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这里是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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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格洛丽亚在五十六层找到了试图撤退的凯尔·霍珀一行人。
面色灰败的研究员被众人围在最中间，他油腻杂乱的毛发几乎要结成一缕一缕，目光涣散着不能聚焦，举手抬足间僵硬机械，像是个被迫推着前行的梦游者。
“她在这里！！”
“快、快点！！”
“愣着干嘛？！赶紧用枪啊！”
一刹那，叫喊的高声响彻里外，惊慌的、恐惧的、愤怒的，那些情绪揉碎在他们的眼神里，拧成一股漆黑的绳索，不仅捆住了从黑洞中骤然钻出的女孩，也捆住了他们自己。
子弹就像藏在大风中细密的雨，又或者是发了狂的马蜂，枪口喷出的火光明亮炙热，金属与石料负距离碰撞产生的乒铃乓啷的回响，对于格洛丽亚来说就像是一场隆重过头的欢迎仪式。
“凯尔·霍珀！！”
一层隐形的防护罩默默展开，金属弹头笔直的行进轨迹被打断，它们穿不透那层厚重的能量膜，只能强行更改了前进方向，有些弹跳着镶嵌在水泥墙里变成一排排蜂窝般的孔，有些很不幸地原路返回，钻回将它们射出之人的皮肉里，摩擦着脆弱的腿骨，溅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啊啊啊———！”
接连的惨叫给这场黑暗中的交手又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其余还能站着的人似乎意识到他们的做法只会让己方的情况越来越被动，逐渐迟疑地缩回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于是这里安静下来，恢复成紧绷的弓弦，高密度的压抑与警惕浓烈到可以一点即着。
“凯尔·霍珀！”
女孩的声音终于穿透不再被打扰的空气，清晰地抵达每个人的耳孔中，然后在那个狭小的甬道里放肆地横冲直撞，不算洪亮的嗓音像是一捧冰水，带着潮湿的寒气直直灌入约斯顿·维尔敞开的衣领，冻得他忍不住一个激灵。
可是被接连叫出本名的男人根本没有反应，霍珀依旧保持着她第一眼看见时的样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旁边人的后脑勺，嘴唇张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手臂也保持着微微抬起的角度，如果有人凑到他的鼻唇旁，一定会惊奇地发现，男人就连呼吸也保持着每分钟十五次的极其规律的频次，就像是个一举一动都被精心调试好的、按照既定程序运作的机械人。
但是格洛丽亚不在他的身边，隔着一群或立或躺的黑乎乎的人影，能注意到那个唯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属实是不太容易。
约斯顿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将视线投向十米之外漂浮在空中的九头蛇特工，他当然记得她，就在他的亲弟弟汤姆·维尔死去的那个晚上。
细碎的短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夜行衣，还有那双实在令他印象深刻的黑色眼睛——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他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唯一仔细记住的特征，不过好像又有些不一样，它们变得更加晶亮活泼，盛满了能溢出来的情绪。
不过，约斯顿记得如此清楚并不是为了给谁复仇，毕竟汤姆·维尔是由自己亲手杀死的，用捆在胸口腹部重达二十多公斤的炸药，只需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按下去的一瞬间就能把他那个块头大到离谱的弟弟炸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只是想要杀死她，没错，单纯地，为了自己。
作为身体孱弱、能力不出众、也鲜少有表现机会的变种人，不管做什么都被“公认”更强更有用的弟弟压制一头。好不容易有一天时来运转天降馅饼，他们和大名鼎鼎的黑面具搭上关系，对方赐予自己能够发挥一直以来被忽视力量的权利，好不容易品尝过被尊重被认可的滋味儿，好不容易那个愚蠢又令人憎恶的弟弟死在自己手下……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约斯顿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这样的生活，他怎么甘心？
只要保证药物的生产线正常运作，只要保证那个研究员的大脑始终被自己所控制，金钱与权利迟早都会收入囊中。
约斯顿恨恨地捏紧拳头，能力透支产生的副作用不断反噬着他的身体，可是明明就差一点，回想起近一个月的生活，数过的钱比他前三十年吃过的面包还多，他已经被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迷红了眼，这让他怎么能接受从顶峰一落千丈的落差。
所以，格洛丽亚必须死，九头蛇必须死，他不能让该死的刽子手们断了自己的财路，他是有用的，是天生就该站在这个位置的。
“快点杀了她！！”
短促的叫声从约斯顿的喉咙里刺出，尖锐得不像他的声音，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尖刀，透露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捅穿敌方心脏的渴望。
但枪口颤抖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将子弹射出去，徒留一缕滚烫的白烟缓缓流动，被流弹伤到的同伴痛苦的呻吟还环绕在耳畔，温热的、冒着腥气的血还粘在墙头地面到处都是，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看到那片醒目的红，这让他们怎么敢扣下扳机。
“你们是聋了还是死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快开枪啊！！”
男人几乎要被这群把懦弱写在脸上的手下气了个半死，他劈头盖脸的怒骂回荡在长长的天井里，传到了正挂在钩索上的红罗宾耳中。
“你们不敢那就换我来！”
约斯顿一把夺过旁边人怀中的冲锋枪，陡然入手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趔趄，手腕小臂颤抖着将枪托抵上肩膀，光是这两步就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哪怕在组织中的身份与之前大不相同，可身体孱弱的事实却没有发生改变。
周边人不敢公然违抗他的要求，但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轻蔑的意味，不过是尝到天鹅肉的癞蛤蟆，还真以为自己进化成能变成王子的青蛙了，如果药物生产线被截断，黑面具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
可是子弹终究没有从细细的膛口里飞出来，女孩小小的影子逐渐变得高大，仿佛能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未知的黑暗之下，那让他不由得感到惶恐，只是一愣神，手里一轻，周围人的呼喊就像蒙在鼓皮子下的闷响，又远又近，约斯顿只觉得脑袋里的某条神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滴滴答答落下来，最后他看到的，还是那双他想杀死的黑色眼睛。
于是彻底晕死过去。
而就在约斯顿闭上眼的一瞬间，许久没有动弹的研究员凯尔抽搐般挣扎几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五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眼前的世界犹如起浪的湖面扭曲又恢复平静，但是所有的一切又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看不真切、听不清晰。
“凯尔·霍珀，你看着我。”格洛丽亚毫不留情地揪起男人的衣领，掀开他半合的眼皮，让他直面自己的火气——没错，在哥谭磨蹭这么久，踩过那么多九头蛇布下的阴险的坑，都是因为这个叫凯尔·霍珀的人，这是她出任务以来最别扭最难受的一起，并不是说她受了多痛多重的伤，那是一种心理和精神上的折磨。
“……你……”
凯尔还没彻底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逃亡路上，遇上了一高一矮的两个兄弟，他们对自己身上的古怪之处视而不见，反而善解人意地提出捎带一程的提议。
然后，等他再次醒来，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身体的酸涩、大脑的混乱无一不在告诉着他，自己一定经历了一段极其难以想象的故事。
“……你……念、念移者？！”
凯尔终于认出面前的人，他粗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得像将欲喷发的火山，配合着布料下遮掩不住的消瘦高耸的肋骨，让格洛丽亚不由得害怕在自己问清楚事由之前，他就会被自己活活呛死。
“你、你是来杀我的，对吧。”他边喘气，边用一种平稳的语气陈述着即将发生的事实，可是身体的颤抖由不得他、眼睛里的恐惧也由不得他，一滴滚烫的眼泪混杂着汗水，还有头顶簌簌落下的灰尘，凝结成一颗滚圆浑浊的水滴，落在女孩裸露的腕骨上。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凯尔又说着，没了强装的镇定，这幅模样反而让格洛丽亚觉得顺眼多了，他反扯住面前人的衣摆，临死前爆发出强烈的、愤怒的勇气，“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泄露机密！是他们控制住我、强迫我把脑子里的东西说出来，是他们利用了我，我只是想逃出去、好好躲起来，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而已！是那群卑劣无耻的家伙利用了我，我没有背叛九头蛇！”
红罗宾踏上五十六层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字字泣血的嘶吼。
守卫们一如他在其他楼层见到的那样，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地，一个略显瘦弱的男人被硬生生镶进了墙里，血液顺着沟槽扩散流入像蛛网一般的裂纹，不过，他眼尖地发现几人的胸口还略有起伏，没人因此死去。
大洞的另一边，男人半跪坐在女孩的身前，倔强地仰着脖颈，眼泪鼻涕还有涎液混成一团透明的浆水，滴在白大褂上，留下一片粘稠的深色痕迹。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一会儿才能上来呢。”
格洛丽亚没回头，她听见轻盈的脚步声，还有披风裹住空气兜出沉闷的风，让她想起枝头扑扇翅膀的小鸟。
“你要阻止我吗？”
她弯下腰观察着凯尔紧缩到针孔大小的瞳孔，嘴里的话却分明是对着身后的红罗宾说的，可他没回话，只是再一次跳得高高的，像飞鸟一样跨越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格洛丽亚忽地感受到一股暖意，或许是披风挡住了不断从洞口钻出的风，又或许是随着他的接近悄然漫过来的体温，还挺舒服。
“我不会让你杀了他。”红罗宾如此保证。
“希望吧，”她模棱两可地应付着，右手向衣领摸去，确保项圈深深埋在布料之下、一点都不会露出，然后才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弯了弯唇角，“我的时间不多了，速战速决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钟，红罗宾将长棍抬起一个精妙的角度，腿部肌肉同时发力，猛地向格洛丽亚冲过来，女孩此时正被凯尔拽着，三步之后就是墙，看似退无可退。
可是她没有躲避，反而对着红罗宾的方向转过脑袋。看清她眼中的笑意，提姆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想抓住脑子里那一点一闪而过的线索，但它们太过细碎飘渺，怎么都凝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在一缕绿色的气体缠上他的身体时，红罗宾终于想起差点被自己抛到脑后的疑问——守卫身上那股令人熟悉到头皮发麻的气味，是稻草人的恐惧毒气。
当啷一声重响，穿着义警制服的青年连人带棍倒在了地上，而格洛丽亚，控制着剩下的毒气逐渐压缩收回指尖，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浓绿色的圆球。
凯尔目睹这一过程，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他努力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异想天开地揣测着九头蛇忘记处置自己的可能性。
“好了，现在不相干的人都安静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顺遂他的意愿，格洛丽亚重新将视线放回凯尔的身上，没管他仍旧黏在自己衣服上抖如筛糠的手，径直从后腰掏出来一把手枪。
“……也该轮到我们解决私事了。”
清脆的上膛声随着最后一个字一齐落下，像是临刑前天神公正的审判，冰冷的金属抵上男人的喉咙，最后一次确认衣领位置，格洛丽亚食指压上扳机。
“不、不！念移者你听我说，我没有把潜能计划的内容告诉别人，我没有！我没有做、不是我，我没有背叛九头蛇我没——！”
“抱歉了，去地狱向撒旦忏悔吧。”
砰——
男人的身体应声倒下，血如同松饼上打泼的枫糖浆，黏腻地向四处淌，格洛丽亚退后几步，没让血液沾上靴底，反手从衣兜里拿出通讯器，向朗姆洛发送：
人已经解决了。
还有相关资料和生产线，懒得去一点一点搜集，格洛丽亚干脆想着，要不直接把这层楼给炸了，反正黑面具的楼已经有个这么大的洞了，再多个洞正好一起维修。
可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移动不了的红罗宾，她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一点一点烧了吧，比起处理药物，还是处理大活人更麻烦一点。
黑面具这个人虽然很小心眼，脾气又差，但他唯一一点做得还不错的，就是把所有药物有关的资料和实验品都放在了一起，省得格洛丽亚亲自去找。等她里里外外把泄露出来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才有精力去思考该怎么去处理活人。
朗姆洛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了，亲自带下去肯定不行，到时候被发现了又是一顿阴阳怪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那就只好……
“系统？”她在心中默默出声。
“怎么了宿主？”熟悉的女声回应道，在她的脑子里，用仅两人可以交流的方式。
格洛丽亚盯着红罗宾脸着地的古怪姿势，眼珠悠地一转，露出了一个坏心眼的笑：“你能黑进蝙蝠们的私人通讯频道吗？”
“当然，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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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宾那边已经很久没动静了，这不正常。
夜翼刚结束自己的任务，正蹲在房顶的他不由得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一点担忧，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直接去提姆的任务地点看一眼时，就有人在全频道里发来了讯息。
只不过，不是提姆，也不是频道里该有的任何人。
“黑面具的大楼，五十六层，两个活人，守卫们最少还有半小时发现不对劲，九头蛇也会再来检查，来接人，速度快点。”
“怎么回事？！”有人在频道里惊呼。
“谁？入侵者？”
“先别管那么多了，红罗宾昏迷无外伤，白大褂的研究员是九头蛇的叛徒，他中枪了但不是致命伤，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知道的东西，把他带走藏起来，你们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别让九头蛇发现。”
一大串单词咕噜咕噜冒了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又过了会儿，再一条讯息发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他们使用了最严密的安全技术。
“快一点，要是研究员失血过多死了，你们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那样红罗宾也会有暴露风险。”
“……”
毕竟涉及到提姆的安全，哪怕是个陷阱，他们也不得不前往查看。
“……你是谁？”
许久，一个低哑的声音开口，蝙蝠侠站在屏幕前，看着显示为空的灰色头像，捏紧的拳头用力到发白。
这个追踪不到任何信息的神秘人没再回复，就在大家都以为她已经退出频道时，最后一条消息突兀地弹了出来。
“这里是4802。”
（哥谭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