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夏焰火》柳春雨

10、心情不好

　　甄妙刚趁机偷摸帅哥俊俏的脸庞得逞，愉悦的心情让她的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少爷，我可以不学嘛？”

　　她相信，少爷会是一个好老师，可是，她现在的时间不能再浪费在这些虚幻的追求上了。两人出现在这间琴房的初衷她没有忘记，轻笑道，

　　“少爷，您弹得这么好听，以后我就负责做您忠实的听众，给您鼓掌喝彩！”

　　*

　　贝西岭活动范围成功增加了一个琴房。

　　甄妙练习口语到下午，累的不想张开嘴的时候，就趁机提议陪他到琴房弹钢琴。

　　只是自从上次偷偷摸过少爷的脸，她越发注意，有时候少爷明明是在跟她说话，脸却对着她的左边右边，跟空气说话，根本辨别不出她的方向。

　　可能她以前从未注意过，现在意识到了，发现这种情况还挺频繁。

　　私心作祟，甄妙大着胆子，有几次又捧着他脸掰回来。

　　“少爷，我在这儿呢。”

　　贝西岭对她的举动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还有一次，浅笑着跟她说抱歉。

　　解锁平板的时候，他一个人摸索半天，找不到指纹识别的地方，不再排斥寻求她的帮助，心平气和地把手交给她，被牵引着放在正确的区域。

　　少爷一点点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甄妙看在眼里，心里很欣慰。

　　解锁成功后，贝西岭收回手，拇指在食指上摩挲半晌，睫毛轻轻颤动。

　　半上午后，甄妙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停下喝口水缓一口气。

　　“上午就先到这里吧，我要买点东西。”

　　少爷开口，甄妙下意识地坐直上身，“少爷，你要买什么，我记下来告诉管家。”

　　贝西岭摇头，幅度很小，“网购，平板上有购物软件。”

　　甄妙放下水杯，在平板主界面滑动几下，果真找到一个购物软件。

　　住城堡别墅的少爷竟然也会网购？她以为都直接交代给管家了。也不知道他们的购物软件和普通人是不是一样的？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甄妙打开APP，界面简洁，进入自动刷新，推荐页面上滚动排列的是鲜艳的滑雪服和炫酷的护目镜。

　　她目光一顿，抬头看向不远处无知无觉，仰着张脸什么都看不见的贝西岭，这辈子他还会有意气风发地驰骋雪场的时候吗？

　　“找到了吗？”贝西岭微微侧过头，似乎要靠过来。

　　“找到了！”甄妙下意识端起平板，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笑问，“少爷，你要买什么呀？”

　　“嗯……”贝西岭又坐了回去，眼眸半垂，似乎是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半晌后才道，“先买部手机。”

　　嗯？甄妙第一时间看向了贝西岭的床头柜，一部最新款的黑色苹果手机正安静地躺在上面。

　　自从他失明之后，甄妙很少见到他使用手机。

　　还没坏，现在又要买个新的？

　　疑惑归疑惑，甄妙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搜索界面输入“手机”。

　　跳出来的第一页商品果然是他现在手机的同款。好几个颜色，粉的，绿的，蓝的，白的，还有黑色的。她看着商品界面，把这几个颜色选择都念了出来。

　　“少爷，你要哪个颜色的？”她抬起头，一对上贝西岭失焦的眼睛，眼神一紧，脑中瞬间警铃大响。

　　问盲人要哪个颜色，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都行，”贝西岭回得很快，似乎根本没思考，淡淡道，“你喜欢哪个颜色就选哪个。”

　　看他神情没什么变化，不像是应激的样子，甄妙悄悄松了口气。

　　最终下单了一个不出错的蓝色。

　　选地址、提交订单、跳转付款界面。

　　一部手机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甄妙心里暗暗咋舌，面上不显，把平板递到贝西岭面前。

　　“少爷，付款也要指纹验证。”

　　贝西岭从容且准确地把手伸到甄妙眼下，仿佛已经准备了多时。

　　这个姿势就是要她帮忙了。

　　帅哥少爷的手摸了这么多次，甄妙终于不像一开始那样身体僵硬，心跳加速，终于能心平气和地握住他热热的手指放到指纹识别区。

　　“叮”的一声，付款成功。

　　“好了，少爷。”她放下平板，语气轻快，“大概过两天新手机就能到了。”

　　“嗯，继续买。”

　　“啊？”

　　甄妙下意识发出疑问的声音，还要再买一部手机吗？

　　“不是说，购物可以让心情愉快吗？”贝西岭手肘架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脸，语气慵懒，“我今天不太高兴。”

　　这是……在跟她解释？甄妙有些意外。心情不好就shopping的确是互联网常见的一种消费主义行为，只是——

　　她瞧着少爷放松的神色，哪点像是不高兴？

　　没敢质疑，她又拿起平板，继续扮演尽心尽责的购物小助理：“少爷，你还要买什么呢？”

　　还要买什么？贝西岭一时还真想不到，本来这也就是个借口。

　　他微微往后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几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赖。

　　“我也看不见，你看着什么感兴趣，就买下来。”

　　嗯？甄妙震惊地扭头。

　　不对吧？

　　究竟是少爷你心情不好，还是我心情不好？

　　几秒之后，她意识到少爷的确是来真的，毕竟他从来没跟她开过玩笑。要收回视线时，甄妙忽然注意到他的嘴唇有点干。

　　“那……少爷，我们买个润唇膏？”

　　贝西岭没有犹豫地点头说好。

　　甄妙在搜索界面挑了个最贵的，国外牌子的。

　　付款的时候，少爷熟练地把手递了过来，她熟练地牵着他的手指放上去识别指纹。

　　一声声清脆的“叮”、““叮””、“叮”响起。

　　一笔笔钱花了出去。

　　甄妙人生头一次体验到花钱如流水的感觉，她都怀疑，少爷根本不是想买东西，他就是单纯想花钱。

　　这个付款成功的声音要是能改成支付宝收钱时那种大声播报的：

　　【付款成功8999元】

　　【付款成功329元】

　　【付款成功16754元】

　　恐怕贝少爷听着，心情会更加灿烂！

　　买了一堆东西后，甄妙也想不出要买什么了，在首页推荐上滑来滑去，忽然眼前一亮。

　　护肤品！再漂亮的脸蛋不精心维护也会变粗糙的！

　　她果断点进去。

　　“欸，这个护肤水两件有优惠呢！”

　　网站做活动，一次买两件可以打九折，关注店铺，还额外送五块钱的优惠券。甄妙立刻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优惠后的价格。

　　“买两件可以省下来337块钱！好划算啊！”

　　刚计算完她就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和舍友拼单，少爷家那么有钱，还会在乎这五块钱的优惠券吗？她摸了下鼻子，讪笑道，“太多了也用不完，买一瓶就行了。”

　　甄妙刚把一瓶护肤水加入购物车，就听见一声轻笑传来。

　　“那就买两瓶。”

　　这一刻，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贝西岭就是在笑她！

　　果然，她就不该好心替有钱人考虑省钱这回事！就该挑最贵的买，原价买，就算有优惠券也看都不看！

　　甄妙愤愤地加购两瓶护肤水，关注了店铺，领了优惠券，开始搜索其他的商品，报复性地就挑价格最高的那款。

　　“少爷，面霜需要吗？”

　　“少爷，面膜需要吗？”

　　“少爷，精华需要吗？”

　　……

　　“少爷，口红需要吗？”

　　哦，这一句撤回。

　　甄妙抬头看了一眼贝西岭的嘴唇，红红的，看着已经不需要口红了。

　　不到半个小时，购物软件的待发货上小红点的数字已经达到了几十，还在不断的往上堆加。

　　甄妙牵着贝西岭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按指纹付款。

　　到最后，她忍不住算了下总共花了多少钱，合计完都被这数字吓一跳，“少爷，这花的也太多了吧。”

　　“你在担心我没钱吗？”贝西岭反问，大概因为购物欲被满足了，语气淡淡的，只是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倒也不是，甄妙在心里嘀咕，就是没体验过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就算我瞎了，我也还是贝家唯一的继承人，”贝西岭嗤笑一声，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又接着道，“至少暂时是。”

　　“况且，我有家族信托基金，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噢。”甄妙低着头扣了扣平板边缘。

　　果然，就不该操心给他省钱的事。

　　*

　　没几天，网上买的东西就陆陆续续的送到了别墅。甄妙从管家那儿领到了一大堆跟小山似的快递，运到二楼，问贝西岭怎么处理。

　　“哦，前几天买的东西啊，”被提醒后，他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语气淡淡道，“我不要了，都给你吧。”

　　啊？啊！都留给她了？

　　甄妙再次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堆快递里有超过她一个月工资的手机，还有好几万的护肤品，以及其他价值不菲的东西。

　　就这么都给她了？

　　虽然在上一任雇主家，她偶尔也会收到雇主送的东西，但大都是护肤品小样这样的小玩意。

　　眼前这堆快递山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认知。

　　少爷那天网购还真是听个响啊。

　　“少爷，这不合适吧。”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摆手拒绝。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太贵重的东西收起来，她心理压力也很大。

　　“怎么不合适了？”贝西岭语气很理所当然，“我现在是个瞎子，要这些东西又用不上。”

　　室内安静了几秒，没听见她的回答，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要是不要，就找个地方扔了。”

　　怎么可以扔了！甄妙满脸不认同，人怎么可以浪费成这个样子！

　　芳姐做的酱油面条那么难吃，她也一根没有浪费，全吃完了。

　　果然是骄奢淫逸有钱人做派。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在说什么？”贝西岭微微侧着头，想听清她的嘟囔。

　　“啊，没说什么，”甄妙赶忙捂住嘴，反应过来，改口道，“我就是说，扔了的话，太可惜了。”

　　但是，她拿回去也不合适。她和欢姐住同一间房，保姆间并不是很大，除掉一张上下床和衣柜，剩下的空间不算多。洗漱台上已经放了两人的个人用品，那些瓶瓶罐罐根本没处放。

　　而且，就算有地方放，她忽然用这么贵的东西，保不齐欢姐会怎么想。

　　“都给我，我那房间里也放不下啊。要不，退回去吧？”她提了个建议，这些商品大部分都能七天无理由退款的。

　　“啊，这样啊——”贝西岭微微点头，两个啊字念得又轻又缓，尾音拖长，语调显得有些慵懒。

　　这还是甄妙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从耳根到心口不可抑制泛起一阵酥麻。

　　他眼眸半垂，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办。

　　半晌之后幽幽道：

　　“那就搬到我隔壁。”

　　“我记得那间客卧一直空着，地方大，足够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