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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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下雪的时间与往年差不了太多，可或许是伊洛温一直有意识地去等待的行为太过刻意，她反倒觉得慢了许多。
而另一边格洛丽亚的处境却完全相反，不是外勤就是朗姆洛报复般的体能折磨，自冬兵出逃以来九头蛇派放的任务就和复仇者们没什么关系了，这也导致她压根不清楚剧情发展到了哪个阶段，好在博士最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人造天使”身上，整天整晚地坐在实验台前，就连一日三餐都抽不出空，只是叫助理送餐到实验室门前，她甚至怀疑莱曼会直接在办公区里过夜、与写满公式的资料睡在一起。
真是敬业。
这一优秀品质所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九头蛇对她的监管明显放松了不少，除了训练后乳酸堆积到肢体动弹不得，精神状态倒是挺放松，和之前强行接受来路不明的药物相比，舒服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平稳的生活终究会被打破。
昨天莱曼博士找到她，说实话，格洛丽亚吓了一跳，哪怕自己再讨厌这个举止疯癫的博士，也不得不感叹在经历了闭关一般的实验研究后，莱曼从原来斯文败类的精英做派直接改头换面成了潦草的西部草原流浪汉。
“怎么了博士？”她强撑着维持得体的表情，努力控制着目光不向他比鸡窝还乱糟的发型上飘。
年纪大的人掉头发本来就严重，再加上格洛丽亚曾经留意过莱曼的个人信息——他是英国人，原本就有些稀疏的银发在经历了两个星期昼夜颠倒的工作后更是饱受摧残。
“‘天使’已经彻底苏醒，”不知道是没注意到女孩冒犯的眼神还是他压根不想理睬，莱曼的语气平稳依旧，只不过今天参杂了些试验成功的淡淡欣喜，“明天就能投放了。”
“投放？”
人造人又不是炮弹类的武器，怎么投放？
“没错，”莱曼停顿了几秒，他看起来像刚从实验室中出来，一路疾走气还没喘匀，嘴唇因为几天的焦躁顾不上喝水而干裂起皮、皮肤也蜡黄异常，一副干瘪苍老的模样，格洛丽亚在此刻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早已是个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了，“我给朗姆洛发布了通知，明天你们两人再各带领一支小队跟着我，辅助进行‘天使’的投放。”
“这样一来……‘天使计划’就终于能正式开始了。”
她盯着莱曼，看他眼里爆出极亮的光芒，瞳孔因为兴奋缩得同沙砾一般细小，于是眼眶里只剩下一颗碧绿到澄澈的眼珠，绿得不像人类。
“投入到哪儿？”
格洛丽亚舔舔嘴唇，不知不觉间，她竟然也感到口干舌燥，可燥意一直从舌尖烧到喉咙底端，湿润的唾液沾上嘴唇没过一会儿就干了下去，周围的皮肤变得紧巴巴的，扯得人难受。
“当然是……”
“博士——！”
终于找到人的助理气喘吁吁地附在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可能是有关研究的事，莱曼随即步履匆匆地跟在来人身后，他们离开前，那后半段答案也字正腔圆地滚入了女孩的耳道。它们实在太过响亮，圆润的字母撞开层层防护、越过思考与反应、直直冲进前额叶，像一道惊雷炸在海面，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疯狂地四溢涌去。
他说：“泽维尔天才学院。”
格洛丽亚的视线下意识跟上了莱曼，男人没有丝毫留恋正大踏步向前走着，敞开的衣角翻飞扰得她意识散乱又合拢。
他是故意的吗？
纯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墙角，只留下她一个在原地兵荒马乱、忧虑惶恐几乎无法停歇。
“……伊洛温……”
格洛丽亚下意识呢喃出声，然后猛地攥紧双拳。
“我需要……”
只出声了半句，等她发觉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立即止住话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拐角，女孩掩饰般垂下眼皮，看上去就像是被刚才的训练累到懒得摆出表情，等再度掀起便只剩下了淡漠又坚定的平静。
于是她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的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念移者走的这条路只通向研究室和资料室，一般来说除了莱曼博士和有权限的研究员其余人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但每每有人想阻拦、在看到格洛丽亚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后又不那么确定了。
假如是莱曼博士要求的呢，假如上层已给予了她权限呢？
虽然对方只是个实验体，但从九头蛇的态度来看念移者的地位绝对是比他们这种底层员工要高上许多的，没有一定把握没人愿意当个不讨好的出头鸟，所以装聋作哑就成了大部分人的选择。
除了一个人。
“你往那边去做什么？”
该死的！朗姆洛什么时候来的，他没其他事儿可做吗，整天就知道跟在别人屁股后面！
她即将踏入资料区的脚尖触电般缩了回来：“不关你的事，我还没问你过来是因为什么呢，怎么管得这么宽。”
“嘁。”男人重重嗤笑一声。
“牙尖嘴利……我来这里还不是因为想快点找到某人的把柄，然后正当地杀人晋级，”朗姆洛应该接下来还有任务，并没在资料室里停留太长时间，又或许就是故意过来恶心她一下，“你最好藏严实点，明天还有合作，要是出了岔子第一个拿你开刀。”
“我也给你个忠告，”格洛丽亚最看不惯他一脸高高在上了不起的样子，就好像什么东西都在他意料之中，看都看烦了，“冒险故事里自大的人往往第一个死。”
“你看的哪门子冒险故事，作者不会叫格洛丽亚吧？”
“你不知道的书多着呢，自己找去。”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不过好在她也趁机摸清了资料室里的具体布局，外室都是些不太重要的文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格洛丽亚猜测与莱曼口中“天使计划”相关的信息大概在里屋，进入其中需要刷卡，得找个时间把博士的卡偷过来。
至于现在……在得知九头蛇对泽维尔学院的计划后她就立刻通知了伊洛温，更多的信息只能等到明天投放后再得知了。
不过伊洛温的回话也很奇怪，格洛丽亚躺在床上，明明是睡觉时间脑子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好友的那句回话，她反复咀嚼着，抓耳挠腮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什么叫……“明天会下雪吗？”
“明天会下雪吗？”
伊洛温在餐桌上突然出声，琴有些莫名地停下舀汤的动作，因为上个话题还是小淘气提出要不要尝试做仰望星空派，除了查尔斯看起来有点兴趣，其他人都坚定地拒绝了，金刚狼说不管哪一餐吃到那个玩意他都会忍不住将爪子伸进鱼嘴。
“唔，我看看……天气预报说部分地区有降雪的可能，”奥萝洛立即掏出手机，“怎么了伊洛温，你还在想教授的那句话吗？”
“其实可以说我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解释脑子里有个在九头蛇打工的朋友悄悄向自己告密，“九头蛇那边有了些小动作，和咱们相关。”
“九头蛇怎么参合进变种人的事情里了？”斯考特看起来很惊讶。
“也不是没有可能，”汉克向大家解释，“前段时间兄弟会还和九头蛇合作过，可自从旺达快银背叛九头蛇加入复仇者联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宣告破裂了。”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兄弟会背叛他们就去找兄弟会，找我们是几个意思，我们和兄弟会的关系就很好吗？”
“……”
话题在这里停住，查尔斯安静切着盘中的肉排，餐桌上的氛围变得有些怪，伊洛温不明白原因，她咽下最后一口被厚厚的肉桂粉包裹的苹果派，看见琴开了口。
“多警惕是件好事。”
“没错，”奥萝洛也点点头，“反正我们每天都在做这些事，让学生们都注意点，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斯考特默默戳着剩下的菜花小声道：“当然最好是什么都别发生……”
“我讨厌混乱……”凯蒂应和他。
用餐很快就结束了，众人各怀心思互道晚安、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简单清洁后伊洛温疲惫地躺倒在床铺上，任凭柔缓的布料包裹住每一寸皮肤，她盯着脑中格洛丽亚几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开始思考起一些问题。
就比方说“天使计划”这个看着就很不对劲、很反派风格的名称，只要是个有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着的极端意味。难不成他们会召唤出天使对所谓的“罪人”进行审判吗？这也太扯了，九头蛇明明没有这个资格却总是研究出各种各样反人类的实验计划，他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走向吧？
她有时真的很佩服格洛丽亚能在这种“工作环境”下坚持到现在，九头蛇的存在就是个彻底的麻烦，每个事情都能参合一脚，堪比搅屎棍。其实在几天前她和卡萝尔就着这个问题商量过，交流的结果就是一致决定等事情解决后将莉亚解救出来。
莉亚为她们做了很多但总一笔带过自己需要什么，不过用头发丝就能猜出来她过的不好，每次提供完情报后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再上线却不提旧事转移话题。让朋友一直处于水深火热里听她嘴硬并不是她俩的风格，莉亚忌惮九头蛇、她有把柄或者说非自愿被控制，但是三个人在一起总会有解决方法不是吗，卡萝尔能求助于蝙蝠侠超人，自己的背后也有学院中的同伴，再不济还有复仇者联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懂。
“九头蛇与大都会的莱克斯联手制作出了个‘神’，这项研究被称为‘天使计划’、而实验的最终产物即是代号为天使的人造人，安吉尔具体的能力我目前还不清楚，我只看见了一双与油画中天使一模一样的巨大白色翅膀，性别外貌用途均未知，组织派我明天去护送‘天使’的投放——投放的地点就是泽维尔天才学院上空。”
“我怀疑政府和九头蛇之间存在勾结，千万千万不要信任政府，明天的投放我虽然跟着一起却不能明着背叛他们，只能实时向你汇报进程，等回去之后我会尽量快地搜集相关信息，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至少撑到我找到解决办法。”
伊洛温反复咀嚼着这两段话，正如莉亚没法提供直接的帮助，她也无法将以上内容一字不落地转告教授，自己能做的就是在预想中最坏情况发生时带着大家逃往安全的地点，每这种时候她都会庆幸自己的能力与空间相关——最安全高效、也是最适合保护的异能。
上床前她特意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将每到夜晚就愈发猖狂的北风和冷空气全部封锁在墙外，但这一举动倒是让冬季嘉宾们不大乐意了，它们聪明地发现了建筑最为脆弱的部分，于是坏心眼地纠缠在一起、一股脑撞向玻璃，肆意发泄着属于大自然的不满。一惊一乍的震颤和隐约的呼啸往往能叫嚣上整整一晚，为保证睡眠质量，两片深色窗帘隔开了这场疯狂的表演，房间里挂壁时钟的指针不受影响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伊洛温也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溺入梦境。
窗帘与墙壁只能隔绝源于人类的视线，却不能制止上天的决定。
用更为科学的方式来说，温暖的墨西哥湾流于蒸腾作用产出的水蒸气顺着在大西洋北上的风，与来自加拿大受压南下的的干冷气团在纽约上空相遇，水汽蓦地遇冷凝结成细碎的一粒粒冰晶，它们在不断重复的冷却凝析中生长成真正的雪花、飘飘然降落在这片战火一点即燃的土地。
可那些下落的、莹白的冰晶并不能填平不同种族间的偏见，人心的怒火无法简单被单薄纯洁的雪熄灭。
漆黑的夜空下是一片由钢筋水泥浇灌而出的“森林”，在人工光线下长出怪物般虬结扭曲的影子，偶有无屋可避的流浪汉裹着破烂不堪的棉大衣蜷缩其中，不知是睡着还是死去；几只跛足的黑猫穿过几乎要被烟头塑料淹没的光秃草坪，趴在稍干净些的沥青路面上舔舐坑洼里未干的液体；谁家庭院中的狗忽地冲天空狂吠起来，只是没叫几声就被惊醒的主人拿着棍棒给揍得可怜地嘤呜不止。
雪花就是在这个时候公平地来到纽约——降落在每个人类与变种人、植物与动物、生的与死的一切生灵之上。
小小的、可怜可爱的雪粒倒映在湖面、玻璃还有一双澄澈的瞳孔里，安吉尔透过研究员忘记拉紧的窗帘缝隙安静沉浸着这场自己不能理解的景色中，巨大的翅膀正如同小鸟一般蜷缩着，它光裸洁净的身体与雪别无二致、像是大洋彼端盛产的瓷器，浅金色的眼眸同样圣洁，颜色甚至不比初升起的太阳更浓烈，如果不是偶尔眨眼的动作，或许与教堂中微笑的天使雕塑相差无遗。
安吉尔不需要睡眠，它在等、虔诚地等待职责能够履行的时刻。
天使在等待它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