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鲛 （始）》即将下线

16、番外：必然的命运线

　　一年前，怀通中学。那是在炫目的黄昏下肆意奔跑的日子，最漂亮的女孩子笑着收下了起哄的同伴送的花，转身将最好的一朵戴在韶棠的头上。
　　“太过分啦！楚依，我也要。不能只给小韶棠，不能这么偏心！”打扮得像个小太妹的小女孩，像个孩子一样撅起了嘴。
　　“好啦，你也有的。”被叫做楚依的女孩子假装要给小太妹一样的女孩佩花，结果在手即将碰到对方头发时，倏忽一下像云彩一样飘去了韶棠那。那朵花自然又落在韶棠身上，气得小太妹一样的女孩喊叫着追逐起楚依来。
　　韶棠只是笑，把其中一朵给了小太妹打扮的女孩。
　　旁边骑着单车的男生打趣道：“你看看你嘛罗晓雀，明明韶棠是最小的，还要人惯着你。羞不羞啊！”
　　罗晓雀，也就是那个太妹打扮的女孩子仰起头，她比韶棠大，看面容却像是最小的那个。“怎么你吃醋啊，韶棠愿意惯着我，你羡慕嫉妒恨是吧？”说着还扬起手里卷成纸筒的卷子要抽人。
　　那个男生立即晃着单车闪避，另一个和男生并排带半边耳机慢悠悠骑单车的男生这会才加快速度踩单车：“歪歪，你瞄准一点哈别误伤我，我可是大大滴良民啊太君！”
　　于是又惹起了一阵欢笑。年轻的面孔，快活的笑声，大概就是所有人年长后欲回不能的青春。
　　韶棠最后安抚下来晓雀：“好了，我们等下去茗茗家吧。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来上课了。我们去看看她是怎么了？”
　　“喂……”刚刚出言羞晓雀的男生却有点踌躇：“我听说茗茗好像，好像最近和学校外的小混混在一块儿……我不是说我对茗茗有什么有色眼镜啊，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和他们混还是挺危险的……”
　　“对哇，卢恩老师不也是说茗茗学坏了吗？上周还和小混混打架，差点被抓去派出所！”带半边耳机的男生也担忧道：“不过我是觉得茗茗就算学坏了，她也不会对我们使坏的。我们可是最好的partner！”
　　“所以我们才要过去了解一下嘛。茗茗这么躲着我们算什么。”罗晓雀撰起拳头：“如果茗茗真要和我们割袍绝义，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什么时候学会割袍绝义这么有难度的成语的？你教的？”羞罗晓雀的男生又凑到韶棠那边去故意用晓雀能听到的音量问韶棠。
　　“啊！太过分了！我就不能上进自己学吗？”罗晓雀气冲冲地又要去打人。
　　“好啦。我们过去看茗茗是正事。茗茗家庭条件我们都知道的，她有时候会偷偷去厂子里做点散工，所以会认识校外的人也不奇怪。我主要怕她是卷入了什么事，不想连累我们才故意回避我们的。”韶棠笑着拉住了暴走的罗晓雀。
　　“唉，茗茗偏偏自尊心又好高。如果我们偷偷给她钱她就会生气。”楚依为此也表示为难。
　　“她不接受金钱的馈赠才是真的把我们当朋友看。如果想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是不会随便接受这种馈赠的。”韶棠认真说道。
　　“这点我同意。”带半边耳机的男生附和道。
　　“所以还是去找她，亲眼看看是怎么回事。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听到的，我才不信别人怎么说。”韶棠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如果有一天，也有人同你们说，韶棠也变成了混混，你们会信他们还是相信我呢？”
　　“怎么可能！简直天方夜谭好吧！你可是全级第一三好学生学生模范的韶棠耶。”罗晓雀发出十分夸张的声音。
　　“所以说如果嘛。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或者毕业了好几年我们没在一块，也不怎么联系，突然你听闻到我的消息，就是我变成一个坏人或者混混，你会相信吗？”
　　“我不会。我永远相信你！我会找到你，亲口问你亲眼看你。”楚依从后面揽着韶棠的腰。
　　“我也是我也是！”
　　“算上我！”
　　“加一。”
　　“加一什么鬼啦……我，罗晓雀，在这里对天发誓，绝对百分百信任韶棠，不然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兴许是罗晓雀发誓的样子太过真诚，韶棠也忍不住起了调笑之心：“真的假的……我说什么都信啊。我说我是外星人，罗晓雀是头小猪，你信不信啊？”
　　“啊！韶棠，你怎么可以也跟着欺负我！”
　　“哈哈哈哈哈……”
　　“我不管，不带这样的……”

　　时间轴拨回十几年前的盛夏，那是暴雨将临未临的天气。天空中涌动的云层里暗藏着电芒与雷鸣，空气中弥漫着暴雨的前兆。
　　七八岁的夏天无穿着小学制服，走进郊区村镇里。他虽然还年幼，但因从小叛逆，到处跟着前辈出外勤，混到不少经验，加之能力好脑子好，因而这个年纪能在一线跑。
　　他从来不觉得一线麻烦，比起来他更讨厌一天天坐在高层办公室里假模假样处理人情与文件的工作。
　　他接到消息，这一带有人恶意蓄养非人之物。这一片他没有来过，人生地不熟，此地又偏远且相对封闭，没个地图什么的可以借鉴。好在他只是个八九岁小孩，大人不会对他有什么防范。他打算直接进镇子里转转了解情况先。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我好像在这一带没有见过你。”一个非常温柔年轻的声音响起，说的是带一点泾东话口音的普通话。
　　夏天无回头，看到一个异常美貌的男生。半长的头发，眼下一点痣红得像心头血，眼睛却不太好意思直视人，低下眼才又抬眸看他。
　　这个美貌的男生穿着高中制服，夏天无想起来附近是有一所管束不太严格的半封闭式的高中。
　　“这边的山路很危险，而且快下雨了。你是来这边村子找亲人的吗？”美貌男生见夏天无不说话，以为自己吓到了他，语气更软了下来。泾东的口音本身就软绵，他再软了口气，不像是提问反而像是在撒娇了。
　　听着这男生的话，恐怕对这一带很熟悉。可以稍微利用一下……夏天无想着，便尽自己所能咧出平生最大最灿烂的一个笑容，笑得牙齿全漏出来，说话刻意带上浓重的泾东口音与鼻音：“我，我和姥姥过来，找小姑姑。我，我去嘘嘘后，找不到路了。”他努力扮演出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学生形象。
　　不过可能有些用力过猛，扮演成有先天脑部疾病的小孩。
　　美貌男生蹙起了眉，有些忧心的模样，蹙眉都是好看得叫人心软的。这会从那男生身后又出来一个穿着同样白色高中制服的男生。这个男生则显得格外高大英俊，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却带有一点成熟男性棱角的轮廓，一看就是会很受女性喜爱的样貌。他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目光触到那个美貌男生时神情却柔和起来。
　　“杜和。”美貌男生这样称呼那个英俊的伙伴：“可能要稍稍推迟一下。这个孩子应该是随家人探亲，迷了路的。我们不能放着不管他……”
　　被叫做杜和的男生低下身子，打量了夏天无一下，眼神是青春少年故意学着成年人的老成。
　　夏天无依旧维持着笑得大咧的嘴脸，脸快笑僵了，换来杜和一句评价：“这孩子看起来长得很是周正，怎么神情看上去像个痴呆儿一样？”于是就挨了美貌男生一计肘击。
　　美貌男生特意给了夏天无一颗糖果，把杜和拉到一边，用自以为很低的音量和杜和说话：“不要对小朋友说这些，哪怕是真的智力有问题，听到了也是会伤心难过的。他肯定也不想生来就这样……”
　　在天赋异禀的夏天无这，刻意压得多小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无比，以致于让他有些郁闷。好像自己有点刻意过头了……还有说谁是痴呆儿，你看起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夏天无内心无语道。
　　那时候的夏天无再怎么能干，毕竟还是小孩子。他有丰富外勤经验也好、灵力再高也好、头脑再灵活也好，在人类世俗生活里他依旧只是个小孩子，没有获得足够丰富的超越年龄过多的、人类人情世俗等的经验。他在那时还会刻意模仿同龄人来伪装自己的性格，直到成人了，有硕大的体型、有力的拳头和成熟的人情世故经验，可以让他完全不屑去过分伪装自己的本性——最多给自己伪装点身份。
　　于是后面夏天无干脆把痴呆贯彻到底，以“好像是在这里……我也不记得了”这样的借口屡试不爽，把村子大概逛了个遍。
　　这个村子没有异常。这是夏天无得出的结论。应该在这村子之后，更深处的地方。
　　杜和已经被他带着逛逛得有些烦躁，但是似乎碍着美貌男生的面子，不好发作。
　　最后杜和说：“不然放在村长那吧，让村长开广播问问，谁家丢了小孩。我们可不能再耽搁了，你看这天，快下雨了。再晚一点，谁都保不齐那些女孩会出什么变故……”
　　夏天无心里一跳，直觉杜和这话不简单。他向来直觉不错。
　　美貌男生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于是安抚着夏天无，把夏天无交给这个村的村长。只是村长刚送走杜和他们，转身夏天无就不见了。
　　夏天无偷偷跟着杜和他们，见他们穿过村子，过了一座非常老旧的索桥，到了一个更小更偏远破落的村庄。
　　一到那座村庄，夏天无就知道，来对地方了，就是这儿。他闻到了那非人之物的气息。非常浓郁，甚至都不作掩盖。
　　他不再跟着杜和他们，而是径直去找气味的根源。终于在一座破旧的老式院子里，他推开门。一双猩红的眼，伴随许多惊恐的眼睛望了过来。
　　那是饲养非人之物的人，同时也被非人之物所吞噬。没有任何灵力的人类，却怀着太过贪婪的心去谋求他所不熟悉领域的禁果，结局必定是付诸代价一切成空。
　　那些惊恐的眼睛，都是些年轻的女孩子，被绑缚着丢在院中，还有几个已经毫无生机倒在角落——是被非人之物杀死的。
　　夏天无当时有种直觉，那些惊恐眼睛里，有一双并不怎么欢迎他的到来，是带着气恼和恨意看着他的。只是他去寻找时，那一双就躲在满是惊恐的眼里，叫人分辨不出来了。何况，比起找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夏天无将那东西引诱出院子，在外面隐蔽地杀了它。按照【玉堂春】惯用的手段，打算处理好尸体然后一把火把这一切烧干净。至于院子里的……不知道她们知道这东西的真面目吗？如果知道，哪怕只是无辜受牵连，也必须一同葬在这一炬火焰里。
　　当然，【玉堂春】不主张杀人，最起码不主张自己人去杀人。人类，无论愚蠢、恶毒、丧心病狂，都是命运共同体。但是有些秘密是不应该让手无寸铁生活在表层幸福的人类所触碰，不然世界容易乱套。所以他联系了他的老师，由他老师联络【荒原】来处理。专业的事得有专业的人来做。他那时还太小，没有这个权限直接联系【荒原】。
　　他刚联系完屠四海，就听见了脚步声，是杜和和那个美貌男生的。
　　“快点，看起来那个坏人先离开了一会。我进去把人救出来。”是那个美貌男生的声音，他刻意低声和杜和交流，温柔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异常坚定。
　　“陈淮！”杜和低低地喝了他一声。
　　“我没有关系，杜和你帮我放风。如果他回来了，你小心地提醒我，然后你就跑，我来引开他，你再回来救……”
　　“陈淮！我不允许。这件事我不听你的。”
　　“杜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已经报了警，到时候警察一来……”
　　“如果他回来，我放信号，我去引开他，你接着救她们。”杜和打断了他：“如果我后面再次放信号就是我失败了，你带着一部分救出来的女生先跑。陈淮，你这样太冒险了，我……我，我的体育成绩可比你好很多，我负责引开他还能给你争取更多时间。”后面他说得有点吞吐，如果是再长几岁的夏天无，大概会听得明白杜和言语中那些复杂的情絮。
　　不过那时候夏天无还小，只是觉得这两人居然是过来救人的，这两个应该属于人类中没那么不可救药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