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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疯 我只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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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调令,让甄妙措手不及。
她茫然抬头,管家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一如昨天在少爷房间里,接收到要辞掉芳姐时的一样,波澜不惊。
涌上喉头的那句“为什么”,就这样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甄妙垂下眼,遮住失落的神色,“好的,管家。”
辞掉一个人不是由管家说了算的。
同样,聘请新员工,也并不是管家能做主的。
管家只不过是个忠诚的执行者。
而她在某些方面可能也犯了和芳姐一样的错误——忘了本分,越了界。
至于是谁给管家下达的指令,她不想去深究。
这对她而言,没有意义。
昨天晚上想不明白的问题,看来也不用再去思考了。
本该松了一口气的,可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
*
为了方便交谈,管家带着几人移步旁边的会客厅。
康复师和心理医生大约都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专业而干练。
被几双眼睛盯着,甄妙强打起精神,认真地开始梳理少爷的日常起居和注意事项。
这段时间,她几乎从早到晚的陪着贝西岭,可真梳理起来,甄妙发现,其实也没有很多事情要交接。
他俩在一起,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上英语课。
她念童话故事,少爷纠正她的发音,挑些重要的单词讲解,偶尔穿插一些科普小故事。
一天三顿饭,除了要注意把一些他不爱吃的东西挑出来,比如胡萝卜、生姜和辣椒,也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剩下的时间,有时他会去弹钢琴,晚上则是去健身房锻炼,需要她帮忙调健身器械的参数。
总体而言,除了刚接触的那几天,他看起来有些阴郁、严苛,后来的大部分时间,贝西岭都是一个斯文有礼、体贴而有耐心的人。
“贝少爷平时情绪怎么样?失明之后,有和失明前明显不一样的变化吗?”甄妙讲完后,心理医生Vivian提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少爷平时情绪挺稳定的……”
对面的女人面带微笑,眼神饱含鼓励,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甄妙顿时有一种坐在医院凳子上,回答主治医生问题的紧迫感。
她咽了下口水,努力回想,“他偶尔会情绪低落,不过顶多几天就又会自己调节好了。”
“至于失明前后的变化,”她遗憾道,“我差不多在他失明后才接触他的,不太清楚他之前的情况。”
“好的,我明白了。”Vivian收起她记录的平板,随后对管家点头示意到这里就可以了。
甄妙目送着管家带着他们上了楼。
*
“苏珊呢?”听管家介绍完新来的康复师和心理医生之后,贝西岭眉头微皱,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平常这个点,她早该回来了,今天怎么在下面耽误这么久?
书房里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空气似乎都变得浑浊了。
纷杂的脚步声和管家喋喋话语撞入耳内,让他感到有些烦躁,捏着平板的手指不自觉微微用力。
“少爷,Susan被调回她原来的岗位了,以后您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打理。”管家微微俯身,毕恭毕敬道。
书桌后面的小少爷瞬间变了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水。
管家一直盯着他的反应,立即低声补充道,“这是教授的安排。”
管家身后,新来的康复师和心理医生预感不妙地转了转眼珠,一对视上,又心照不宣地移回去。
看来,刚才那个不起眼的女孩不只是个简单的保姆。
书房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凝重,似乎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我再说一遍,我不要康复师,也不要什么心理医生,让、她、回、来!”
贝西岭铁青着脸,声音冷厉,最后几个字几乎一字一顿。
面对少爷的强硬坚持,管家面色如常。
昨天晚上跟教授汇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种局面。
派Susan来照顾少爷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腼腆本分的小姑娘会和少爷产生这种关系。
万幸,两人应该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否则,等教授回来,他这个管家就难辞其咎了。
“少爷,这次请的康复师和心理医生都非常专业优秀,负责您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
“我瞎了,说话也不管用了,是吗?”
贝西岭冷声打断他,寒冰似的声音压着快抑制不住的怒气。
一想到以后见不到她了,眼前的黑暗仿佛一下子变得浓稠,像黑色的火山熔浆,扭曲着,向他涌来。
身体被灼热紧紧包裹,挤压,让人呼吸不畅。
空气变得稀薄,声音也离他远去,他仿佛身陷熔浆,只能听到管家模糊的声音:
“这是教授的意思”。
愤怒的火焰终于喷发。
贝西岭猛地起身,用力把手里平板摔了出去。
*
目送管家几个人消失在二楼的走廊,甄妙垂下眼眸,没精打采地在一楼踱步。
管家只说不用她负责二楼了,还没有给她布置具体的负责区域。
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在上英语课了。
以后,应该都上不了了。
从客厅的拱形花窗往外看,外面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
花园刚经过护理不久,绿植规规整整,花朵绚丽,颜色浓烈。
外头似乎一丝风都没有,所有东西都是静止的,像一副饱和度过高的静物画。
看久了,眼睛有点儿干。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巨大的“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甄妙被吓了一大跳,定下神抬头仔细辨认响声的方向,
似乎是少爷的房间。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哐哐哐”、“叮铃哐啷”的响声在头顶爆开。
重物砸在地板的声音,瓷器摔碎的声音,沉重的、清脆的……各种声音嘈嘈杂杂地汇成一片刺耳的交响。
让人听了心颤。
甄妙忙跑出会客厅,刚想上去,忽然想起管家的吩咐,硬生生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没事儿的,他是少爷。
谁出事儿,他都不会出事的。
可能又是在发脾气,砸东西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
想是这么想,她在楼梯口,还是惴惴不安地仰头看着二楼。
没一会儿,就见管家急匆匆地出现在楼梯口。
管家见到甄妙跟见到救星似的,慌忙招手,“Susan,你快上来!”
连素日沉稳的管家都这么慌张,甄妙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往楼上跑。
“少爷现在情绪不稳定,你想办法把他安抚下来。”管家跟在她身侧,边走边语速极快地交待。
主卧就在走廊一侧的尽头,从楼梯上来,拐个弯,甄妙就看见主卧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刚才上去的康复师和心理医生。
他们正对着里面手足无措地劝道,“贝少爷,您先冷静,管家已经带她过来了……”
素日安静的二楼走廊,此刻能清晰地听见主卧里传来杂乱的声音,以及贝西岭的低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甄妙心慌地紧走几步,越过门口的两人,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地上是摔的东一片西一片的茶杯、花瓶碎片、碎玻璃、散落的鲜花和其他零碎东西,椅子倾倒,横七竖八地放着。
贝西岭脸色铁青,扶着墙壁,正踉跄着踩过脚底下的玻璃渣,往外走。
“少爷!”甄妙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几步,避开地上的碎片,扶住他胳膊,想往回带,“这边都是玻璃渣,我们往这边走。”
看着脚底下的碎片,她有些心惊。
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她刚离开了一会儿,就成这副模样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像是溺水之人被救出水后,耳边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可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贝西岭一下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珊?”
“少爷,是我。”
甄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环顾房间,想找一处完好的地方扶他坐下来。
结果,发现除了床之外,其他都遭了殃。
连书房都没能幸免于难,透过书房门看过去,隐约能看到一地乱七八糟,怎么连书柜里的奖状奖杯都扔了一地?
贝西岭紧紧攥着甄妙的手腕,似乎生怕她跑了,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眼眶发红。
“我不要他们,只要你,你不许走!”
他的声音不高,低低的,几近气声,明明该是可怜巴巴恳求的话,语气却强硬的像是命令她不许丢下他一样。
像小孩子一样直白的话语让甄妙脸上一热,下意识抬头去看门口的几个人,见他们没什么异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听见。
再看少爷明显一副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这样的话。
甄妙压下心头异动,放柔声音哄道,“好,我不走,我们先出来,这地方都是碎玻璃,小心受伤。”
她低头避开脚下的碎片,任由贝西岭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刚刚还像只困兽一样狂躁的少爷,安静而顺从地跟着甄妙出了房间。
到门口,管家对甄妙默默的点头,“你们先去隔壁的会客厅,这里我来处理。”
即使出了房间,贝西岭似乎仍旧在一种应激的状态,到会客厅里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甄妙只能陪着他一起坐到沙发上,坐下时眼睛一瞥,忽然发现他右手手指间隐隐有红色的血迹。
贝西岭似乎毫无感觉,甄妙捞过那只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少爷你受伤了,手上都是血!”
他右手掌心几乎被血染红了,鲜红的血迹顺着指缝流下去。
“我去拿医药箱。”她立马起身,屁股刚起来,就又被攥着手腕拽了回来,差点儿摔在少爷身上。
“别走!”贝西岭语气急切,眼眶发红,没有焦点的眼睛茫然而焦灼地“看”着她。
受伤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看上去脆弱又无助、像只怕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甄妙一瞬间有些心疼。
但手背上濡湿的血液触感又很快让她从离谱的联想中回归现实。
他的伤口得尽快处理。
贝西岭手大,力气也大,这种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她根本挣脱不开。
不知道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少爷对自己的依赖性忽然变那么强,甄妙声音软下来的,缓声道,“我不走,我就是去拿个医药箱,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松手,好不好?”
轻柔的话语,稍微安抚了贝西岭焦躁的情绪。
紧紧握住的手稍微松开些。
可随即,他又猛地想起她刚到他身边时候的事情。
她学英语是为了跳槽加薪去当儿童陪伴师。
现在不走,以后她也会走的。
况且,她还有相恋多年的男朋友,迟早会有结婚的一天。
她有相伴的恋人,有规划好的工作,她的生活光明而美好。
他不能自私地将她困在他身边,永远的陪伴一个瞎子。
在今天之前,他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当她真的要离开,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她离开。
说他自私也好,卑劣也好,他想让她永远陪在他身边。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用他拥有的一切来补偿。
刚放松些许的手又紧紧握住那双柔软。
贝西岭的呼吸越发急促,“你不要跳槽,不要走,以后,你就当我的康复师,一个月五万的工资,好不好?”
什么?!
甄妙一下愣住,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更大的震惊。
多少?一个月五万?
搞传销的都不敢开这么高的工资吧?
“少爷,这、这、这……”甄妙震惊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你、你、你冷静点!”
贝西岭现在怎么能冷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她要离开的恐惧,“五万太少了?一个月十万?二十万,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
甄妙眼睛瞪得像铜铃:“?!”
半天才艰难开口,“少爷,你先冷静下。”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也冷静一下。
少爷现在已经是被刺激到了,他敢开,你敢拿这么高的工资吗?
你何德何能?这钱你拿着能安心吗?
手背上的潮湿热意逐渐漫开,鲜红的血迹渗出来,触目惊心。
她一下子冷静下来。
“少爷,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得处理了,我就去拿个医药箱,很快就回来。”
“我从来都没骗过你的,对不对?说了回来肯定就会回来的。”
“你要相信我,好不好?我不会骗你的。”
轻柔的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听起来却又如此坚定。
贝西岭沉默半晌,最终慢慢的松开手。
*
主卧那边,管家很快找了人来打扫房间。
他匆匆的拨打了一个电话,向庄敏知汇报了这边很不顺利的情况。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少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Susan正在陪着他,看着情绪已经平稳下来。”
“少爷闹绝食后,一直是她照顾的?”
“是的,教授。”
“……行,那先不换了,把她的资料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