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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睡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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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妙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慌得连连摆手拒绝。
“少爷,这更不合适了!”
虽然在上一任雇主家,她就是和陪伴师姐姐一块儿住在客卧。但,那是因为那户人家的房子就没有设计保姆间。
现在要她突然从一楼的保姆间搬到二楼的客卧,这算怎么回事儿?
“怎么不合适了?”贝西岭好整以暇,抬起头质问,“你不是说现在的房间太小了,隔壁的房间一直空着,你住进去不正合适?”
“再说了,我看不见,很多不便之处都得麻烦你照顾,住在隔壁不是更方便?”
他的理由听起来似乎都很有道理,但甄妙就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少爷,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说是照顾,其实工作量比她之前的已经减轻了很多,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少爷在教她学习新东西。她当然也想自己一个人住大房子,但是真要住到少爷旁边,接受那么多贵重物品,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别扭,想了想,她还是语气坚定地拒绝了。
“我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就好。至于这些快递,如果少爷你不要的话,我来负责退回去。”
房间里在她说完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沉默似乎让空气都变得浓稠,甄妙攥着推车的把手,望向一直沉默的少爷,渐渐感到些不安。
她是个不太会说“不”的人,以至于明确地拒绝别人后,她的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丝愧疚。
少爷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明显没有刚刚开心了,他一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就好像又回到他刚从床上起来那几天。甄妙有些发愁,该不会他们的关系也要回到原点吧?
“苏珊。”
甄妙听到贝西岭很正式地喊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喊她,立马站直了,“是,少爷。”
贝西岭直直面向她,表情平静而严肃,“你要学会接受别人对你认真工作的奖励,辛苦是应当得到报酬的,你当然可以拒绝,但你不觉得是对你自己的一种辜负吗?”
人生哲理似的句子和反问让甄妙愣住思考了好几秒。
正当她在犹豫思考她怎么自己辜负自己了,贝西岭直接叫来了管家,把这事安排了下去。
甄妙是个不太会说“不”的人,她只能闭嘴回去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收拾的很快,晚上就住进了二楼主卧旁边的客卧。
客卧比保姆间大多了,她的衣服挂在衣柜里根本塞不满,还有一大半空荡荡的。
梳妆台精致宽敞,甄妙看着镜子里清晰的人影,还是感到有些恍惚。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欢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凑过来挤眉弄眼,一脸神秘兮兮的。
“妙妙,真有你的,这就把少爷拿下了!我早就看出来,你呀,不是一般人呐。”
甄妙哭笑不得,恨不得多长一张嘴来解释,“欢姐,你想哪里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其实,在少爷提出让她住隔壁的时候,她心底也不是没有模糊闪过这样的念头:
少爷是不是对她……有其他心思?
但随即就被她否定了。
他的语气是那么坦然,举止也端正有礼,从来没有逾越界限的行为和语言。
况且,就算在他失明期间,来探访的客人中也不乏貌美动人的千金小姐,只是他一概谢绝见客。
如果只是因为他现在略有好转,就把这种安排奖励理解成对自己这个普通人的“觊觎”,那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甄妙甩甩头,把这种荒谬的想法抛在脑后,很是认真的跟欢姐解释了一遍。
至于欢姐听进去了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堆快递也被安置在房间里了,甄妙只拆开了手机的包装。
新手机手感很好,摸着很光滑,系统也无比流畅,反应速度比她时不时会罢工的旧手机快多了。
甄妙拿着新手机摆弄,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旧手机彻底罢工了再换新手机用。
她不太认床,换新环境也总能睡得很好,可这晚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倒不是她心里想着事情,愁得睡不着,而是这个床,实在是太滑了。
客卧的床品是真丝的,滑溜溜的,被子不知道是蚕丝还是鹅绒的,轻飘飘的,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
甄妙觉得自己像一条躺在云上的泥鳅,全身滑不溜丢的,轻飘飘的,没有着落,翻个身都有一种要滑下床的错觉。
一觉睡得半梦半醒,很不踏实,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她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昨天晚上没睡好?”贝西岭放下咖啡杯,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甄妙要是脑子清醒一些的话,或许能觉出这话里的亲昵,可是昨晚一夜没有睡好,此刻她脑袋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来琢磨这些。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怀疑自己黑眼圈都要加重了,有气无力道,“是没睡好。客卧的被子太轻了。”
凉凉的鲜榨橙汁入口,她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晃了晃头,让自己打起精神
“你平时盖的什么被子?很重吗?”贝西岭不明所以,被子很轻吗?要盖重被子才能睡好吗?
甄妙挠了挠头,斟酌着该怎么跟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富少介绍,除了这种真丝的、轻若鸿毛的被子外的那种普通人盖的普通的被子。
“就是很普通的棉花被呀。”甄妙怕他不理解,从原料来解释,“棉花你知道吧,白色的,大朵,大朵的,普通人家盖的大多就是棉花做成的被子,一般冬天的棉花被至少得六斤打底。”
“可能每个人习惯不一样,我就喜欢睡觉时身上有点重量压着,这样才睡得踏实。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晒完太阳后的棉花被又厚实又蓬松,还有阳光的味道,把整个人裹住,就一点儿都不想起床了。”
只是这样想着,她就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安心,忍不住眯着眼笑起来。
抬眼去看贝西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少爷似乎微微有些失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垂竟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少爷?”甄妙喊他。
贝西岭瞬间回神,脸上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侧首支着头,连耳垂都盖住了,清了清嗓子,“那就把被子换了吧。”
“不用不用。”甄妙忙摆手,“我再睡几天,肯定就能适应了。”
这可是真丝诶,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睡这种高级货了,当然要努力享受适应。
这会儿她再仔细看贝西岭一眼,少爷神情自然,耳朵根本也没红。
看来刚才真是自己看错了。
*
自从搬到了二楼的客卧,甄妙总觉得少爷整个人的气场变柔和了。
念了半天书,少爷还会主动问她累不累,停下让她休息会儿。
甄妙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他们学英语的地方已经换到了主卧的小书房。
甄妙捧着水杯,喝了口水,好奇地打量着书房。
主卧里的这间书房不是很大,书桌后面的书架上倒没有很多书,放着一些看起来奇巧精美的摆件。对着窗户的书柜则摆放着奖杯。
大大小小的、金灿灿的奖杯。
甄妙放下水杯,凑近了些,想看清那奖杯上的字儿。
各种比赛奖项,钢琴、击剑、联合国的活动,还有一些甄妙听都没有听过的项目,奖杯上的字有中文,也有外文。七八个奖杯,几乎都是冠军或者一等奖。
“你在找什么吗?”贝西岭的声音忽然响起,甄妙转过头,只见少爷正侧头对着她的方向。
看来眼睛看不见的人,听力真的会变灵敏,这两步路的动静他都能听见。
甄妙定了定神,抬手指着书柜,轻笑,“少爷,我在看你书柜里的奖杯呢。你得的奖可真多。”
贝西岭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起那些奖项都是上大学之前获得的,因为得来的太容易,大学之后,他一度想把它们放到地下室去,每次回来匆匆,就忘了。
“那只是一部分,剩下的收下面的柜子里了。”
甄妙:“……”
倒也不必把所有家底都亮给她看。
本来她都打算不看了,少爷这话一说,她硬生生收回迈出去的脚,很捧场地转身打开下面的柜子,果然见到了厚厚一摞硬壳的奖状。
奖状的名目更多了。
透过这些奖状,甄妙得以窥见贝西岭顺遂富有而又意气风发的前十八年的一角。
怪不得芳姐对他夸赞有加,估计他打落地起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那种孩子。
哪像她,上学的时候很少能拿到奖状,偶尔得了进步奖,妈妈比她还高兴,贴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妈妈似乎很早就接受了她不是读书这块料的事实,对她的期望很朴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甄妙翻着那些烫金的奖状,大概是清清楚楚知道富家少爷和自己的巨大差距,心底竟然连一丝羡慕或者嫉妒的想法都没有。
就像是隔着玻璃柜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轻笑着,由衷感叹,“少爷你好厉害呀。”
房间中安静了几秒,贝西岭的声音轻的像声喟叹飘过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甄妙动作一顿,转过头。
空气寂静,日光虚幻。
贝西岭依旧仰头“看向”她,眼眸却半垂,笑容很淡,日光照进来,给他的身影涂上一层虚幻的轮廓。
阳光照不进他黑漆漆的瞳孔,无法聚焦的眼睛永陷黑暗迷雾。
甄妙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窗边那个连身影都透着些许忧伤的人,打破此时气氛的低迷,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安慰到他。
手下正好翻到一张他游泳比赛的奖状,甄妙干笑两声,没话找话。
“少爷,你还拿过游泳比赛的奖呢!那你的身材是不是像电视里运动员一样的好呀?你比赛的时候有没有粉丝去给你送花呀?”
话一出口,甄妙一巴掌就捂脸上,后悔不已。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呀?她看游泳比赛时才不会那么肤浅地、只关注运动员身材的!
“咳咳。”贝西岭忽然咳了两声,手抵着唇,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囧色,“时间太远了,记不清了。”
甄妙本来就是随口问的,再斜眼瞧着,刚才笼罩着贝西岭脸上的浅浅的忧伤已经消失了,也就放下心来,忙走回书桌前坐下。
贝西岭的神色恢复淡然,“休息好的话,我们就继续吧。”
*
晚上道完晚安之后,甄妙离开了主卧。
关上门刚走两步,她忽然想起来,明天要请假的事还没有跟少爷说,忙又转身,推门而入。
“少爷,还有件事忘了……”
未尽的话,在看清屋内的场景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