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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货车1 ...

  •   ——他只是把欲望打开了一小道闸门,贪婪就涌出来了。
      ——无意识的恶,也叫作纯粹吗?

      男人再次清点了行李,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个印着化肥字样的麻袋,防护用具及一点零钱。行李没有问题。然后他看向因为放假家中无人看管而跟着他的儿子,心里有些雀跃,嘴里却愤愤地骂着:“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兔崽子,老子用捞这罪受?你要是长大了不知道孝敬我,你就是个白眼狼!”
      小男孩不过一二年级,七八岁大,似懂非懂低着头就着灯在座椅上写作业,知道父亲生气,不敢触怒。
      男人看到这样子却真来了气:“娘了唧唧,跟你那短命娘似的,一点也不像老子。”说着给小男孩脑袋重重招呼了两巴掌,嘴里骂骂咧咧的,看着时间知道自己没空耽误了,让小男孩坐在副驾驶上,开车出发了。
      他和几个弟兄拉货,开几辆小货车帮忙运东西谋生。这段时间有奇怪的雇主雇他们,从一个不知名的菜市场拉些“海鲜”。这些“海鲜”全部密闭密封保存,从菜市场出发,先拉去北山医院,再拉去一家已然废弃的化工工厂作中转停放,最后才拉到一家水产养殖地。
      虽然几个弟兄也纳闷这样大费周章转来转去干什么,私底下也有种种猜测。但雇主给的工酬丰厚,便也老老实实地不过问,把货拉了。
      唯独男人自觉聪明,多长心眼去扒拉了下“海鲜”,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
      男人想到此便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要不是一直以来时运不济,凭他这脑袋怎么不能混出个出人头地了?幸好现在老天长眼,给了他这个机会……
      货车拉进医院,过没多久医院负责人说可以走了,便又向废弃化工工厂驶去。小男孩实在耐不住困,在车上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看得男人来了气:“老子辛辛苦苦地夜里来夜里去,你倒睡得香。”拿着香烟烫得男孩惨叫着惊醒。
      同行的弟兄听到后往男人那儿看去,男人讪讪地笑:“咳,小孩子,看见个鼠儿就不经吓的。”然后转头数落道:“你看看你,吵到叔叔了吧。”
      男孩不敢吭声,低头也不敢掉下泪。他知道落了泪,只会换来更疼的巴掌更多的烟头。
      车子平安开进废弃化工厂,雇主说过车和货在这里放一夜,因为前面这条路段凌晨一点到五点是限行禁行的。化工厂附近有老人院和几家旅馆。几个司机在车上锁了车眯一会权当休息。
      男人焦躁不安地在车上抽着烟,使劲用指甲抠着自己的掌心,又是用药油又是用湿毛巾擦脸的来回折腾。小男孩因此被吵醒好几次,但都默默地又闭上了眼,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半个钟左右,男人闻到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他顿时兴奋起来。
      来了,他想。
      过了一会儿,传来弟兄们睡得极死的呼噜声,货车车厢里有什么东西搅翻水的声音,黑漆漆的夜晚不知名虫儿叫声,然后是意料中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一顿一顿的,有什么在走过来,还不止一个,但是听得出来步履蹒跚的。
      男人激动地双眼通红,呼吸急促。他赶忙带上防护用具,下了车,用手电筒照了照。
      来的是些老人,老人院的老人。但是这些老人却是呈现双目无神的状态,像是僵尸一般走来,然后将手伸进货车车厢栏杆里,够到放“海鲜”的箱子,把手指从几个装滤水装置管的孔洞伸进去。
      接着传来像是小孩子的笑声,水声也越来越大,水箱里的东西很兴奋。
      男人也很亢奋,他数了数,一二三四……这一次有六个老人,比上次多了两个。
      在前面伸手进去的老人过了一阵退了下来,让后面的老人顶上伸手进去。退出的老人手指上都有尖锐细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刮伤。六个老人轮流在几辆车的车厢伸完了手,再保持这种无神僵尸一般的状态回去了。
      男人赶紧打开车厢,他的手上已经戴了防护手罩,此刻在水箱到处摸索,不一会儿找到在自己出发前刻意做的一个活动板,推开后有个能容他手伸进去的洞口。从里面溢出十分恶臭的腥味,以及更刺耳的婴儿尖笑声。他屏住呼吸忍住恶臭伸手进去掏,防护手罩带一层外刺儿,能保护他的手不被里面的东西咬伤也不被里面的东西抓住。
      掏了一会,男人脸上笑意更甚,从里面摸出了他想要的东西——一捧又一捧的珍珠,个头极大极圆,卖相极好。他装进麻袋里,亢奋叫他不禁骂骂咧咧起来:“娘的,丑东西还真不能小瞧,产的东西真不错。这次引来六个老东西,应该比上次产得多了吧?反正那些老东西都是要死的,倒不如造福造福我们这些活着的受罪的。倒是便宜那几个猪猡!”
      男人口中的猪猡说的是和他一起开货车的弟兄。水箱里的东西会产珍珠,不过需要血来喂食才能产出,它们吃了血后会连续产出,前面产些个头大的品相好的,后面产的就是次些的。男人不可能把珍珠全都收走,总有后头的珍珠收不完,让醒来准备开车的弟兄们捡了个漏——他们都以为水产是什么稀有的珍珠蚌,胆小不敢拆雇主的货,又贪,就捡捡男人落下的漏拿回去倒卖了。
      男人觉得他们是沾了自己的福气,是他发现那些“海鲜”有问题的。
      一开始是好奇,打开一看吓一跳。那东西长得极丑,像蛇像蜥蜴,长着个不像人脸的脸,牙齿密密麻麻又尖利,真是吓到他半夜心悸,在废弃化工厂放了车就去外头平静心情。亏他这一次出去,发现那些东西晚上会放出的腥味叫人睡着——他们几个中一直以来最精神负责守夜的弟兄睡得极沉,他闻到味也开始泛起困,好在他想了办法止了困。然后他发现那些东西引来了老人。
      一开始看到那样的老人他真的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鬼怪诈尸,后来壮着胆子拿着铁铲靠近才发现老人似乎陷入一种奇怪的睡眠状态——是活着的,甚至打着呼噜,但眼睛睁开双眼无神地走来。那些东西让老人伸手进来,吸了血,然后控制老人又僵尸般走回去,继而开始产珍珠,一开始产的珍珠不大,数量是不少,都从管道口涌出来。
      那天晚上男人惊而复喜,收到小半袋珍珠。
      于是第二趟拉货,男人将那所谓管道口多开了几个。第三趟、第四趟……那些东西一次比一次引来更多的老人,同时,产出的珍珠也更多更好更大,男人便挖了洞做了活动板。有时男人会故意在前面路段开得赶,图在废弃化工厂呆久点。
      那些老人被吸了血怎么样,他也不大关心,反正只是丢点血,有什么损失呢?
      男人今晚收获颇丰,心满意足笑了笑,关上活动板,脱了防护手罩细细数着珍珠:“发了发了,可惜当时活动门开高了,不然还可以多捞点……啧啧啧,不愧老子这么上心你们。”
      “是啊,这些珍珠真是漂亮呢。”突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声调很轻,在夜里像是鬼魅,吓得男人收起袋子往后退。
      男人一手拿着袋子和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铲子恶狠狠地回头,看见了说话的年轻男子。
      那个青年人笑着,顶着一头蓝色短发,穿得体面。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却一直微笑着,在深夜里怪渗人的。
      像老一辈常说的精怪故事里的鬼面狐狸。男人想。
      不过既然是活人,就没什么好怕的。男人恶狠狠对他说:“哪来的兔崽子,滚远点。别妨碍爷发财!不然老子在这里把你打死埋了,都没人晓得你!”
      青年人像是没听到男人说话一样并不回答他,语气还是温文尔雅的:“被那东西吸过血的老人家,最后都中了那东西的毒,全死了。”
      “呸,那又怎么样?关老子什么事,那些老东西本来就要死了,最后给老子做点贡献也算给自己积阴德了。”男人打量下青年人的体格,断定对方不过是个爱管闲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人,胆子越发壮了:“怎么?年轻人我劝你别挡人财路,挡人财路那就是死路一条。怎么,你这是想给那些老东西出头啊?可省点劲吧。做什么英雄梦呢?这么能耐怎么不支援一下我们这些困难户?尽在这儿给爷装能耐装好心。”
      青年人还是笑着:“那倒不是。我不是帮老人家出头的。”
      “怎么?”男子警惕起来:“你想抢老子的东西?”
      “珍珠是很漂亮。可是我不会拿走的。”青年人慢慢走近,明明看起来很斯文,却越近越带来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得拿走你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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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始的篇章写完了,先告一段落了,等更完芒草再继续荒原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