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莉莉与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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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种人都去死！”
“世界不需要变种人，地球只属于人类！”
“人类万岁！”
窗外一群黑压压的人群，高举着抹有油彩的大字牌，有的是快递箱拆开重新粘合的硬纸板、有的又是塑料片和旧桌布组装拼贴的横幅，它们无一例外地都被喷漆涂上了极其醒目激烈的文字。
呼声一次比一次高、氛围也越来越焦灼浓烈，街道横跨过居民区，有人打开房门来不及换下拖鞋就加入人流，随他们一起振臂高喊；有人锁紧房门，生怕受到来自于这群情绪激昂的游行者的冲击。但很不幸地，这个举动明显被正在兴头上的人们视作了另一层含义。
“你们家里是不是有变种人？！”
“开门、快开门！”
轰隆隆的捶门声震天响，屋主人躲在门后面色发白，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手搭在门把手上拧也不是不拧也不是。
“你们这帮兔崽子，家里人没教过你们礼貌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隔壁邻居是一位脾气不太好的老太太，她每日必需的午睡被吵闹的人声打断，甚至还在梦里种下了一棵惊惧的种子，差点生根发芽将徘徊在往日记忆中的她纠缠吞噬——于是老人从还没成熟的噩梦中醒来，憋闷在心底的怒气在捶门时到达顶峰。
也许老人没戴假牙破口大骂的嘴实在太过恐怖，也许游行队伍里有人想起了自己的祖母，也许那句“礼貌”唤醒了他们岌岌可危的理智……最终他们选择放过这间屋子，但在离开前一名年轻人还是不泄愤般拾起草坪上散落的石块，抡圆了手臂狠狠向窗子砸去，尖锐的棱角在触碰到那层透明隔阂的瞬间，玻璃碎成无数片，在光线下折射出绚烂的彩虹。
于是欢呼响起，像浪潮那样将海水托起，年轻人也被视为敢为的英雄，他还没完全褪去稚气的面庞焕发出光亮的红晕，享受着自己应得的夸赞。
屋主人只能缩在门后，眼睁睁看着地毯被玻璃茬铺满，难清理得要命。
街对面，同样的情况在发生。
捶门、怒吼、辱骂……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尖刻的老人冲到门口教训他们，游行者如法炮制地打碎一排排紧闭房屋的窗户，一张张写满嚣张的脸挤在窗棂外，窥视着屋内的光景，试图从那些沙发上的凹痕中寻找到变种人生活的痕迹。
莉莉紧紧搂着弟弟埃里克，躲在阁楼上又小又暗的储物室里，仿佛那扇破旧的、涂着难以清洗的蜡笔印的木门能替他们挡住楼下恶意泛滥的攻击，客厅的窗户被砸得稀巴烂，几片玻璃还有碎木屑飞到餐桌中央六英寸的生日蛋糕上，融化的甜腻的奶油被拍扁在地板上，像一团团干涸的烛泪。
埃里克被姐姐抱得很紧，他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纤细的手臂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突出的手骨膈得他生疼，每听到一句污秽恶毒的辱骂，他都想要狠狠推开束缚在胸前的胳膊，冲下去教训那帮戴着有色眼镜的歧视者。
“埃里克，埃里克！冷静一点！”
莉莉能感受到手臂下的胸膛正夸张的起伏，还有哪怕隔着两层厚厚的布料都能感受到的高得不正常的体温——埃里克是一名变种人。
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深海怪物的触手，一点点、试探性地从磨白的袖口钻出，它扭动着身子不断向外爬行蔓延，在男孩裸露的皮肤上留下柔软的弧度，最后停顿蛰伏于指尖，如同悬崖峭壁上错综复杂的藤蔓，又或者是干旱泥地上可怖的裂痕。
而随着呼吸带起的细微颤栗，盘踞在身体表面的不明黑色花纹也像活过来一般缓慢地扩张舒展，中心那片极致的黑，也逐渐泛出一点鲜红的光亮——是火，掩埋在皮肉之下将灭未灭的火，一粒火星溅出，将莉莉的袖口烧出一个破洞，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了。
“埃里克！别去听他们的！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莉莉抽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脑袋，将脸也贴上那毛躁的、蓬松的发旋，轻声安抚着：“听我说埃里克，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就在这里，等晚上我再重新买一个蛋糕，口味的话……就挑你最喜欢的柠檬奶酪，怎么样？”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吗？还有我们今晚要看的电影，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能她的话起了点作用，怀里的男孩逐渐安静下来、低垂着头不再胡乱扑腾，就连那古怪的纹路也变得浅淡直至彻底消散。然后过了很久，久到屋外早就没有声音，久到天色黯沉夕阳攀上窗棂，莉莉才听到背对着自己的弟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啜泣。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在罗克兰郡哈弗斯特劳小镇的街头发起了一场针对变种人的游行，示威者们砸破了近一百间居所的窗户，当地政府未作任何回应。
类似的事情已经在纽约州各郡县发生，州长无意阻止，甚至默许这种行为的发生。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埃里克十四岁。
“今天是二零一九年的十一月十日，博士。”
见莱曼的笔尖停顿在日期那一栏，助手贴心地提醒道。
于是钢笔再次流畅地动起来，最后在末尾勾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好的，谢谢你……怀特女士。”
抽空瞄了一眼出声人，莱曼礼貌地对她笑了笑，随手将笔插回胸前口袋，“口红颜色很衬你的皮肤，下班之后还有活动？”
“没错，”怀特点着头，接着露出一种又惊异又羞涩的表情来，“我和丈夫约好了下班之后一起去庆祝纪念日，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今天格外漂亮。”他点到即止。
秒钟一过十二，研究员们仿佛童话里邂逅仙女教母的辛杜瑞拉，纷纷脱下死板的制服和白褂，换上休闲舒适的常装，或一脸疲惫或容光焕发地踏上回家的路，当然，基地里也不缺留住在宿舍里的人，比如安德烈·莱曼这类地位极高的科学家，又比如格洛丽亚这种身不由己的实验品。
等莱曼找上门时，格洛丽亚还躺在实验台上缓不过神，那群该死的疯子像是找到了符合心意的小白鼠，把日程安排里写着的没写着的测试全在她身上试了一通，最后一次洗脑结束时，她几乎要把手下的布垫抓烂。
“莉亚，你在这里吗？”男人呼唤着她，那双绿眼睛在黑暗中竟然是亮的，像海洋馆里发着荧光的水母。
“博士……”她勉强开了口，用渴到干裂冒烟的嗓子低声地、虚弱地回复道。
“今天感觉如何？”莱曼打开了灯，冷白的灯光一瞬间被泼洒到各个角落，包括实验台上蜷缩着的女孩，她好像刚被从水中捞起，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实验服也变得快要透明，男人带来了一块毛毯，绅士地遮盖在意识还涣散着的格洛丽亚身上，隔着柔软的布料半强迫地将她搂起，她的皮肤冰凉滑湿，和冰块无异。
“糟。糕。透。了。”
格洛丽亚咬着牙，一字一顿把愤恨糅合到每个单词里。
“只要你听话一点，何必吃这么多苦头呢，难道你以为是我想要故意折磨你吗。”
“对。”
“看来他们又失败了。”
“……”
女孩别过脑袋，想要尽力远离他的臂弯，莱曼看她露出小孩赌气一般的表情，反倒觉得很有意思，生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格洛丽亚吓得不轻。
“你在做什么，当别人的父亲当上瘾了吗？”见瞒不住他，女孩索性也懒得装样子，拧起眉头眼睛瞪得像鸽子蛋一样大，满心满眼都是看到极其罕见事物后的震惊与膈应。
“你这么说真令我伤心，”他放下手，表情看不出破绽，“我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对待，你却在三番五次地质疑我，难道世界上不能有无缘无故的情感吗？”
“这种荒谬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别具一格。”格洛丽亚暗暗讽刺。
实验室突兀地安静下来，他们相顾无言，谁也说服不了谁，静默像吸满了水的海绵，无时无刻不沉甸甸地向下坠着，还在原地留下一滩清理不掉的水渍。
“先跟我来。”
最后是莱曼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站起身抚平刚刚坐下时领口拗出的褶皱，皮鞋踩踏在地板上敲击出的声响清脆利落，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实验室，他的步子维持着往常的频率迈得又大又稳，格洛丽亚只好抬起发麻酸涩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上，连鞋都忘了穿。
“来看这个。”
他们又来到了另一间实验室，换种说法，基地里除了实验室之外就只剩几间训练场和禁闭间，目前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可能去那两个地方。
“这是什么……鸟？”
一个模糊的人体被掩盖在白布之下，中间靠上的地方被割开两个破口，伸出一对洁白的、几乎有半辆汽车那么大的翅膀，它们被缝合在一张削薄的脊背上，泛着茶色的伤口早已愈合，但从那狰狞的疤痕之下依稀能够窥见拼接之时的血腥与痛苦。
格洛丽亚忍不住走上前触碰，柔软的、温热的羽毛在她手部动作的抚摸下轻微地颤动着——它们是活的。
“这是……你的新实验品？”
“它叫安吉尔，”莱曼站在她的身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孩脸上的震撼，看到她露出和刚刚躺在仪器上半死不活的表情截然相反的鲜活，又将视线满意地移回翅膀上，“是九头蛇和莱克斯集团的结晶，从两年前就开始投入制造，到今天终于成功唤醒了。”
莱克斯？好耳熟的名字。
“安吉尔，天使？这个名字还挺符合。”
格洛丽亚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暂时忽略，因为这个人造人、也就是安吉尔，笼罩着它的白布突然被拱起一小块儿，翅膀尖痉挛般抽搐、扇起冰冷的风，暗哑的呻吟断断续续响起，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莱曼忽然上前一步，将手中提前准备好的镇定剂朝唯一裸露着的脊背上扎去。
“走吧。”等室内回归平静，莱曼轻推着她的肩膀，带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将她带出了实验室。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格洛丽亚问他。
“再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故作神秘，话说一半不如不说，女孩在心里吐槽。
之后他们就分开了，莱曼要继续回实验室捣鼓他那些不知名的人体实验，可能是潜能计划也可能是些别的，不过这些都不在格洛丽亚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接下来一整晚，她都需要参加朗姆洛安排的体能训练。
他肯定参杂了很多私人恩怨，训练强度不亚于让刚学会走路的幼儿去参加铁人三项，想到这里格洛丽亚就恨得牙痒痒，同时难受的还有她即将经历苦难的胳膊和腿。
就在这时脑内频道中卡萝尔发来了讯息，大概是一些哥谭事件的后续发展……
……等等。
哥谭。
大都会。
……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莱克斯这个名称会这么熟悉了。
这不是大都会老是喜欢和超人做对的那个光头反派吗？！
法克九头蛇！你怎么又和莱克斯扯上关系了？一个兄弟会还不够你搞事的吗？！
格洛丽亚面色扭曲，但顶头两米就有监控，她只好默默消化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最后认命地化成了一掷地有声的感慨。
这是什么该死的反派相吸原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