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北山医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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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并不愉快的会谈，最起码宁舒是这么认为的。
在荒原的主场，小酒吧里。如水流的光线缓缓流淌，木桌子中央那一瓶樱花压弯了枝条，时不时无声地零落些飞瓣。宁舒的视线便时而由花瓣涣散出去，忽而又回拢于谈判桌。阿信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一抹红唇艳得像血。望月坐在稍靠后的位置，维持着亘古不变的微笑。
桌子另一头，【玉堂春】的代表夏天无歪在座椅上，一条长腿嫌地方窄似地抡架在椅子扶手上。
“看不出来啊，【荒原】的地盘还挺干净。我还以为啊，你们应该是像住在废弃工厂啊，或者地下室这样。不过暗不见光这一点倒是意料之中。”夏天无一如既往，一副提不起兴致万年犯困的样子，连嘴里叼着的烟逸出的烟雾也是懒懒散散歪歪扭扭的。
“倒也用不着用你的主观臆想，来断定我们的容身存在之处必定污浊不堪。”宁舒用厌倦又带点怜悯的眼，嘲弄地看着夏天无：“直接进入正题吧，毕竟这一次还牵扯到你们的小据点北山医院。夏先生就不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啧，脾气真差。”夏天无撑着下巴，嘴上的烟前端的烟灰摇摇欲坠：“先交换各自的情报吧。”
“可以断定，之前工厂的那批活人鲛的制作手法和卢恩制作手法虽有熟练程度上的差异，但基本是师出一脉。制鲛的封结手法基本一致，卢恩这边查不出教导他制鲛的‘祂’的消息。卢恩是被选中的——安排了状似偶然的一次网站误入让卢恩‘无意’发现制鲛方法。那个网站我查不到IP，现在也突然销声匿迹了，大概率是被舍弃掉。这位教导者手法比较稚嫩，虽然用的是十分古老的封结，应该是在其之前有传承但应用不熟练，或者是照着古籍动手的。”望月读完报告。
夏天无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而打着哈欠撩拨望月：“你在【荒原】适应得不错啊，这么快受领导重用了？”
“夸大了呢，夏少爷。”望月神色如常。
夏天无在【玉堂春】出身可以说是相当不错，据说是高层独子，就是他本人不知道脑子哪根筋出了问题，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跑来做基层工作。【玉堂春】的人大多知道他出身不错，左右都叫他一声夏少爷。
“所以工厂那边的情报如何？”宁舒没有心情听夏天无贫。
“假的。那个让他们拉货的雇主，身份信息全是假的，查无此人。账户看了，是几个死了的还没及时注销的户头汇款。查过这几个户主的关系人，基本排查掉。这个幕后者不是担任信息相关职业那就是黑客。至于那些司机所说的，货物先拉去北山医院由负责人卸一部分货……”夏天无说到这儿，嘴里的烟燃尽了，便从牛仔裤摸出包皱巴巴的中华捻出一根续上：“那个所谓的负责人，是【空码】。”
“【空码】？”阿信显然对【玉堂春】内部的事所知甚少，蹙起眉头眼神有些凌厉：“那是什么？”
“【玉堂春】可不像你们【荒原】。为了办事随意捏造身份，经历公章履历都可以凭空生成……好吧，也不是凭空。在这一方面【玉堂春】没有【荒原】自由。毕竟是半暴露于世人眼下的存在，加上勉强算个国企，傻×高层一堆，还要天天和正常人类打交道，我们又被禁止对人类动手。我们没有办法制造过多的不存在的假身份。
但是出行一些任务总是需要这些假身份，所以会用到之前已去世的前辈的身份——那些死去的前辈身份不会注销，而是稍作修改转档到【玉堂春】各个据点里存在着，普通人类政府机构去查的话我们会派一些人进行顶替。在有需要的时候就提出来用，没有需要就只是挂个档案，并没有这个人。这个我们叫做【空码】。”
“所以你想说，是你们一个死了的前辈复活了参与了这次事件？”阿信冷笑一声：“我看起来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么好哄骗吗？”
“不。那位前辈已经确定，死得不能再死了，你重返青春期的可能性都比他诈尸的可能性高。”
“哦？所以夏少爷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了【玉堂春】的【空码】，冒名顶替是【玉堂春】北山医院据点的工作人员参与这次事件？”阿信也跟着望月叫夏天无作夏少爷，但是语气却是嘲讽的：“那么很有可能是内鬼，或者对你们组织很清楚的人？话说所谓的卸货……”
“这才是最麻烦的。北山医院车场有鲛的痕迹，但是只有一点点，是在卸货的时候留下的，能确定的确有人把鲛带进了医院。但是医院里面，我找遍了，没有找到鲛，哪怕是痕迹都没有。”
“是中转出去了吗？看来北山医院要么还藏有玄机密室，要么就是作为中转站。拉去废弃工厂是因为有道路限行，那么那个终点站水产养殖地呢？我说，夏少爷该不会和北山医院一样又是里头查不出一点痕迹吧？”
“恭喜你，是更惨。事发后第二天就爆炸了。可以判断是有法术能力的人所为，现场有施法痕迹残留。但是用的是很普遍的手段，难以进行排除追踪。已经调动【玉堂春】具有【还原】能力天赋的同僚帮忙还原分析现场了。对方谨慎得要命，派的是尸体，直接从医院太平间操纵了一具尸体进行一系列的活动，发动法术烧毁水产养殖地顺便把尸体炸得干干净净。能够知道的是，操纵能力很强，无论怎么复原都查不出是哪种手段驱动尸体。”
“你这么说我可更倾向内鬼论了。”宁舒慢慢喝下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红茶，听着阿信与夏天无的对话得出了结论。
“随便你吧。我本身也倾向内鬼论。”夏天无对话期间一直保持着懒散的状态，时不时打个哈欠，吊儿郎当的。
反倒是阿信，咄咄逼人攻势强盛，形成鲜明对比。
望月看着递给阿信一杯甜酒：“信小姐，先喝一杯放松一下吧。”
“是信主管。”阿信纠正道。
“好的呢，信主管姐姐。”
宁舒又有些出神看着花：“这样的话，我们这边也要插手北山医院了。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再探查一下北山医院。如果真是内鬼的话，【荒原】的主旨是对人类出手，想来【玉堂春】的各位再怎么样也都不会狂妄到摆脱人类这个身份吧？”
按照夏天无的角度，正好看到游移的光线照到宁舒的侧脸及脖子，显出一段惊人的白色。宁舒那双眼睛无神，有着太过丰饶的倦意，比荒原还要荒芜。“你不去么？”夏天无问。
那一刻夏天无切切实实看到宁舒眼中有什么跃过，像偶然一线阳光掠过粼粼海面，明明有什么在那一瞬闪跃，定睛去看却消失不见。只见宁舒半垂着眼，低低的眼睫盖住了情绪。他听见宁舒说：“不了，北山医院有我不想见的人。”
夏天无这才稍微坐直了身，他的骨架宽大，坐直起来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刚才那一下……好像是在算计我？你是叫宁舒是吧？我别的什么都不太擅长，直觉倒是还可以的。”
宁舒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笑出了点蔑视的意味，然后把加了糖的红茶喝完。
“所以宁舒就派了你，还有这个想重返青春期的大姐过来了？”夏天无双手插着裤兜，站得歪歪扭扭叼着根中华咧嘴。
望月和阿信，穿着布料十分廉价的红不红橙不橙志愿者衬衫，上面还用黄色大字写着某某志愿小队，脖子上挂着志愿者证。这样丑得连夏天无这种不挑衣服的邋遢鬼都嫌弃的衣服，也就只有望月能用高挑的个子和出色的样貌补救回来了。阿信一副高中少女不谙世事的打扮，梳着双马尾的发辫，口红换成唇彩，像个小女孩将衬衣在腰处收紧，想让衣服显得能入眼些。
“什么意思呀，我今年也才十七岁！你叫谁大姐啊油腻大叔！”阿信瘪了嘴，气鼓鼓地说，手上没停下与这件腰身宽大得能罩进一个水桶的衬衫作斗争。
望月只是笑笑：“是啊，还是我们。”
“行吧老少女，还有你，我们进医院吧。我先声明，哪怕你们有资格对活人动手——如果要对【玉堂春】的人下手，也必须先经我同意。”夏天无竖起右手食指朝他们点着说道，然后转身给他们带路。
“切，这么麻烦的吗？这就是上位者的掌控欲吗！”阿信在夏天无身后作了个鬼脸。
夏天无没有理会她，带着他们把这个医院门诊急诊都走了一遍。望月一边走一边记得自己的志愿者身份，向周边擦肩的人分发防诈骗的宣传单。阿信则是发了两三张后开始摸鱼，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摸出个手机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