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鲛 （始）》即将下线

17、番外：必然的命运线2

　　之后便是陈淮和杜和救了人，屠四海带【荒原】的人来，警察也到了。
　　屠四海更心狠手辣些，把夏天无计划的、还没放的火给放了，也不管里面还有活人。【荒原】的人假装成警察一员，在询问、现场问口供的时候得知从火里逃出的这些女孩子并不知道那个杀人狂魔是被附身的非人，只是以为自己不幸落在变态杀人绑架犯的手里。因此这些女孩侥幸留下一条命。
　　而陈淮杜和，也是探听到这个村子有拐卖妇女的现象，自告奋勇来救人的。他们怕一开始报警惊动这里的人，将拐卖来的妇女转移或者藏起来，才想到这么一出：先把人救出来，然后等警察一到，人证有了，肯定会封锁彻查这个村子。虽然想法有些单纯和不够周全，也比较冒险，但是这是他们那时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挺不错的，那个眼下一点红的男生。可以考虑探查一下有没有灵力，如果有可以考虑收进【玉堂春】。他应该会是【玉堂春】上面那些人喜欢的，会普度众生救人的类型。”夏天无对屠四海随口建议了一声。
　　“没有灵力。”屠四海瞥了一眼，淡淡回应了夏天无。和夏天无有个好鼻子不同，他有双好眼睛，看得清虚幻缥缈之物，也看得清人和人心。他给夏天无的脑袋来了一记：“咋不放火呢？万一有个知情的，或者有同伙跑了，你怎么整？”
　　“我还没废物到找不出同伙。况且，杀人本来就不是我分内的事。那玩意我已经搞死了，其他的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了，普通人泄了密不是【荒原】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
　　“嘿，你挺行啊，算到我头上来了。小兔崽子。”夏天无屁股也挨了一脚。
　　剩下的事情就是最后确认现场和写报告，这种活总不可能交给他一个小学生做。夏天无直接丢给屠四海自己溜之大吉，他往回走的路上，远远又看见陈淮和杜和。
　　被警察叔叔教育行事鲁莽的他们看起来倒没有什么不悦，杜和跟在陈淮身后和他一起回校，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谈天。夏天无不想被他们认出自己，以免徒增麻烦，只是远远跟着，打算等到大路就迅速坐车回去。他听着陈淮和杜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少年们的思路总是很跳跃，从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就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上。
　　“杜和，你说在遥远的岁月里，人们之间的相逢是不是必然的呢？”
　　“我觉得是，有些遇见一定是必然的……”
　　“就像世界在经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所有的事物会在重演一次吗？”
　　“哈，那我们肯定还会再遇见……对了，说到这个，陈淮，你以后想去做什么呢？”
　　“嗯……以后？”
　　“长大后、毕业后？差不多是这样的说法吧。或者说，等你离开校园后？像个成年人那个时候？”
　　“我啊，我想按照我的个性，大概会从事自由度很高的职业，就这样到处去旅游。或者就干脆去各种救援组织工作吧？我对世俗的功利性的工作真的不太感兴趣。”
　　“听起来非常有你的风格的人生规划。不过以后不要像今晚这样冒险啦。”
　　“那我说不准，我一直都是这样冒险的人。”
　　“那倒是，看起来很安静柔弱但是总是能干出非常出人意料的事情，这才是陈淮。”
　　“其实也不一定，没准以后我会变成那种功利的大人，变成为了功名或者金钱然后不择手段的自以为是的大人……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也不一定。”
　　“不会的，你才不可能忍受自己变成那种模样，那样你肯定会痛苦地想自杀。”
　　“如果那时候我已经世俗到了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是为了浮光掠影、这具身躯而苟活呢？”
　　“那我肯定接受不了。我会替现在的陈淮杀了那时候的你。”
　　“噗……”
　　“什么嘛……陈淮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杜和，就是随意掠夺别人性命这点是不对的。”
　　“但是那时候，少年的陈淮肯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对吧，陈淮？你会同意的吧。你不会允许自己以那种样子活下去的……当然杀人犯法我知道的，我也会做好觉悟的，如果到那个地步，杀了你之后我会自杀。”
　　“好啦好啦，不要说这些。”
　　“啊，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杜和，我是说……你不用付什么代价，我授权给你这么做——如果我真的变成这个样子，请你一定一定要阻止我，阻止我这样肤浅、毫无尊严地苟活在世上。你也不需要为此付出代价，是我愿意的……”
　　“那不行。即便是你授了权，掠夺别人性命的罪孽也不可能就此消弭。作为赎罪，我一定会自杀。”
　　“这样不好，杜和，这样不好……你会上不了天国的。”
　　“没有关系啦。如果，如果是你……”
　　“啊！对了，之前放在村长那的孩子，我差点忘记了，我们等下经过的时候要去问一下……”
　　“啊？好、好的。那样要快一点才行，快要下雨了。奥……已经开始下雨了！陈淮，快点！……”杜和拉着陈淮在雨里跑着，雨水打湿他们白色的校服衬衫，打湿他们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躯体，打湿他们的笑声。
　　村子那边屠四海会派人去村长那善后了，夏天无在岔路上与陈淮他们分行两道。而这只不过是夏天无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次小任务，微小到成年后的他完全不记得曾去过这么个地方做过这么个事情。

　　屠四海抽着烟看着雨中那个小女孩，年龄差不多和夏天无一般大小，应该比夏天无那个臭小子还大一点儿？不过不重要，都是小孩子。她是被非人之物绑来的少女之一，但是却和那些女孩不太一样，她有灵力，显然不是普通孩子。衣服在那群孩子里面最为干净，从身上的痕迹看受到的绑缚与虐待几乎没有，加之这女孩跑到他跟前说的话：“你把我带走吧，我知道那不是人类，你们和我也一样，不是普通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说话时女孩表现得十分楚楚可怜，只是骗不过屠四海那双眼睛。
　　大概是擅长心理或者蛊惑、侧写推测方面的能力，在被挟持绑架时和非人之物博弈到不错的待遇。屠四海心想。他现在已经养着够多的小孩了，自己委实不想对【玉堂春】以外的人负责。如果有灵力直接丢【玉堂春】下面，找个想要小孩却无果的普通员工领养过去教导就行了。当然，首先是必须有灵力和能力……
　　对面的女孩似乎很敏锐，她淋了一身的雨，雪白的裙子贴着她单薄的身体，她长得不难看，但是要说是个美人，那还差些，湿了的刘海贴着女孩白洁的额头，她收起那副无辜的表情，扮演起了老成：“我可以帮你做事，我可以报答你。”
　　“噗。”屠四海觉得有些好笑：“帮我做事？你能做些什么？我手底下有的人，能干的人太多了。”
　　小女孩定定得看着他，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像蛇类在打量猎物一样，只是这个猎物完全超出她的捕食范围。她突然笑了，却是和她年龄并不相配的，像成熟女性的妩媚的笑，明明应该是十分违和的笑容，却在她那姣好的脸蛋上显出一种矛盾突兀的美感，像交杂了清纯与妩媚、天真与老成，矛盾却奇异地达成一种微妙美丽的协调。她说：“我当然可以做别的。比如做你的情妇？”
　　屠四海倒是没料到这一出，顿了一下，拧着眉冷笑了一声：“呵，小小年纪不学好。做情妇？你以为我的情妇很好做？我的女人基本三个月一换，最长也不过五个月。漂亮的、身材好的、有钱有权的，我什么女人没有？你还是少整这些花样……”
　　明明屠四海的语气刻薄，但小女孩却像是获得了什么信心一般，她褪下笑，眉眼和语气仍是有笑意的：“但我可以让你永远都不会厌倦，我对你保证。”
　　屠四海息了声，眼神有些冷，他审视了一下小女孩。那个女孩在他的目光里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给他一个志在必得又却略略有些羞涩的笑。是的，这个女孩非常擅长把好几种矛盾的气质微妙地有层次地展现出美来。这种几乎算是天赋，无关能力和灵力，只是天性上的天赋。
　　屠四海举着伞走上前，把披在手里的外套套在女孩身上，将她抱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没有名字，跟了你后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今年十三岁。”
　　“这个村庄没有名字，在它前面的村子叫做仁信村……你就叫阿信吧。”
　　“好啊。那我姓什么？和你姓吗？”
　　“你不需要姓氏，见不得光的情妇不需要这些。我有我的规矩，你可以玩你的这套小把戏，只要不违背我的规则。”
　　“是嘛……我知道了呀。”她没有再问下去违背了会如何，她已经感知到了，如果再问下去不会有答案，屠四海的手臂青筋一直绷起，只要她问出超出情妇范围内的不合适的问题，那双有力的手会直接袭向她的脖子，并将它拧断。屠四海做得出来。
　　她于是只是甜甜地用她湿漉漉的手搂着屠四海的脖子：“你放心，我呀，不会叫你失望，我可以让你永远都不会厌倦……”

　　命运线在神明手中纺织，注定会在时空里汇集。所有看似偶然的背后藏着命定的每一丝一缕的必然。只是命运的丝线再纤细也柔韧得难以撕裂，于是纺织出的网络将我们所有人勒得几欲窒息。
　　只是在所有命运只抛出隐晦不明难以察觉的预示前，也有过这么一些可以被称为诺言或者誓言的东西诞生。
　　……
　　“我不会。我永远相信你！我会找到你，亲口问你亲眼看你。”
　　“我，在这里对天发誓，绝对百分百信任韶棠，不然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
　　“……我呀，不会叫你失望，我可以让你永远都不会厌倦……”
　　……
　　“如果那时候我已经世俗到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是为了浮光掠影、这句身躯而苟活呢？”
　　“……我会替现在的陈淮杀了那时候的你。……我也会做好觉悟的，如果到那个地步，杀了你之后我会自杀，作为夺取你生命的代价……作为赎罪，我一定会自杀。”
　　……
　　少年人们未曾辜负彼此之间的信任；那个落难的女孩直至屠四海死亡都没让他厌倦；陈淮没有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他如他所说的，如杜和所期望的，随心而浪漫，善良地在还是他的生命里活着。
　　誓言和承诺并没有被辜负。只是啊，它们也不过是命运的产物，只会将他们的命运，推至原本该到达的境地。
　　少年人失去可告而广之的真相与他们的生命；阿信被交付给【荒原】；杜和至死都不知道陈淮未曾违约，至死也不知晓他自以为履行的诺言的对象——真正的对象早已八年前长眠。
　　就像那些美和爱，闪耀着绚丽的光，但是是注定泯灭在终归虚无的黑色历史长流中。
　　你知道会有新的光，新的爱不断涌现。但是那不会是你之前所见到的那一抹。
　　当然会有传承，只是传承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