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白切黑》周今

2、2. 我八字纯阳，禁得住克。

　　“看够了吗？”徐淅淅率先开口，指尖却微微收紧。

　　这男子绝非普通善类，要是有的选，她宁愿捡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只要会抄家伙打架的就行。

　　四目相对，凝滞不过半刻。

　　男子垂头去看不远处的药碗，里面还残留着渣滓。

　　他扯出一丝笑意，声音低哑微弱，似从喉间勉强挤出的气息：“……多谢恩人施惠，在下无以回报。”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轻咳，咳声压抑又无力。

　　“你身子骨强，只喝了一副药便能醒来，谢自己吧。”

　　她下药猛了些，用药是按照常人的两倍，原以为要等到日落才会醒，没想到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徐淅淅拖来一把小木椅，又去柜上抱来草药放好，“这些草药也得一日一敷，对你伤口好，赶明我再去山上替你挖一些。”

　　他眼眸微阖，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想要去碰草药，苍白指节却瞬间落下，只得缓缓靠回墙壁，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多谢恩人，这几日恐怕要劳烦……”

　　“我屋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吃不饱。”

　　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徐淅淅摊开双手，无奈叹气。

　　“我会做事的。”他太过激动，以至又咳嗽起来，肩头也跟着猛烈颤动。

　　徐淅淅连忙上前几步，放柔语气：“别急。你先和我说说，你是哪儿的人，以前做什么的，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男子渐渐缓过来，低声回答：“我是青石镇高家聘来的护卫，可前些日高家遭贼人谋害，一家五十口全死在那人剑下，我趁乱逃离出来，逃了几夜才到这……”

　　“照这么说，高家只剩下你一个？”徐淅淅掐着下巴，蹲在他面前。

　　这命里带血的人，可不好招惹。

　　“也不算，我小时候是被李掌柜捡回来的，后来被卖给镖局学了些功夫，在蔡家当了一年护卫，借给吴家公子小半年，最后才抵给高家。”

　　徐淅淅听得有点懵，这又是李掌柜又是蔡家又是高家的……

　　理了一会才顺清思路，“那高家遭受灭门之灾，你岂不是心里恨得紧……”

　　“那家子人抢占民女，坏事做尽，”男子咬着后槽牙，脸上气得微微扭曲，“而且还欠了我两月月钱，死有余辜。”

　　“这种人确实死有余辜。”徐淅淅听着不免也面露嫌弃，“对了，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男子开始不说话了，脸色也沉下不少，好半晌才开口：“你问的是哪个名字？”

　　徐淅淅垂下眸子，心中不免有所感触。

　　也是，辗转这么多处，想必名字这种称呼也换了不少。

　　“既如此，你先安心在我这养着病。只是有件事我得说明，你要是介意，我不怪你。”

　　徐淅淅攥紧衣袖，“第一，我命不好，会克人。”

　　语毕，她抬眼，男子没有意料之中的慌乱害怕，只是静静坐在原地，好整以暇等着后话。

　　“不是臭道士唬人的那一套，我爹我娘因我而亡，柳阿嫂心善愿意抚养我，竟没多久也去了，我八字全阴，是不祥之兆……”

　　“那正好，我八字纯阳，禁得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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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淅淅顿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只知道是你你救了我，什么阴阳八字，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向来不信这些。人心好坏，可不是一出生便注定的。”

　　听到他这话，徐淅淅抿唇淡淡嗯了声，又接着往下说。

　　“第二，我不养闲人，你得帮我做事。”徐淅淅扫视他全身，“做农活一时半会是不行，在家挑挑水赶赶鼠是不难的。”

　　怕男子觉得自己苛待他，她耐心补充了句：“放心，北河离这不远，也就几里地。”

　　“这是自然，白吃白喝的事我问心有愧。”他露出笑，非常赞同这一条。

　　徐淅淅这才放下心，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真不想使出“明日花”那一计。

　　“那行，你先养着病，再过些日子要割麦，届时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割完麦还要翻土，再把玉米种下去……”

　　徐淅淅讲得头头是道，男子只是一味盯着她不语，嘴角微勾，似乎在听，又好似出神，等她讲到停下来，才淡淡开口。

　　“要不恩人先给我取个名字？”

　　“别恩人恩人，叫我徐淅淅就好。”徐淅淅摆摆手，“至于你的名字，随便捡一个你之前喜欢的就好了。”

　　“我不喜欢那些。”

　　“一个也不喜欢。”

　　他又重复一遍。

　　徐淅淅没多想，站起来伸个懒腰，脑子里突然来了思路。

　　“徐久归。”

　　她盈盈转身，嘴角噙着笑，“从今日起，你就是徐久归。”

　　话音刚落，传来震耳的敲门声，还能听到一大群村民叽喳嚷声。

　　木门本就摇摇欲坠，这会更是受不住这么多人的推拉，啪一声往里面砸下，落在离俩人不远处。

　　一大片灰尘浮起，徐淅淅被呛到咳嗽了几声，抬手用力拍开灰，侧身尽量护着病人徐十四。

　　灰埃渐散，也看清一行人以里正为首，紧跟着张阿牛的娘和许喜儿的爹，还有群爱看热闹的村民。

　　徐淅淅大概明白此次来者不善，稍微稳下心神，请着里正先进来，“田叔，这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家阿牛看得一清二楚。”张阿牛的娘立马发现靠在墙边的徐久归，忙大声指着他叫，“就是这个！里正，这就是小煞星杀的人，我就说她肯定藏尸了。”

　　“这回是她亲手闹出的人命，还伤到我家丫头，必须要送到县衙门，否则今夜谁都睡不着！”许喜儿的爹愤愤开口。

　　“啧啧，看起来不像是我们村的人，这小煞星真是有手段，招来个青年吸精气……”

　　“这满地的血，看起来怪渗人。”

　　“这算什么，你是没看到那道中间的血，我是不敢再往那条道走了。”

　　村民又悄悄附耳谈论起来。

　　“小煞……不，徐淅淅，有人和我说亲眼看见你闹出人命，现在你家里又出现浑身带血的陌生男子，这会人证物证聚在，你有何话可说？”田里正不动神色拉开和徐淅淅的距离，略带防备看向地上男子。

　　“原来是这事引来误会，事关人命，难怪大伙急着过来，可惜我屋里的门遭殃了。”徐淅淅淡淡弯唇，视线飘向倒地的破木门。

　　正愁没银两修门，这不就有人送上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吵闹声弱下不少，有些脑子转的快的人退后几步，想寻着机会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田里正清清嗓子后大手一挥，“这门的事确实委屈了你，等处理完这陌生男子的事，我必定帮你找出是谁弄坏的门。”

　　张阿牛的娘和许喜儿的爹脸上有些挂不住。

　　徐淅淅心里暗笑，摇头拒绝，“不劳烦田叔，我眼睛看得真切，是张嫂子和许叔。”

　　她又扫视了围观的村民，“大伙也看得清楚，只有他们两人冲在前头，其他人不过是想弄清事实，是不是？”

　　村民大多数低着头，没应和也没否认，这种事伤和气，谁会为了一个孤女得罪人。

　　“咦，难道是我看错，其实还有人也推了门？”徐淅淅揉揉眉心，余光瞥过几个最心疼银两的主。

　　这下人群中不免发出低声附和，不过辨认不出具体是谁，慢慢的，声浪越发大起来。

　　许喜儿的爹脸唰地红起来，张阿牛的娘作势想辩解几句。

　　却被徐淅淅抢了先，抹了抹眼下不存在的泪，“田叔，大家都可以作证，你可要给我个说法啊。”

　　田里正又看了眼地上的男子，虽负着伤，全程垂着头，但那胳膊比女娃娃腿还粗，周身又散发着阴鸷的冷气，让人简直无法忽视。

　　尤其是刚进门那一瞬，他无意和这男子对视上，那面具下狡黠的眼神，仿佛是被一条毒蛇凝视……

　　要是这男子真站在这小煞星一边，他可真不好顺势而为把人送去衙门。

　　“既如此，你放心，我不会有偏袒。”田里正转向俩人，神情严肃，“明日你俩把门给补上。”

　　“我能补门，只怕有人没命用。”张阿牛的娘不屑瞥向徐淅淅，用食指指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这还有一桩伤人命的事，我家阿牛和许家丫头都能作证，今夜就要把你绑去衙门，为北山村除害。”

　　“我没有害人。”

　　徐淅淅沉声启唇，抬眸直视张阿牛的娘，半点不容退让。

　　“你还狡辩，明明都有人看见……”

　　“仅凭他人说一句，我就有罪了，那这世道谁都别想安生。”

　　“娃娃是不会扯谎的。”许喜儿的爹坚定发声。

　　徐淅淅没忍住笑出声，“张阿牛比我大一岁，许喜儿和我同岁，他们不会扯谎，那我自然更不会了。”

　　许喜儿的爹面露尴尬，不再做声。

　　张阿牛的娘不甘示弱，继续紧逼，“不管怎么说，这有个带血的陌生男子，你怎么也别想洗脱关系，谁知道是不是施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法术来害人。”

　　“对，大伙都知道你是煞星的命格，现在出现一个陌生男子，你要是解释不清，北山村那么多人，不能因为你陷入险境。”徐喜儿的爹又出言附和。

　　村民面面相觑，这来路不明的男子确实可疑，毕竟小煞星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娃娃，怎么都想不通会和村外人扯上关系。

　　“谁说他是陌生男子？”

　　张阿牛的娘冷笑一声，“不是陌生男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