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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屠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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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的话让金鹏不知所措，好半晌，她才听到金鹏回话：“有所耳闻。”
“是吗？”荧也不急着去搜帐篷了，她找了处地坐下，当着“监工”的面光明正大开始摸鱼，“那我给你讲讲吧。”
“璃月人好枪，上至他们的帝君摩拉克斯，下到普通的千岩军，都有长枪在身侧。民间小儿学武，也不是从刀，剑开始，而是先学枪法，待到学会了，再根据兴趣去学其他功夫。”
“其中有一枪，名为‘和璞鸢’，传闻它本是帝君用宝玉和石矶亲手锻造出的鸢鸟。当时璃月港海上多有倭寇和漩涡，海贼势力强盛，璃月的商人都不敢走海路，所以港口一直兴盛不起来。这只石头做的鸟刚被造出来，就展翅飞向高空，像锋利的长枪，一头插进海中，将当时最厉害的寇船扎成碎片，震慑了当时所有海贼。从那以后，璃月的商船便能安稳地经过那片海域。”
此枪为守护百姓安宁才得以出现，它为护法而杀生。
故事当然只是故事，东侧海域海贼皆由帝君带领千岩军征讨数月才得以平静，意图占领璃月港的旧贼王被摩拉克斯挑于枪下断气，新王很快被扶植上位，但终日战战兢兢，在千岩军走后不久便淹死在海上，由他叔父叔母继承势力。这两都不是安分的主，想来他们此刻可能正在极力打听摩拉克斯的动向。但一切都不妨碍荧喜欢这个故事。
“金鹏，你会枪吗？”荧抬起下巴看他，“你舞枪肯定很漂亮。”
“你是何意？”金鹏的面色却猝然阴沉，“我的刀用着很是顺手，用不着换武器。”他整个人不复方才的温和，“若你的意图便是策反我的话，就不必浪费口舌了，今日之话我就当没听过，往后也不必再说，我不会舞枪，只懂杀人刀。”
他态度急转直下，荧不清楚缘由，但直觉告诉她其中另有隐情，她想到金鹏曾经说过的主君的药，突然明了几分。眼见金鹏要走，她急忙起身：“等下。”
还没等她再开口，远处却突然有人奔来，两人同时转过头去，见一人仓皇行礼：“百夫长，主君有请。”
金鹏顿觉不好，顾不得方才之言，立刻望向荧，荧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依然挂起笑容：“我马上来。”她给了金鹏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要紧，等我回来我们再说，好吗？”
“荧”
金鹏的那句呼唤没能说出口，荧已经跨上了马，主君人应该还在螭虎部营寨，口令由训鹰捎过来，她不知道主君为什么急着找她，最差的打算是帝君计划有变，荧顺手将匕首藏到靴侧，做好了随时突围的打算。
意外的，她甚至不需要再次跨过赤铁河，主君的队伍已然出现在河畔，此刻荧与她遥遥相对，内心突然产生了些许憎恨来，但这情感并不来源于她本身。荧利落地翻身下马，行礼：“主君。”
主君身后的队伍很是陌生，铁甲覆面，手持长弓与重刀。唯有一人长衫轻盈，闲庭信步其中，宛若误入——钟离也跟着主君的队伍出来了。他身侧有两人时刻警惕，也不知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你来了。”主君的声音还是慵懒的，她带着玉臂鞲的手正持马鞭，在抬起时稳稳地架住滑翔扑下的巨鸟，“起来说话吧。”
“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吗，金鹏的眼睛能与草原上最好的鹰相提并论。”夜叉的主人与她臂膀上的鹰对视片刻，动作轻缓地摸过它的羽毛，“你瞧，这不就找到你哥哥了吗？”她浅色的瞳孔不带笑意，唇角却拉起，颇为危险道，“虽然是在长蛇的队中，但毕竟是找到了血亲，荧，你要与我辞行吗？”
难怪她将钟离带了出来，这是对荧的威胁！
荧不予回复，决定先静观其变，立刻做出副吃惊的表情：“哥哥，哥哥他居然在长蛇部？”
“正是。”她的表情似乎取悦了主君，高高在上的人俯向前来，语气中带着调笑，“怎么，才知道吗？想来是金鹏忘了告知你，就送信来了。”
荧捏紧了拳头，少女似乎有些魂不守舍，“怎么会……这不可能。”她急忙抬起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钟离，“钟离先生……”她看到钟离平和的目光投过来，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哥哥他……”
“嗯。”钟离点头，表示对情报的认可，“讯息上描述之人，外貌种种，确实像你兄长。”
“好了。”主君打断了他更多的话，她的语气慢慢变得冷淡，手臂上的鹰也开始躁动，“荧，你该回答我了，知道你哥哥的下落，你要去找他吗？”
长弓在侧，危险的氛围随时可能一点即燃。处于最中心的荧背后渗出点点冷汗，面上大惊失色，“属下不敢，属下已经答应过主君，将以战功报答主君多日照顾……更何况……”她咬咬牙，“更何况长蛇部人诡计多端，想来我哥哥是被骗了，请主君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将我哥哥带回，到时定带他向主君负荆请罪！”
“嗯？”转音轻而短，主君从喉管挤出点笑，“长蛇部人确实诡计多端，你哥哥一个外来人，被骗也很是正常。”
她接下来的话却急转直下：“只可惜，别人家的东西我是向来不敢信的，你哥哥的负荆请罪对我可没什么用。”
荧直觉不好，嗓音都在颤抖：“请主君明示。”
“好说。”在近乎绝望的空气里，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正玩味着她眼中蝼蚁的命运，“明日战后。带上你哥哥的一条手臂来见我，至于你哥哥，永远不要出现在螭虎部的地盘里。”她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我赦免他的死罪，百夫长，你该向我道谢。”
不可置信的目光顷刻间射向她，一道属于荧，另一道，属于她背后匆匆赶来的金鹏。
她冷淡地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警告道：“金鹏将军，你此刻应该在前线才对，为何无召而返？”
金鹏眼角的红更深，他下马躬身行礼：“是属下失职，但……”
“够了。”超出预料的事态让主君恼火，“百夫长，记住我的话，你先退下吧，我还有话要与金鹏将军说。”一锤定音，再无回旋余地。
荧忍了半晌，最终还是捏紧拳头，一声不吭地行礼，带着满腔怒气牵马下去了。金鹏的余光追着她，回神抬眸时才看到主君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一把将鹰丢出，任由它胡乱起飞，表情怒不可遏：“好的很啊，金鹏将军。”
“……属下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今日消息，还是你手下传回，现在又追着人过来，怎么，冷心冷肺的金鹏将军，现在对着个小姑娘心软了？”
“……”
“罢了。”她突然松了语气，金鹏不敢大意，依旧埋着头，不吭一声。说多错多，眼下只能沉默以对。
“浮舍说明日大概便能攻下长蛇部，老规矩，你明白要怎么做吧？”
金鹏的肩膀突然颤抖起来，他极力要压制住情绪，喉咙不知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什么是老规矩，他再清楚不过。
草原部落有屠城令，但也有不成文的规矩：不高过车轮的孩子大家是不能杀的，只能抓来做奴隶。但螭虎部主君不在乎这些，哪怕是一棵草，她也要斩草除根。
“主君。”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出声，“长蛇剩下的平民都是些手无寸铁，无法造成威胁。”
可惜主君并不在意：“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她冷笑几声，“难道你从前杀的那些人，和长蛇部有什么不一样吗？”
鲜红的血液从眼前的皮囊中炸开，铺满面部眼眶，温热的眼泪流淌满手心，睁开眼睛，才发现那已经充满暗沉的血痕，刀跟随着手机械的动作，划破脆弱的脉搏，于是愤怒的，惊恐的，悲伤的声音都涌现到他身边。
“刽子手，别过来！”
“你就是螭虎部主君座下一条狗罢了，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
“求求你，我女儿还小，求求你……”
渐渐的，这群人里只剩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脸上都是血，手里的刀早已卷了刃，“我是不是……”铜雀的骨节如同被铁锈充满，咯吱咯吱作响，“我是不是要死了？”
铜雀身后还藏着个死去多时的小女孩，金鹏记得她，她的母亲前不久还在恳求自己放过她的女儿，但她的女儿就在距离母亲不远处的角落死去了。毫无知觉的“凶手”刀上都是血，却还徒劳地伸着手，要把身后的小姑娘尸体推进房中藏好。
铜雀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呆呆地看着虚空，意识已经不清醒。大家也是后来才知道，每次主君给的药，他都没吃。
“我姆妈曾和我说。”铜雀的嘴角流出黑红的血沫来，“蛊是欺软怕硬的东西，若你害怕它，就会被它控制一生。”
他还睁着眼睛，“真可惜，我还以为我能赢呢。”
“铜雀，铜雀，铜雀……”他念着，“我的名字是铜雀。”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五个人都沉默着，看着他疯癫地举起刀，“我不会变成那种夜叉怪物的！”
他颈侧突出个肿块，隐约能看到黑色的虫子在血管里涌动的痕迹，他在最后突然清醒过来，看着面前五位同僚，略带遗憾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应达和伐难的眼中都是泪水。铜雀无所谓地笑道：“好吧，那麻烦你们了。”他合上眼皮，在迎接自己的死亡到来前，突然轻声道：
“好想再吃一次烤螭虎鱼啊。”
不要变成怪物。这是所有人最初的愿望，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有人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生活。
没有变成怪物，但是被驱使着违背内心而活，这真的没有变成怪物吗？
刀下的亡魂日渐增多，金鹏开始在每个夜晚辗转反侧。他问自己：你做对了吗？
但是他没有办法继续怀疑自己，因为主君叫走了他：“你做的很好。”那时的主君还没有今日的游刃有余，她警惕着所有人，也利用着所有人，“从今天起，他们的药，都由你来领。”
她伸出手，不多不少，正好五颗：“他们的命，现在在你手里了。”
“作为交换，从今天起，屠城令的执行，皆由你一人完成。”
……
但是这次的命令，金鹏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下去了，他干涩地开口：
“长蛇部所居城中平民，足足有十六万人。”这甚至超过螭虎部占领的所有部落人数之和。
主君挑眉，一字一顿：“那、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