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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谊 孩子还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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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楼上楼下的人都愣住了。
甄妙愕然地定在楼梯上,盯着贝西岭平静的侧脸,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螺蛳粉?和少爷?
这两样怎么会出现在一起?
刚才楼下的对话,他听到了?
那他现在是在替她……出头?
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心头翻涌上来的是惊讶,还是感动,或者是其他什么她不敢细想的情绪。
贝西岭说完那句话,循声转向甄妙,微微仰头,轻笑道,“冰激凌在我房间的冰箱里,你先去吃,我一会儿上去。”
芳姐还在下面看着,这有些亲昵的对话让甄妙耳根一热,脑子里乱糟糟的,胡乱应了声“好”,提着行李箱匆匆上楼了。
楼梯下面,芳姐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就是看不惯Susan那副嘴脸。
小丫头片子自从去了二楼照顾少爷,活不用干,天天好吃好喝地养着。
那心气高的,谁都看不上了,还真把自己当半个主人了?
真是让人笑话!
别墅里来过那么多漂亮的女生,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少爷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保姆。
在这之前,她对这点深信不疑。
可是,现在,瞧少爷护着她的架势,和两人之间的暧昧,她不由对自己判断开始产生怀疑。
不会真叫她麻雀变凤凰了吧?
“少爷,这螺蛳粉,不大健康吧,”芳姐讪讪地笑着,“而且厨房也没有食材,我给您做碗燕窝粥,怎么样?”
贝西岭转回脸,神色又恢复一贯的冷淡,“没食材,就去买。”
芳姐喏喏应声,再不敢多话了。
甄妙回房间,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浴室洗澡。
这次的澡她洗的格外认真,螺蛳粉店里沾上的味道和舟车劳顿之后的气味都被清洗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化工日用品的浓郁工业香气,才匆匆吹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
一看时间,都过去四十分钟了。
心里还记挂着少爷说的让她去吃冰淇淋的事,她收拾好了赶紧提着从S市买的精致小点心去对面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应。
“少爷,我进来喽。”
她轻轻地打开房门,喊了几声,又环顾一圈,真的没人。
不会真的在楼下吃螺蛳粉吧?
甄妙脑海里冒出少爷吃螺蛳粉的画面,怎么感觉都太不可思议了,把点心放回房间,她忙往楼下去。
一到一楼,客厅里就能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
煮螺蛳粉的味道的确算不上好闻。
大学时候,赵乐雯有次在宿舍煮螺蛳粉,有个室友差点儿吐了。
越靠近厨房,那股味道也越浓郁。
竟然真的煮了!甄妙十分惊讶地推开厨房的门。
芳姐正忙着把厨房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油烟机开得轰轰响,一见着甄妙,她的脸色立刻又不好了,但这次明显有所顾忌,不敢故意呛声了。
只走到灶台前,端起一口白色小锅,小声抱怨着,“哎哟,我这口进口锅子,臭死了!以后还怎么用?”
奇怪的是,管家竟然也在厨房,站在靠近小餐厅的连接处,见到突然出现的甄妙,没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颇有深意。
甄妙被看的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问道,“少爷呢?”
管家收回目光,朝小餐厅扬了扬脸,“少爷在用宵夜。”
甄妙心一惊,她明明记得少爷一丁点儿辣都吃不了的。
她赶忙快步走到小餐厅,只见贝西岭独自坐在圆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只白色陶瓷汤碗,里面的螺蛳粉红油铺满,看着已经吃了不少。
少爷一贯白皙的脸色已经覆上一层薄红,额头冒着一层细汗,耳朵通红,显然是已经被辣得不行。
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地夹起一大筷带着红油的米粉,毫不犹豫送入嘴里,几乎没有嚼,闭上嘴动了几下就咽下去了。
这种囫囵吃法,甄妙看得心头一紧,忙折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牛奶,匆匆插入吸管,放到贝西岭跟前。
“少爷,你赶快喝点牛奶解解辣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贝西岭放下筷子,抬起脸给了她一个笑脸,“你来了。”
“咳,咳,咳……”下一秒,就被辣椒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插好吸管的冰牛奶下一秒就被塞到贝西岭手里,甄妙抬着瓶子,直接把吸管怼到了他嘴里,急道,“别说话了,先喝口牛奶顺一顺。”
贝西岭听话地闭上嘴,咬着吸管,咕嘟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咳嗽终于平息了下去。
看他辣得脸色通红,连嘴唇都红彤彤的,似乎有点儿肿了,甄妙忍不住有点儿心疼,“少爷,你不能吃辣,就别吃这个了呀。”
即使只是嘴上说说要吃螺蛳粉,就已经表明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没必要强迫自己去吃不喜欢,还可能会伤害身体的食物。
灼热的辣意被冰牛奶缓解了不少,贝西岭缓了口气,声音被烧的有些发哑,却振振有词。
“谁说我不能吃辣了?理论上来说,辣只是一种痛觉。所以只要能忍受疼痛,就没有不能吃辣的人。”
什么歪理,甄妙觉得他就是在诡辩,但是看他辣得额头上一层细汗,还是不忍跟他争辩。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能吃辣的人了,”她温声劝道,“剩下的就不吃了吧,都是高油高盐的,吃多了不好。”
给她出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受这个罪。
“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贝西岭喝光了一瓶冰牛奶,缓过来又拿起了筷子,对着甄妙笑。
“这就是你平时出去玩吃的东西吗,和家里做的饭是不太一样,怪不得你总往外跑呢。”
“我哪有总往外……”甄妙小声嘟囔着,她也就是最近出去次数多起来。
这两天出去还不是因为前几天的尴尬,为了躲他嘛。
“你说什么?”贝西岭侧着耳朵靠近,似乎没听清。
扑闪的长睫毛直接怼到她眼前。
“没什么。”甄妙慌忙起身,“我再拿瓶牛奶去。”
年轻男孩吃饭就是快,剩下的螺蛳粉他三两口就咽完了,又咕嘟咕嘟喝了瓶冰牛奶。
瞧着他红彤彤、水艳艳的嘴唇,甄妙总疑心是肿了。
回去路上,是甄妙扶着贝西岭的。
到了二楼,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把管家叫了上来。
“把厨师换了。”对着管家,贝西岭的声音又恢复一贯的冷静,轻描淡写地吩咐,“换个本分的。”
芳姐就这么被解雇了?
甄妙吃惊地瞪大眼睛,看向贝西岭。
于此同时,她感受到旁边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管家了然而富含深意的目光,他极快地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恭敬回复道,“好的,少爷。”
管家什么话都没说,可甄妙读懂了那目光的意思——芳姐被辞退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甄妙一时有些惶恐,慌乱地开口,“少爷,厨房的人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要辞掉她呀?”
“你觉得她不应该被辞掉,”贝西岭转过头来,语气奇怪,“她对你可算不上客气。”
岂止算不上客气,简直可以说是处处针对。
甄妙当然明白芳姐人品不行。
但是,她的厨艺没有问题,对雇主也是尽心尽力。
如果只是因为和她吵架了,而少爷偏袒她就把别人辞退的话,甄妙也于心不忍。
“毕竟她也在这儿做了挺长时间,这么多年的情谊在,随随便便就辞掉别人,总归……不太好吧。”
贝西岭轻轻笑了笑,“你在担心什么,她在这儿工作,又不是没有报酬的。她工作,贝家付她工资,这就是最简单的金钱交易行为。”
“现在交易一方想中断,如果还要讲情谊继续进行,那就是亏本买卖了。”
“你念着情谊,可就只会让自己不好受。”
年轻的、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依靠着沙发,语气云淡风轻。
那是他前二十年被教导的处事原则。
轻飘飘的话语,让甄妙蓦然一怔,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闷声回,“我知道了,少爷。”
她语气中的低落是那么明显,贝西岭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微微皱眉,略一思索,低声问,“你不想她被辞掉?”
“我就是……觉得她做饭挺好吃的,吃习惯了。”甄妙低头绞着手指头。
她经历过失业,对打工人来说,被裁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将心比心地说,她不想看到别人因为她,丢掉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
但少爷说的也完全没错,站在他的角度,的确是花钱买服务,当然要买舒心的。
包括她的服务,也是花钱买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也不想再劝了,恹恹道,“换个厨师,做饭应该也挺好吃的。”
贝西岭沉默了。
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对立在一旁没出声的管家说,“厨师不换了,以后要加强员工管理。”
“好的,少爷。”管家应下,目光微妙地扫了两人好几眼,这才微微躬身,转身下楼去了。
甄妙也准备走,贝西岭叫住了她。
“冰淇淋,吃了吗?”
甄妙一怔,她差点儿忘了这回事儿。
听到她说还没来得及吃,贝西岭声音放轻,“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吃吧。”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微微仰着头,眼里是轻盈的笑意,温柔万分。
和刚才毫不留情要辞退别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甄妙一时有些恍惚。
照例道完晚安,回到房间,看到放在桌上的礼盒,她才想起来点心还没有送出去。
怕点心磕碰到,破坏了造型和口感,她一路上是提回来的。
打开来,依旧是精美的造型和香甜的气味。
少爷又看不到,要这种精致的造型有什么用呢?
你们之间,只是简单的金钱交易关系。
他付钱,你工作。
其余的情谊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甄妙这样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但为什么?
为什么少爷又总是要做些让她感动的事?
带她去海边玩。
买冰淇淋等她回来吃。
为她出头,辞退欺负她的人。
……
为什么?
牵涉到感情的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简直比背单词、学英语还要难一万倍。
没谈过恋爱的她搞不懂,究竟是不是她自作多情。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能把所有问题都放下,先睡觉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许所有问题都自动消失了,她临睡前这样乐观地想着。
第二天早上,甄妙照例去厨房取早餐。
见她进来,芳姐的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脸上表情变得很奇怪。
倒不是像以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欲言又止。
最后躲避着甄妙的目光,硬邦邦的扔下一句,“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讲。”
可能是从未跟甄妙说过这样的好话,语气别别扭扭的,听起来像是不情不愿的妥协。
这话没头没尾的,甄妙听了,愣了一下,还抬头看了看厨房有没有其他人。
只有她们两个。
芳姐很快又转回身,像是没说过这话,继续在厨房忙活起来。
甄妙摇摇头,就当没听见,推着早餐神色如常出门。
早餐结束不久,甄妙被管家请下了楼。
一楼会客厅里,管家旁边站着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穿着干练得体,莫名看起来很专业。
甄妙走过去,微微颔首,“管家,你找我。”
“Susan,”管家朝她点头示意,抬手引向那两人,开始介绍。
“这位是新来的康复师Lucas,这位是家庭教师vivian。以后由他们全面负责照顾少爷的日常起居和康复训练。你跟他们做好交接。”
“从今天起,二楼的事务,就不用你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