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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记忆3 ...
“其实在毕业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说实话,我被世俗的事务推着走,我怕让陈淮知道我……我这个样子。我怕他失望。但我总是想,他一定和我不一样。每次在我对这枯燥的人生感到厌恶的时候,我总是想,至少,陈淮是不同的。他一定是自由的。我也不敢去留意他的消息,却常常幻想着他应该自由地从事着他所喜欢的工作,或者什么也不做去浪迹天涯。那时候我会觉得这人世并不一定无可救药。”
“可你还是幻灭了。”
“是啊,我和他重逢了。他变成现在的我一样,不可救药的世俗庸人了。你能接受你曾热烈朝拜的、几乎是一切美好词汇的代表的神明坠下神坛,变成为……变成为为一点小利点头哈腰虚荣势力的小人吗?他只会谄媚地笑,谈论资产股票,恭维别人自暴自弃……”
“听起来真是痛苦啊。”
“是啊……太痛苦了。我至今仍没有办法相信。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杜和的眉头紧锁,泪水爬满他的脸。他将脸埋在阿信怀里,像是在像母亲寻找慰藉的婴孩。
“所以,你把他制成了鲛?”
“我也是很偶然发现你们网站的。你们写的很多技术对我而言都太过复杂了。那时候才知道没多久,材料也收集不太齐备。那时候我想着,如果,如果真的存在鲛人这样的生物,我宁可让他成为那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也不愿意让他这样堕落。”
“是吗?”
“陈淮,他不应该这样卑劣地活着。”
“可你还是失败了。”
“我本来也没有抱太多期望去做这件事。当死去的陈淮逐渐生长出鱼鳞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上天垂怜我,奇迹出现了!我甚至想好了,在郊区的房子地下室里偷偷养着他……可是他没有转换到最后,他还是……只是死掉了。”杜和抱着阿信,像是在寻求温暖与庇佑的迷茫的稚子,阿信则像个母亲轻轻护住他拥抱他。他们很有默契没有问和说陈淮是被谁杀死的。这个话题在此刻并不重要,答案也显而易见,说出来只是徒增幻灭。
“所以你将它,埋在哪?”
“这里。”杜和将阿信的手拉到心脏的位置,抬起头来找那双眼睛,枯寂的眼神在那一刻炙热:“我灼热的心口,是他的坟墓。”
“我并不想追寻他精神的坟墓。”
他的眼睛彻底冷了下去:“……在我老家附近的山里,有一片安葬祖辈的坟墓,我把他和我的年少一起埋葬进去了。”
“那么,这次你把镰刀举到自己头上了吗?”
“是啊,那个时候我也发现,我也已经变成这一切不可救药的一部分了。这具□□的本尊,灵魂已经污浊不堪了。连自己都嫌恶的人生,其实没有必要维持太久。”
“即便你知道成功率很低,也要冒险将自己制成鲛试一试?想试试能否成为传说中的生物,摆脱这个令你无限苦闷的人身?”
“不,我只是想在最后和陈淮殊途同归罢了。”
“好了,没事了,不管怎么样,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永恒的安宁了。”阿信像情人又像是母亲一样轻轻抚摸着杜和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摸起来有些扎手:“到了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四月下午难得的日光倾泻进屋子里,一切都是辉煌灿烂的,仿佛从此刻起谁都可以获得救赎,仿佛从此刻起人间再无阴霾。他们笼罩在光里,身影朦胧开来。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玉堂春】的人已经到来。
“能最后让我再看看你吗?让我如溺毙于美梦、于深海一样,让我溺死在那双眼睛里。”
阿信如他所愿捧起他的头,用那双他熟悉的眼睛,那样哀愁地、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她看着他神情开始恍惚,她知道他又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的救赎。
是的,那双眼睛,那是十六七岁陈淮的眼睛,他似乎看见陈淮低下眉眼,侧过头又回眸看他,似乎可以听到他的呼唤:杜和,杜和……
杜和,我们下课后再一起去图书馆吧。
杜和,你说在遥远的岁月里,人们之间的相逢是不是必然的呢?
杜和,你会和我一起过去村子里看看的,对吗?……
杜和……
把你的□□给我,我不会害你,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最后这一声仿佛就响在耳边,仿佛陈淮就在他耳边温柔地呢喃。
他又有些晕眩,眼前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一样刷起了白色雪花。如果是宁舒负责这次任务,兴许会好声不好气地将他的幻梦打碎,告诉他那是他的制鲛的术法在发挥作用,虽然技术不到位,但是他的确开始在鲛化,这些天里包括但不限于丢失记忆、幻听、饮食上嗜血嗜肉的这些症状是鲛的意识在抹杀他的意识,引诱他彻底放弃自我。
但这次任务的执行者是阿信。对阿信而言,她从来就没有去告知真相的必要。她只是想要游戏。
这一次是阿信靠近,额头贴着额头,深深地凝视着他,像在凝视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她发出幽灵一般轻柔的发问:“你爱我吗?”
“爱啊……”杜和在被【玉堂春】的武器开膛破肚的那一刻回应道,尔后像是被疼痛惊醒一般,眼瞳突然聚焦,对着阿信的眼睛发问:“‘爱和死都在,和你相像的邦国……阳光潮湿了,天空昏暗了’……这句诗是谁写的来着。”
阿信被他突然的清明惊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回答不出来。她并不是那种有很深文化底蕴的人,即使今天用了女文青的人设,她捧的书不过是民国作家的散文小说。宁舒书架上倒是有不少形形色色的书籍,宁舒偶然说起几句外国诗句,她觉得好听便记了下来,高银的诗就是这么听来的。
但杜和的清醒也有且只有那一瞬,没来得及等到阿信反应,他的眼神如同绽放尽了的烟花一样涣散开来。在鲛引诱他的幻像中,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回答了他:
“杜和,那是波德莱尔啊。”
于是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阿信松开了他,她被杜和的血溅了一身。【玉堂春】的人在动手之前已经示意她远离,但她天性顽劣,偏不离场,偏要玩完这一场游戏才肯走。
望月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毛毯披在她身上,那个笑容还是那样明晃晃地钉在脸上:“他应该得到了答案。”
阿信伸手摸了摸自己沾了血的脸颊:“好可惜啊,这么英俊的游戏对象真的很难得,我还想和他多温存一阵子的。”
【玉堂春】的人并没有理会他们,低头专注地处理尸体与现场。
望月则是用毛毯的一角轻轻擦拭阿信脸上发上的血:“看来阿信姐姐这次还算尽兴。”
“算是吧?”阿信歪了下头,感伤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还真是好深情哦,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年少所倾慕的人。要是被这种人所爱,一定会很幸福吧!”
“这种事很难讲的!”正在干活的【玉堂春】的员工一边忙着手头上的事一边碎碎念地回应:“他说是说得挺好听的,仔细分析起来,不就是以前长久敬仰的当作精神支柱的人跌下神坛,他受不了干脆把人杀了,抱着一线希望赌徒心理把人制成鲛,结果又失败了只能埋了。最后吧发现自己没了精神支柱三十老几活得差劲又失败,决定把自己也制成鲛自杀嘛。你听听,这是什么,典型的什么,典型的逃避型人格!”
【玉堂春】派来干活的小兄弟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手里的清洁剂:“所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了,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其实吧就是给自己找借口,把自己洗白。切!”说着愤愤地接着手头上的工作。
望月听着,还十分配合地点头,完美充当好一个热心听众的角色:“您这么总结,好像也是。”
阿信有笑着地锤了望月的肩膀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仿佛也不错。”
“阿信姐姐似乎另有高见?”
“我感受不到,那个男人任何在逃避的状态。实际上,他沉沦挣扎的痛苦,是货真价实的。”
“那杜和先生真是不幸啊。”
“只是……望月啊,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成年与年少相比判若两人吗?不是那种仅仅是性格行事上的转变,是从质地上来说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这样吗?看来阿信姐姐感应到不得了的东西吧?”
“是啊,一点也不像……从我眼中怀念的那个十六七岁的陈淮,以及重逢后的那个陈淮,我通过杜和感受到了他们。除了外貌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一丝的相同甚至相似。”
阿信说着蹲下来,摸了摸那个男人的脸:“真可怜啊,但是这次我玩得还算挺开心。”她站起身,又蹙起了眉头,做出泫然若泣的模样:“哎呀,望月,我怎么想还是觉得还是好可惜好难过。你不会忍心让我,强忍着心痛来写那么长的报告吧?对不对?”
“嗯,是阿信姐姐的话我当然不忍心了,报告由我来写吧。”
“嗯!望月弟弟,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最好了!”
只是那份报告并没能完成,在阿信趴在咖啡店木桌上等着望月写完报告的最后一段总结陈词时,宁舒的电话过来了:
“陈淮的尸体不在那儿。【玉堂春】的人勘测了现场,陈淮在被杜和杀死掩埋后,化鲛了,大概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破土而出。它很聪明,产生意识后,应该通过模仿完成了人类社会性训练,依旧顶着‘陈淮’这个名字混迹在人群中。梵德兰和【玉堂春】探查到了他的踪迹,在近三天有活动痕迹,他最近几次出没的地点我通过短信发给你们。
现在有一个魂灵顶着已死之人的躯壳游荡在这个人世,不清楚是否会有人类同伙对它进行协助。夏天无在赶去捕杀它的路上,你们的任务是协助【玉堂春】,调查有无人类同伙。如若有,对其进行抹杀。”
阿信闻言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我在杜和身上看过他的技术和手法,那么粗糙的制鲛技术,竟然还能让陈淮成功化鲛?”
“现在可不是诧异的时候,有什么疑惑,等见到那只鲛大概就会解开了。”宁舒催促道:“赶紧动身吧,如果顺利晚上还能赶上宵夜。”
——望月手札
杜和先生在高银的诗集的一句“心中怀念之人,便是这个人的边界”做了标记,夹着十几岁陈淮先生的照片,是从黑白粗糙的校园刊物上仔细裁剪下来的。
她变化着自己,每一刻都是为了自己情绪而活。
宁先生管教着她。
但他们都是一种质地,沉迷倾颓的自我,享受乃至到了残忍的地步。他们仅仅听命于自己的天性。
我看见火光燃起,我看见火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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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始的篇章写完了,先告一段落了,等更完芒草再继续荒原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