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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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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悄悄溜进了关押战俘的地方,空被单独关在一间帐篷里。说是悄悄,其实还是和值班看守的弥怒打了个照面,弥怒的笑向来让荧捉摸不透,她捏着衣角,先问了句:“你们找到金鹏了吗?”
他自上次见面后再也没出现过,荧和应达伐难到处找寻不得。听到金鹏的名字,弥怒挪了挪身,看向远处的天空:“没见过,或许飞远了。”
他这话有点莫名其妙,荧两相权衡,最后还是决定先和哥哥商量好后续计划,再去寻金鹏。
空伤不算太重,此刻还能以手肘撑地,见荧进来,笑道:“荧。”
他这一声差点让荧落下泪来,空满身血污,荧顾不得脏,先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佯装嫌弃,带了点哽咽:“你看你,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空也不反驳,他的辫子早在战斗中散了,头发都在交战中被砍断不少,稀稀落落的丢在脑后,他先将妹妹仔细打量了番,欣慰道:“还可以,没瘦。”
荧破涕而笑,“有你这样的人吗?见面先说我胖了。”
“哪有。”空腹部的伤口因为挣扎渗出血来,但他还坚持坐起身,“你还好吗?”他压低了声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帝君有什么吩咐吗?”
果然是亲哥,他一眼看透了荧的来意,荧反倒踌躇,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哥哥说了。
“长蛇部不能在存于世了,至少名义上不可以。”她摸到空手上的刀口伤疤,沉默好一会才继续道,“你带着他们离开家乡,先南去避避风头吧,等到帝君出兵,到时再回来。”
荧没有在战场上碰到空,也许是他有意为之,他当时绞着浮舍的动作寸步不离,又刻意躲在人群中,荧还被人潮拦住,过都过不去。
“荧。”空的语气很平静,“长蛇的主君其实早就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
“长蛇的老主君信赖巫医,但他不知道,所谓的巫医也只是螭虎部人派来的奸细罢了,他在来的第一天就杀死了主君,然后借着主君的名义狐假虎威,开始让长蛇内斗。”
荧终于明白他要说什么。何其相像,他们的故国也是如此,国王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最后国家内乱。
空低声道:“他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故土,流浪异地的感受并不好。”
他在向荧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长蛇那边。
“我明白。”荧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你是我的哥哥,我相信你。正如你相信我一样,不是吗?”
长蛇仅剩的队伍驻扎在一览无余的平野上,倘若他们想,大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继续和螭虎周旋,马匹在满是洞穴的草原行走并不顺畅。但是空带着他们主动迎了上来,他坚信荧会带着他们寻找到一个出路。
空看着她,终于笑起来:“嗯。”
“好了,长话短说吧。”荧心里还惦记着金鹏,她从袖兜中摸出一大把伤药和两封信,“今夜我执勤,我会带你们找个合适的时机逃出去,只不过长蛇的平民太多,一时半会只能先留在这,你挑几个信赖的人和你随行,然后连夜回璃月港找七星和几位将军,让他们调集千岩军,日夜不停的赶过来,越快越好。”
她顿了顿,“最好能赶在主君发现前。”主君说要空的一条手臂,这件事荧可没忘,不过战场上尸体众多,随便挖一具砍了胳膊,再找人做个证,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到时候,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由她看管长蛇的战俘——她不能让金鹏靠近他们,荧总怀疑金鹏藏了什么话没与她说。
他心思缜密又极难坦露,整个人和铁蚌一样,别人靠近就会蚌壳被夹手,好不容易等他接受了点示好,也只是堪堪打开点缝隙在里头窥探。
两人又就着后续的计划讨论两句,等荧从帐中出来,才发现看守的换了人。一天不见的金鹏将长发重新束起,抱胸站在台阶下,听到声响也不曾回头,只语气冷淡道:“无将军口谕不得私自见战俘,你违律了。”
“金鹏?”这话荧权当没听见,惊喜的一声,让帐篷里的空都支起耳朵开始偷听,她从阶上跳下来,“你去哪了?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人。”她还记着两人早上的不欢而散,脚步停在他身前,定定看着他,“你没死啊。”
嗤。
空偷偷笑出声,他好半天都没等到那个名叫“金鹏”之人的回复,不禁咬牙:居然不回我妹妹的话?
金鹏也有些无奈了,他刚从河边回来不久就被弥怒拉过来站岗,果然撞见了荧,弥怒他们的心思用脚指头也能猜出来,他有任务在身,本应该趁着眼下和荧说清楚,但……
“嗯。”思绪百转,最后只剩这一个字。他唇瓣张张合合,想说的话居然没能说出口,因为面前金发金瞳的少女正看着他,带着点非常明显的不高兴的情绪。他只记得要道歉:“抱歉,今晨之事,是我不妥。”
“不用和我道歉。”荧摇头,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心脏,“你该和谁道歉,你心中明白。既然你没死,那我也不担心了。”她转身要走,手却蓦地被人拉住,荧转头,一派迷茫模样,“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唇角没有勾起便更好了。
金鹏知道她还在拿自己打趣,但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他深吸口气,道:“今夜,主君命我将长蛇屠城。”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给荧听,他手中的砝码被加到了天平的另一端,勉强达成平局的状态。
“你带着你哥哥,从后门跑,一个人都不要带,跑得越快越好。”
他正在为自己赌着一个陌生的可能,一个“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未来,但是那个未来的情景让他充满了希望,于是他如释重负地说出了事先约定好的最后一句,“钟离先……钟离大人,他在城外等你们。”
金鹏的指尖发烫,他即将要攥不住她的手,但是他强撑着镇定,还是把那句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说给面前的姑娘听。
“明日若我们还能见面,有句话,我想和你说。”
这句话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整个人如从水里刚打捞起来,火燎似的抽回手,转头上阶掀开帘子,和里头空的视线撞个正着,他故作镇定道:“你们快走吧。”
荧在那瞬间表情变化想来极为精彩,最先撞进脑海的居然是自己用来传讯的小胖鸟的身影——她经常嫌弃那只白鸟吃的太胖飞不动,每次传完讯息都要躺很久,不喂小米粒还赖在手心不肯起来。
小胖鸟还是空和荧专门训练来传讯的东西,能让它送信送都气喘吁吁,眼下只有一种可能,钟离借着她的联系工具,联络过璃月的大家。
双倍工作量,真是可怜。她决定回去给那只名为“派蒙”的小胖鸟多喂点口粮。
空扶着墙慢慢起身,很显然,他已经听完了所有的内容。眼见妹妹还在发呆,他好笑道:“荧,还不走吗?”
他路过金鹏时脚步稍顿,又若无其事向前走去,荧赶忙上前扶住他,又问:“那你呢?”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钟离大人给了我其他任务。”他这次的回答很坦然,“你们不用管我,由我断后即可。”
“那你多加小心。”荧把空的胳膊架到肩上,她知道螭虎的布防巡逻图,有绕开卫兵的把握,但她还是有些忧心,犹豫再三,还是回了头,“下次见面,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所以我们最好都能活到下次见面。
金鹏抱胸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终究还是选择颔首:“好。”
那条路果然没有巡逻防守。空被荧架在马前,他伤口不能过大幅度的颠簸,荧只能小心赶路,终于在月亮升起前赶到了金鹏所说的地方。钟离褪去他在草原的长衫,璃月人们更为熟悉的兜帽武袍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那温和内敛的表象只留下最后一点痕迹,见夜色中马匹背负两人赶来,亲自将空接下马,“辛苦了。”
“不辛苦。”荧在帝君身边感受到浓重的安全感,她摇头,“本来还以为能立一番大事业,结果帝君您还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怎么?”摩拉克斯挑眉,他冷彻坚硬的目光在接触到璃月的孩子们时总会融化几分,“玩的不开心吗?”
空被千岩军军医架在担架上检查,也加入了玩笑:“她可是磨刀霍霍,连刺杀螭虎主君的计划都想好了。”
“哦?果真吗?”摩拉克斯哑然失笑,“荧的确是勇敢的孩子。”假扮着凡人的钟离,和身为帝王摩拉克斯终究不一样,荧听着他的话,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起他的演技。
难怪螭虎部上下没有人会起疑心。温和又亲近的钟离先生,怎么会是以强硬手段闻世的摩拉克斯呢?
“只不过,战场上的终结,还是我亲自来最好。”他并未拿出平日用惯的长枪,反倒从侧取来把通体碧绿的长弓。荧看着这熟悉的绿,突然开口问道:“帝君大人,您那把传闻中的长枪和璞鸢去哪里了?”
她印象中帝君诸武精通,荧常年在外游历,对一把传闻中的长枪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它是否只是来自说书人的杜撰。
但摩拉克斯回答很快,他捏起只箭,金色的,玉石一般的瞳孔泛起点涟漪,他说:
我把他作为契约的见证物,送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