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上不下 等你回来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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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甄妙见到贝西岭始终觉得不自在。
贝西岭倒是一切如旧，仿佛昨天既没有出海玩，也没有发生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尴尬。
甄妙实在做不到他那种坦然自若。
所以，当赵乐雯问有没有空来S市玩，她一定好好赔罪时，甄妙立刻答应了下来，请了两天假。
这次，贝西岭什么都没有问，只叮嘱了她一句注意安全。
收拾好了行李，当天晚上，甄妙就急匆匆的走了。
二楼窗边，贝西岭贴着窗户，听着庭院里汽车发动，引擎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儿声响。
万籁俱静，他的世界又恢复成无声的黑暗。
她在躲他。
意识到这点，眼前一成不变的黑似乎变成座沉默的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用力的闭紧眼，又猛的睁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暗，企图靠意志力寻找到一丝光亮。
医生说过，他不是没有复明的可能。
“患者在滑雪事故中，头部遭受剧烈的冲击，从检查结果来看，他的眼睛和大脑结构未出现明显受损，只是视觉信号传输出现了问题。”
“我们推测，这种情况的出现，可能是在极端情况下，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导致神经功能的一种紊乱。”
“目前还没有很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等待神经自行修复。”
“至于这个修复时间，我们不能保证……”
几所顶级医院的专家会诊，最终得出这样模糊的结论。
辗转几家医院治疗的那一个月时间里，他做了无数遍的检查，收获了一声又一声同情的叹息。
在别人深深的叹息声中，他也渐渐绝望地意识到，这场等待几乎和无期徒刑没有什么区别。
母亲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向来冷静自持的大学教授在医院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医生。
“他哪里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就是看不见？”
“他还这么年轻，这么优秀，眼睛看不见，他的未来就毁了！”
又苦苦哀求医生，“请你们再想想办法，我的孩子下半辈子不能是个瞎子！”
父亲则相对冷静，他对医生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治好他，贝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瞎子。”
他麻木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治疗，却始终没有成果。
父母也日渐沉默。
他终于受不了，提出要回国。
但现在，他的想法动摇了。
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再次争取复明的机会。
深吸了口气，他回房间，找到手机打开。
自从在医院醒过来，发现看不见之后，他几乎就没有碰过手机，未读消息里很多朋友和同学给他发来问候。
现在，他操作手机的盲人系统也逐渐熟练，靠语音系统给一个在医学院的同学发了条信息，询问关于这个病症是否有前沿领域的研究。
医院里没有成熟的治疗手段，也许科研机构会有先进的研究成果还没有商业化。
同学很快回消息，对他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并表示自己会尽可能的帮他询问相关人士。
他郑重地道了鞋，挂断电话后，想了想，又打给了母亲，告诉她，他想重新接受治疗了。
母亲果然很高兴，“阿岭，你终于想通了，我和你父亲都会帮你找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只要你配合，肯定会有恢复正常的一天。”
没有人会比母亲更期待他复明了，挂断电话后，贝西岭对着黑暗默默出了会儿神。
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忽然开始怀念她的声音。
*
S市是个旅游城市，各种名胜古迹，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和园林湖泊，一两天根本逛不完。
赵乐雯这个东道主也是初来乍到，和甄妙两人做的旅游攻略几乎都挑了网红景点。又恰逢暑假，景点里几乎人挤着人，又热又吵。
甄妙在贝家的别墅待惯了，山上空气清新，别墅里日常清静的很，三餐规律，上课也是一对一。
现在出来旅游，在人山人海里挤着，乍得有一种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顶着盛夏的大太阳，流着热汗在人声鼎沸的热闹地儿暴走几万步，回去累的她洗漱完倒头就睡。
身体累到极致，躺在床上闭眼前的那几秒清醒时间里，想到那天晚上尴尬的事情，竟也没有太多的触动了。
明明也只是前几天的事情，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二天的下午，实在热的不行，两人好不容易在景区角落找到了一个有空调的地方，对着出风口猛吹凉气。
吹着空调呢，甄妙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没有显示诈骗或者广告营销，她没多想，直接接了。
通了之后，对面却没有声音。
甄妙疑惑地把手机举到眼前，没毛病啊，显示通话中呢。
她仰着头让空调冷气能打到她热到流汗的脸上，又把手机放到耳边，“喂”了一声，“你好？”
“是我。”耳边传来一道有磁性的男生声音。
简单两个字，仿佛带着微小的电流，让甄妙的心为之一颤。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有一种旧磁带似的失真感，即使没说名字，她也一下听出来是谁了。
明明只是正常的对话，她却莫名感到心虚，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旁边正对着空调吹脸P图的赵乐雯，攥紧手机，快走几步，躲到一个拐角。
确保没人听见，才对着墙小声回应，“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
甄妙屏息等着贝西岭说完，可他说完这六个字就沉默了，好像真的是没什么事，给她打电话也只是不小心按到电话簿了。
她被这沉默搞得心里不上不下，刚想说点儿什么，就听到他又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原来是这事，甄妙低着头，无意识地用手指头在白墙上划过来，划过去，“我今天就回去，可能会晚一点。”
“好，我知道了。”贝西岭说，顿了一下，又轻声的，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道，“我买了很多冰激凌，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所以每样都买了，有抹茶的、香草的、巧克力味的……等你回来吃。”
在白墙上打转的手指停住了，甄妙觉得她的心脏好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变得柔软满胀。
少爷示好的方式竟然这么朴实。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少爷是在哄她回去，还很绅士地给她一个台阶下。
那天的意外，她想，估计他比她更尴尬，更希望没发生过吧。
这两天的逃离让她的情绪变得平静不少，那些乱七八糟想不通的念头也渐渐消失。
此刻，听着少爷低低的声音，她竟然有些想念别墅里的日子。
“好啊。”她无意识地也把声音放的又轻又软，又礼尚往来道，“回去我给你带这边的特色糕点。”
“好，”贝西岭低声笑起来，“我等你回来。”
甄妙被他笑得脸上莫名开始发烫，低声嗯了一声。
这通电话到这里该结束了。
她以为对面会先挂，但通话仍在静静地继续。
等了片刻，甄妙犹豫着要不要挂，还是听到赵乐雯喊她，她才急忙把电话挂了，转过身去。
“妙妙，你在这儿啊？谁啊？怎么打个电话，还躲这里了？”赵乐雯摇着扇子走过来。
“嗯……就是，刚刚管家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甄妙张嘴就撒了个谎，脸颊有点儿烫。
“不是吧，你们管家周扒皮吧？就出来玩两天，有什么好催的！”赵乐雯替她抱不平。
甄妙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赶紧挽住她胳膊，转移话题，“雯雯，我想买点点心带回去……给同事尝尝，你有推荐的吗？”
“那样的同事也值得你带特产？”赵乐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甄妙红扑扑的天真笑脸，无奈道，“行吧，服了你了，走，带你去买。”
最后，赵乐雯还是带甄妙去了附近有名的点心店。
甄妙精心挑选了造型精致、颜色靓丽的点心包起来带走。
两市之间的交通极为方便，但她回到别墅也折腾到了晚上，推着行李箱进了别墅，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
“呦，终于回来了。”
甄妙回头一看，是芳姐。
这个点儿，她怎么还在这儿？甄妙不由心生纳闷。
况且自从上次吵完架后，俩人见面根本连招呼都不打，这会儿，她突然来搭话，甄妙忽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心下警惕地问道，“你想干嘛？”
芳姐撇了撇嘴，“还不是少爷说，要给你留饭，等你回来吃，那饭热到现在呢，你面子可真大。”
她边说边走近几步，忽然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
甄妙不明所以，站着没动。
芳姐闻了一圈，很快把目光锁定在甄妙身上，夸张地捂住了口鼻，后退几步，一脸嫌弃，声音又尖利起来，
“你身上什么味道？臭死人了！”
夸张的反应让甄妙心里一下也有点慌，真的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她忽然想起来，最后一顿晚餐，赵乐雯带她去吃了螺蛳粉。
那是家网红螺蛳粉店，店里生意热火朝天，螺蛳粉汤底浓郁，红油滚烫香辣。
她们在店里等位加吃东西前前后后快有一个小时，可能就是那时沾染上了店里的味道。
要是真像芳姐说的那么臭，那这一路上，她又坐高铁，又坐司机的车，在那些秘密空间里，岂不是把别人都熏到了。
这么一想，她窘迫得脸上一热。
刚习惯性地想低下头，看芳姐嫌弃万分的嘴脸，她一咬牙，强迫自己仰起头。
不能输给这种人！
再仔细一想，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只能闻到淡淡的味道。
而且，这一路上，旁人都没说什么，偏偏只有芳姐这么大的反应，分明就是故意给她难堪。
想到这里，她挺直脊背，冷声道，“你一个厨师，香的臭的都分不清吗？没吃过螺蛳粉吗？它就是这个味道。”
“还有，我今天晚上吃过饭了，不用麻烦你了。”
“什么螺蛳粉，不就是垃圾食品啰，也就你们这种人爱吃呀。”芳姐还在那儿捏着鼻子，咿咿咿呀的，发出一些怪声怪气的感叹词。
甄妙懒得再跟她计较，心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上楼。
一抬头，却猛的愣住。
通往二楼的楼梯平台上，贝西岭垂眸站着。
一只手搭在深色的胡桃木雕花扶手上，面向她们的方向，面色沉静。
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怎么偏偏这么丢脸的时候，少爷下来呢？
甄妙一想到刚才吵的臭不臭的问题，脸上就有些烧，攥紧了包袋，匆匆留下一句，“少爷，我先上去了。”就绕着贝西岭，快步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
楼下的芳姐见到贝西岭立刻换了一张笑脸，一脸殷勤地问道，“少爷，你怎么下来了？是想吃宵夜吗？”
“对。”贝西岭回答简短，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甄妙下意识的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少爷从来不吃宵夜的，至少是她来贝家后的这段时间。
只见他神色冷淡，紧绷的唇轻启，
“我要吃螺蛳粉，麻烦你做一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上不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