她吃，结果自己逞强吃水煮肉片，被花椒辣椒双重夹击，辣到脸色变得比他的粉衬衫还要粉的时候，甄妙就觉得，少爷瞎了也是挺可爱的。

　　快乐的日子，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甄妙午睡起来，奇怪地发现贝西岭不在床上，房间里找了一遍也没人。

　　平常他去哪儿就算不让她陪着，也会说一声的，她心下疑惑，刚打开门要出去找人，就碰上了正要敲门的管家。

　　“苏小姐，您醒了。”

　　这栋别墅的管家比S市的那位看起来和善许多，总是面带微笑，“服装师和化妆师都准备好了，请问现在可以开始梳妆了吗？”

　　“你在说什么？”甄妙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向外张望，“贝西岭在哪里？”

　　贝西岭自然没见到，她只见到管家身后还站着几位女士，打扮干练利落，穿着非常时尚。

　　“这是少爷吩咐的，”管家温声解释：“苏小姐，您换好衣服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侧身退到一边，让身后的女士们上前来，甄妙这才注意到她们还拖着黑色的金属箱子，以及两排移动衣架。

　　状况外的甄妙懵懵懂懂地被引到梳妆台前。

　　化妆镜周围一圈明亮的灯带啪地亮起来，专业的化妆师利落地打开庞大的化妆箱，一排刷子唰的铺展开来。

　　亮堂堂的镜子里映照出一个被粉色夹子夹住两边额发，因为第一次被人化妆，姿势略显僵硬的女孩。

　　看着镜子里显得有点傻气的自己，甄妙不由眨了好几下眼，有些呆滞地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灰姑娘变身经典桥段吗？

　　贝西岭也看偶像剧？

　　化妆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轻声细语地指挥她抬头、闭眼、睁眼，时不时还夸她皮肤真好，眼睛好大，睫毛好长，五官长得真好。

　　甄妙被化妆师捧住脸，不敢乱动，头一次收到对她外貌这样密集的夸赞，倒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镜子里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张普通的脸，但化妆师语气那么真诚、热情，让人不由得就相信，这张脸也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又因为脑海里略显自恋的想法而脸皮微微发烫，抿了抿唇，冲化妆师腼腆地笑了笑。

　　化妆师和发型师前后夹击，她努力配合着，几乎是到半途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问贝西岭忽然要她打扮是要做什么。

　　她瞄了眼低头认真给她涂腮红的化妆师，估计问她也不知道。

　　又抬起眼，看镜子里那个逐渐精致到头发丝的女生，心里生出丝恍惚。

　　镜子里的那个漂亮女生真的是她吗？

　　原来有一天，她也能变得这么漂亮，像是仙女教母一挥魔法棒，灰姑娘摇身一变，成为舞会上最美丽动人的公主。

　　不知道贝西岭看到现在的她，会不会感到惊喜？

　　一种小女孩似的羞涩荡漾在心间，随即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贝西岭的眼睛看不见。

　　不管她好看还是难看，不管她穿裙子还是穿裤子，他都看不见。

　　刚刚才翘起一点点的嘴角转瞬就落了下来，甄妙又变得迷惑不解：那他要她打扮做什么？

　　镜子里的女孩眨了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扇动，迷惑也显出几分天真单纯来。

　　这不解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造型师推来要换的礼服时，甄妙整个的注意力就全被它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白色的纱裙礼服，层层叠叠的裙摆蓬松又轻盈，在灯光下，裙面隐隐闪着细碎的流光，纯洁梦幻又神圣，像童话里的公主裙，又让她想到奔赴心爱之人的洁白婚纱。

　　换上礼服裙，甄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没有回过神。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房间里一片“哇”的赞美声。

　　造型师整理好裙摆，笑着夸赞道：“苏小姐，这条裙子特别适合您的气质，纯洁又高雅，贝先生眼光真是极好，他一定很了解喜欢您，才选得这么合适。”

　　甄妙此刻没心思再去问她，贝西岭都看不见了，还怎么用好眼光帮她挑礼服的，她只想立刻见到他。

　　“少爷呢？”她提着裙摆，迫切地望向管家。

　　管家打开房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苏小姐，少爷在楼下等您。”

　　房门外的景象瞬间让她屏住呼吸——不知什么时候走廊里铺上了地毯，两边簇拥着盛放的粉色玫瑰。

　　一直向前延伸，指引向楼梯的方向。

　　不用说她也猜到，这又是贝西岭准备的惊喜。

　　银色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只雀跃的鸟，张开翅膀，迫不及待地想沿着这粉色的□□向尽头飞去。

　　刚走几步，忽然又响起了钢琴声。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空中，也形成一条无形的指引，引着她走向她此刻迫切想见到的那人身边。

　　又仿佛在告诉她：不用着急，我就在前方等你。

　　楼梯两边更是缠满粉色白色的玫瑰花，瑰丽如梦，甄妙攥紧手中的裙摆，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速。

　　一楼大厅钢琴前，消失了一下午的贝西岭，身着一身白色西装，正在专心弹琴。

　　明明只是一个下午没见，甄妙却觉得仿佛隔了好长好长时间，以至于她到他面前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又在砰砰乱跳。

　　一定是这条裙子的问题，它太漂亮，让她开心过了头。

　　她盯着贝西岭的侧颜，又想，也可能是他的问题。

　　他今天也认真打扮了呢，发型格外精致，还换了身这么正式又帅气的西装，那她心跳加速也是情有可原的。

　　弹完最后一个音，贝西岭收手起身，朝甄妙伸出手来。

　　甄妙习惯地将手搭上他温热的掌心，微微羞赧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外面天色都暗下去，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等待女士梳妆打扮，是绅士应该有的耐心，”贝西岭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手背，随即又揽住她的腰，低沉的嗓音轻笑道，

　　“更何况，等喜欢的女孩子，多长时间都不算久。”

　　明明更肉麻的话他都说过，可简单的一句喜欢的女孩还是让甄妙脸上热起来，对他的甜言蜜语，她总是招架不住。

　　“怎么忽然搞这么隆重？”甄妙偎在他怀里，虽然满心欢喜，还是有些不解。两人的穿着打扮正式得简直可以原地拍婚纱照了。

　　“隆重吗？”贝西岭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要是他没有失明，还可以做的更多。

　　“在我设想中，和心爱的人告白就该是这样的场景，第一次表白的时机太仓促了，正好借着这次七夕节给你补上。”

　　“今天是七夕？”甄妙惊呼，快乐的日子实在过得太快，她实在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怎么有人谈恋爱连这个节日都忘了？”贝西岭笑着拖长尾音，显出几分宠溺的调侃，“牛郎织女在这天都能相会，我们当然也要约会啊。”

　　话音落下，他的手上变戏法似多了一个锦盒，“你说喜欢蓝色，希望这条手链能讨你喜欢。”

　　甄妙眼前一闪，只见锦盒的黑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条蓝宝石手链，几颗深蓝色宝石串联起来，间隔镶嵌着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火彩。

　　“这是……送我的？”她嗓音微微发涩，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送自己的礼物，这么漂亮的手链，看起来就很昂贵。

　　她还没有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贝西岭直接取出手链，摸到她的手腕扣了上去，“喜欢吗？”

　　手链刚带上去触感生冷，可很快就被体温浸暖。闪闪发光的宝石手链，优雅又闪耀，戴上之后，仿佛电视剧里优雅的名媛千金，实在让人很难违心说讨厌。

　　甄妙在此刻忽然发现，她不仅是个颜控，漂亮的裙子，漂亮的珠宝她也喜欢。

　　而漂亮的东西都很昂贵，昂贵到她付不起。

　　这个念头刚起，立刻就被她压下去，不想再深入思考。

　　今朝有酒今朝醉，甄妙，不要想明天的事，她对自己说。

　　“喜欢！”她仰头对贝西岭笑，眼睛像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随即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有些苦恼，“阿岭，我都忘记今天是七夕了，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贝西岭张开手指，交叉着握紧她的手指，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没关系，你能陪在我身边，已经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大厅里适时响起了轻柔的音乐声，贝西岭撤后一步，微微俯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前，优雅地做出标准的邀请姿势，“这位美丽的女士，可以赏光和我跳支舞吗？”

　　这是个疑问句，可他百分百确信，他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就像他确信，他向她伸出的手，一定会得到回应那样。

　　甄妙再次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裙摆在悠扬的音乐中飞扬，一支舞尽，窗外响起砰砰砰的巨响。

　　甄妙从贝西岭的怀里抬起头，只见窗外的夜幕骤然被点亮，深沉的天空绽放开绚丽的蓝色烟花，一朵接着一朵。

　　巨大的烟花漫天散开，照得天空像是倒悬过来的又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两人来到露台看烟花。夜晚的海风有些凉，可背后那个人的怀抱温暖得足以驱散所有寒意。

　　这场烟花盛宴像是没有尽头，甄妙微微侧头仰脸，余光中看见贝西岭也在仰头“看”烟花。

　　蓝色的焰火将他的瞳孔都染上璀璨的色彩。

　　在巨大的幸福前，一个念头不受她控制地出现。

　　“我愿意。”她盯着贝西岭温柔的眼眸近乎呢喃。

　　烟花轰鸣中，贝西岭俯下身，“宝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甄妙在他怀里转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笑得大声，“阿岭，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有些话，只能在那个瞬间说一遍。

　　但甄妙知道，她一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天。

　　记住这像童话故事结局一般的美好回忆。

　　记住贝西岭带给她的，足以照亮她以后平凡生活的惊喜和浪漫。

　　*

　　童话故事书终于讲完了最后一个故事，王子和公主不出意外过上了幸福的生活，happy ending。

　　甄妙和贝西岭开始商量去哪儿度假，就在这时，她忽然接到了刘姨的电话。

　　“妙妙啊？”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你能联系上你妈不？她今天下午的班，到现在还没来呢，我们都联系不上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