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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项圈6 金善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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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善禹有个弟弟,叫金善宇。
差六岁,同父同母,金家老幺。
从小被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性格跳脱,话多,黏人。
尤其黏金善禹。
到什么程度呢,金善禹去国外读了一年书,金善宇在家闹绝食,被送去医院挂了两天营养液。
后来金善禹提前回来了,金善宇在医院病床上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哭得抽抽噎噎,说“哥你再走我就死给你看”。
金善禹摸着他的头说“不走了”,他就当真了,从此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走哪儿跟哪儿。
金善禹对他这个弟弟,和对别人不一样。
说不上多宠,但从来不冷脸。
金善宇闹他的时候,他顶多把人推开,说一句“别烦”,但语气里没多少真恼。
金善宇在学校闯了祸,他出面摆平。
金善宇缺钱花,他给。
金善宇每次凑上来亲他脸,他从来不躲,由着弟弟吧唧一口印在脸颊上,顶多拿手背擦一下,然后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
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很少真笑。大多数时候他脸上挂着的那个是给别人看的。
弧度刚好,温度刚好,挑不出毛病。
但他对金善宇笑的时候不太一样,眉眼会松下来,唇角的弧度会深一点,眼底有点暖的东西透出来。
很淡,但是是真的。
那天下午,金善禹去学校接金善宇。
金善宇最近住校,学校在城东,离金氏大楼四十分钟车程。
金善禹本来让司机去接就行了,但金善宇打了三个电话,说哥你来接我嘛,我同学都想看看我哥长什么样。
金善禹说有什么好看的。
金善宇就耍赖,说你不来我就不回家。
金善禹把电话挂了,过了十分钟,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黑色卡宴,车窗降下来一半,手肘搭在窗沿上,低头看手机。
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路过的学生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
他没抬头。
金善宇从校门里跑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都没扣好,一晃一晃地拍在背上。
他远远看到金善禹的车,眼睛一亮,喊了一声“哥”,撒腿就冲过来了。
跑到跟前,他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书包往脚下一扔,整个人就扑过来了。
“哥!”他搂住金善禹的胳膊,把脸凑上来,吧唧一口亲在金善禹侧脸上。
声音很响,亲完还蹭了两下,像只撒娇的小狗。
金善禹被他蹭得偏了偏头,拿手背擦了一下脸。“多大了。”
“再大也是你弟。”金善宇理直气壮,搂着他胳膊不撒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哥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让陈叔来吗。”
“顺路。”
“骗人,金氏在城西,我学校在城东,什么顺路。”金善宇戳穿他,眼睛弯弯的,“哥你就是想我了。”
金善禹没否认。
他低头看了一眼弟弟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眉眼松着,眼底那层惯常的疏离淡了很多。
金善宇看愣了,然后更用力地搂紧他开始晃悠。“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闭嘴。”
“真的!我跟你说我们班那个女生,上次看到你照片,追着我问了三天。她说你哥是明星吗,怎么长得跟画似的。”
“少跟人提我。”
“那不行,我哥这么好,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金善宇又凑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子蹭了蹭他的颈侧。
“哥,今晚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
金善禹嗯了一声。
金善宇高兴了,松开他胳膊,低头去翻书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说“哥你看我这次期末考进了前二十”。
金善禹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第十一,还行”。
金善宇嘿嘿笑,说“哥你夸我一句嘛”。
金善禹把那张纸折好,放在中控台上,侧头看了他一眼。“嗯,还行。”
金善宇知道这已经是他哥能给的最高评价了,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开始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
金善禹发动车子,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金善宇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车厢,聒噪,但金善禹不觉得烦。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搁在窗沿上,车开得很慢。
他没有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宾利。
车窗关着,引擎没有熄。
驾驶座上的人已经坐了很久了。
那辆车比金善禹来得还早,一直停在那里。
周端由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金善禹的车。
看着那个从校门跑出来的少年,看着少年扑过去、搂住金善禹的胳膊、把嘴印在他脸上的全过程。
距离不算近,但够他看清了。
他看到金善禹被亲的时候没有躲,只拿手背擦了一下。
他看到金善禹低头看那个少年的时候,嘴角翘起来了。
他看到金善禹笑了。
那种笑他见过。
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金善禹的狗的时候,金善禹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对他露出这种笑。
很淡,但眼底有东西。
他以为只有自己见过。
他以为金善禹那种表情,是独一份的。
原来不是。
原来他对别人也会。
周端由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指节咔的一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下车。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金善禹的车汇入车流,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想,金善禹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那个宋恩灿,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
一个两个,都可以凑上去亲他,都可以被他笑着纵容。
周端由闭上眼。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烫,像烧开的水。
他咽了一下,咽不下去。
他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金善禹的车停在金家老宅门口。
他熄了火,下车,金善宇跟着跳下来,书包甩在肩上,小跑两步跟上他,又去挽他的胳膊。
金善禹没甩开,两人一起进了门。
周端由的车停在远处,熄了火。
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看着金宅亮起来的灯。
二楼有一扇窗很快亮了,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大概是金善禹的房间。
周端由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金善禹的号码。
备注是“金善禹”,三个字,没有前缀没有后缀。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锁了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扇亮着的窗映在他眼皮上,变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很多年前,金善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书,他跪在旁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金善禹侧脸上。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金善禹没有发现。
金善禹的侧脸被光照着,线条很柔。
那时候他以为,金善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跪在那里。
只有他能靠得那么近。
只有他能看到金善禹放下书的时候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懒洋洋的表情。
现在他知道了。
金善禹身边从来不缺人。
他走了,有宋恩灿。
宋恩灿不知道能待多久,但总会有下一个。
总有人跪在那个位置,总有人凑上去亲他,总有人被他笑着纵容。
周端由睁开眼。
他看着那扇窗,那团暖色的光。
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终于涌上来了,堵在喉咙口,又烫又涩。
他攥紧了方向盘,指骨用力到发白。
他摸出手机,给金善禹发了条消息:明天见面。项目的事,有变动。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对方没有回。他知道金善禹现在大概在吃饭,和家人一起,被那个少年挽着胳膊,听他说学校里的琐事。
手机可能都没放在身边。
周端由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离了金宅。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很快消失在街角。
二楼那扇暖色的窗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