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班花小姐 ...
-
甄妙用最快的速度取了医药箱回来。
贝西岭的伤口在虎口附近,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大约两厘米长的一道口子,流了一手心的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看着就很吓人。
受伤的人却一言不发的,似乎一点儿都不疼。
甄妙屏气,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万幸,伤口比较浅,里面也没有玻璃渣碎片等异物,处理后很快就止住血。
消毒,涂抹药膏,最后,缠上干燥的纱布,甄妙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贝西岭的情绪看上去稳定不少。
至少,刚才铁青的脸色已经缓和过来,只是眼尾还泛着红。
她手上沾染上的血只用纸巾简单擦了擦,干了后扒在皮肤上,像是渗进去了。
甄妙转头看了看,起身想去隔壁洗个手。
屁股刚从沙发上离开,贝西岭就像株追逐太阳的向日葵,转向她,仰着头,睁着看不见的眼睛问,
“你要去哪儿?”
甄妙哭笑不得,“我去洗一下手。”
看他神情有点儿紧张,甄妙耐心解释,“我的手上都是你的血,我去隔壁把它洗掉,马上就回来。”
这个安抚很有效,贝西岭似乎松了口气,放她离开了。
盥洗室就在会客厅隔壁,甄妙出了房间,迎面就碰到了匆匆而来的管家。
管家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甄妙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垂下眼眸,不想去面对他的打量,等着他的吩咐。
几秒后,管家道,“以后还是由你来照顾少爷,负责的事情和以前一样。”
甄妙双手微拢在身前,低声应了声“好”。
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管家吩咐她给少爷送饭时,几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管家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什么都没有说。
甄妙洗完手回去,贝西岭已经在安排管家给她涨薪的事了。
这下,她完全看懂管家的眼神了。
天哪,她干什么能值一个月二十万!
良心难安的甄妙和贝西岭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一个月一万五,她才稍微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这一上午,起起落落的,最后工资翻倍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甄妙都有点晕乎乎的,感到不真实。
贝西岭倒是恢复了正常,除了手上包扎的纱布,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发了一场疯。
“继续上课吧。”他对甄妙说。
回到旁边的主卧,房间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的碎玻璃、碎瓷片全部被清扫了,连地毯都换上新的了。
只可惜,
“平板坏了。”甄妙惋惜地捧着彻底救不回来的平板,黑屏的屏幕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像蛛网似的,足以看出刚刚它经受了什么打击。
“抱歉,我刚刚没有控制住情绪。”贝西岭冷静下来,开始后悔刚才的失控,“我不是故意要把平板摔坏的。”
她进来看到那样的场景,会不会被吓到?
一个暴躁的瞎子,像个疯子似的沦落到要靠砸东西、发脾气来发泄情绪。
想到这儿,贝西岭有些失落地低垂下眼眸。
甄妙一看他情绪不对,立马熟练地开始安慰,“没事儿,没事儿的,老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少爷砸坏个平板算什么事儿,他乐意的话,可以买一屋子的平板,一天砸一个。
贝西岭依旧一副恹恹的神色。
甄妙对付这种情况已经有了经验,得转移注意力,不能让他一个人瞎想。
她提高音量,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活泼起来,“就当今天放假了呀。要不然我们出去玩?”
“或者你想去弹钢琴吗?”
“看电影?少爷你一定看过超多好看电影,有什么推荐的吗,我们一起看,我还想看看上次那个漂亮的星空顶诶!”
贝西岭渐渐抬起头,睫毛缓缓眨动,最后起身,和甄妙一块儿去地下室的影音室。
这次看的依旧是一部外国电影,看封面上一对俊男靓女,似乎是个浪漫的爱情电影。
甄妙扶着贝西岭坐下,他顺手就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才轻轻松开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只手掌,几乎胳膊挨着胳膊。
电影光影变换,照在两人的脸上。
甄妙转过头,盯着贝西岭平静的、漂亮的面孔,神情有些茫然。
今天这一出,有心人都能看出,少爷对她明晃晃的依赖。
可是,为什么是她呢?
甄妙不解。
又为什么突然对她那么依赖呢?
电影上演的什么,甄妙显然无心观看了。
她低着头,跟今天新来的心理医生在微信上交流。
交接的时候,她们互相加了对方的微信,对今天贝西岭突然的情绪失控,她有些担心。
甄妙:【医生,你好,请问少爷今天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vivian:【贝少爷以前出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吗?】
甄妙:【以前倒是有过摔东西的情况,可是没有今天那么严重】
vivian:【一般来说,突然失明患者出现今天这样的情绪失控行为不算少见,突然失明对患者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心理创伤,可能包括抑郁、易怒、偏激、焦虑恐慌,以及依赖和退行。】
【至于具体原因,我和贝少爷没有深入了解过,对于他今天的情绪问题,暂时还不能给出准确的判断。】
【但是他似乎对你很依赖,也许你能让他感到安全感,这对突然失明的患者来说很重要。】
甄妙:【明白了,谢谢你,Vivian医生】
刚退出微信聊天界面,手机上就蹦出来一个来电提示。
来电人显示是“妈妈”。
一般妈妈不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有急事?
甄妙的手机常年设置静音,她下意识地瞟了眼旁边的贝西岭,犹豫了一下,才道,
“少爷,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贝西岭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有什么电话不能在这儿接的,非要跑出去。
是男朋友的电话?
还是在偷偷找其他工作?
一时间,他脑海里只能冒出这两种想法,让他不安。
“少爷?”疑惑的语气瞬间又让他清醒过来,立刻收回手,点头平静道,“好,你去吧。”
甄妙飞快地出了黑暗的影音室,走到外面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
“妙妙,忙着呢?其实也也没多大事儿,就是你刘姨听说你也在A市工作,想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看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甄妙一时无语,“妈,我才二十三,不着急相亲吧……”
“哎呀,我说也是,你还小呢……”妈妈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夺走了,刘姨洪亮的嗓门几乎要穿透听筒,
“妙妙啊,听姨跟你说,这好男人就得趁早找。找对象这事儿,赶早不赶晚,你越往后那都是别人挑挑拣拣剩下的歪瓜裂枣,你姨我都看不上。”
甄妙把手机拿远了点,心里有些抗拒,“刘姨,这也太早了……”
“这次给你介绍的这个男生,打小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实诚孩子。我听你妈说,你在那大城市的,一个人孤单单的,有个伴多好。”
“你们年轻人可以先加个微信先聊聊,都在一个地方见面也方便,中秋回来还能一块吃个饭,你说是不是啊?”
甄妙戳着墙上光滑的瓷砖,低着头,听着对面的笑声和已经规划好的相亲计划,小声嘟囔,“我一个人挺好的……”
电话又被夺过去了,“妙妙啊,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这次就相中了。你到现在也没谈过对象,这个你可以先处一处,看看,加个微信先聊聊。反正我听你刘姨说,孩子条件还是不错的,主要和你在一个地方,平时还有个照料,我也能放心点。”
“好嘛,我知道了。”甄妙含糊地应承着。
妈妈又跟她聊些家常,确认她中秋回家,最后说,
“那行,就这么个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忙去吧。”
挂了电话,甄妙低着头,默默的叹了口气。
好像不知不觉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赵乐雯都和男友订婚了,有些同龄人都生二胎了。
她好像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回事儿。
要相亲吗?
和父母介绍的陌生人过一辈子?
她茫然地出了会儿神,想象不出那具体该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你要相亲?”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甄妙猛地转身,愣在原地。
贝西岭就站在走廊的不远处,微微侧头,灯光阴影下,他眉头轻蹙,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甄妙倒吸一口凉气,完蛋了,被当场逮到了!
贝西岭沉眉眼睛微眯,黑沉沉的眼睛看上去莫名压迫感极强。
甄妙被看得发慌,上牙紧张咬着下唇,眼珠转了几圈,也没想出个好说辞。
心一横,干脆坦白了,“我没有男朋友。”
空气沉寂了片刻。
“哦——”贝西岭拖长了语调,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原来……你没有男朋友。”
他了然的语气仿佛洞悉一切,识破她所有的谎言——她不仅没有男朋友,也不是他想象中漂亮的女孩。
谎言即将被揭穿的羞耻和莫名的失落感席卷而来,甄妙心里一慌,硬着头皮又把坦白的谎言捡了回来,“我们……分手了,因为他要去国外留学。”
没有人会主动想当骗子。
可是,没办法,她最后的一点体面只能靠谎言维持。
他看不见,就原谅她的虚荣心,让她在贝西岭心中留下个美好形象吧。
这是她最后说的一个谎了,甄妙在心里发誓。
她的语气低落,真诚到不像是假的,贝西岭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
但很快,他就不纠结她到底有没有过男朋友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男朋友了。
一个绅士在面对别人失恋的消息时,得体的行为应该是对此表示:“I'm sorry to hear that.”
但是,隐秘的喜悦不可抑制的从心底冒出来,贝西岭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靠近,几乎在她面前才停下。
甄妙屏气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贝西岭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响起,悦耳动听,
“那家伙可真没眼光。”
甄妙嘴唇微张,无声地“啊?”了一声。
“别难过了,他配不上你。”
“嗯,我不难过。”甄妙眨眨眼,干巴巴笑道。
她现在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心虚。
贝西岭只觉得她在强颜欢笑,声音放的更加温柔,
“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顿了下,又降低音量,低到像情人间的呢喃,“我要是能追到班花小姐,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和她分手的。”
甄妙脸上干巴巴的笑容一下凝固住。
灯光下,他的高大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住。
逆着光,他眼睫半垂,神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无端给人一种被深情凝视的错觉。
甄妙忽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又酸又涨。
明明失明前,连看她一眼,他都不屑看。
失明后,天之骄子,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却这样依赖她。
对她这么好,还会安慰“失恋”的她。
如果他能看见,面对这么普通的,从来都和班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她,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低头不再看他。
“少爷,我们得回去了,电影还没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