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往事与应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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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萝尔是在一阵轻柔的推搡中醒来的。
“……姐……门……”
“姐姐……门……”
“姐姐，有人敲门！”
“唔嗯？”卡萝尔睡眼惺忪地从鹅茸枕上支起脑袋，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视线里闯入的一大片模糊色块——她亲爱的被子，之后意识便彻底断片。
严重缺觉让她丧失了所有对外界的警觉，虽然这种东西卡萝尔本来就没有多少。
“姐姐！”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奥兰特眼睛一亮，原本有些焦急的小脸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终于醒啦！”
“唔……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还没有清醒，含糊的声音一团一团地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现、现在是十六时二十分，姐姐，门外……”
男孩清脆的嗓音如同夏日惊雷一般在卡萝尔的耳旁炸起，但其实他的音量并不是很大，这句话的内容才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的关键。
“什么？！”
本来还想厚着脸皮赖一小会儿床的卡萝尔以一种极其柔韧的姿势迅速从床上跳起来，高难度的手臂支撑以及180度大翻转，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惊叹她不去做体操运动员实在是哥谭体育界的一大损失。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退潮时来不及退回海里只能留在沙滩浅水坑不停蹦跶的弹涂鱼。
没见过？
没关系，现在你看到了。
总之奥兰特被这一视觉冲击狠狠震撼到了，他茫然地后撤一步，躲开七歪八扭冲向门外的卡萝尔——她睡前把手机落在客厅了。没过几秒，楼下便传来了她尖锐而恐慌的叫喊。
“我的点的面条肯定坨了呃啊！！！”
跌宕起伏的尾音晃荡着飘向高空，又逐渐消散。
紧接着便是便暴风雨过境后的寂静。
再过几秒，登登登的踏步声重新响起，好不容易将弹涂鱼起床画面从脑海中抹去的男孩应闻转身，一眼就看到了顶着头海藻般凌乱发型的卡萝尔，她扒在门框上，只露出小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的是和刚刚惨烈尖叫完全不相符的腼腆笑意。
“对了奥兰特，”大姐姐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里带了点莫名的尴尬和羞涩，“你刚刚说，有人在敲门？”
屋外。
虽说，和一份早已冰凉的外卖被同时拒之门外的事情非常罕见，但名为凯莉的女人似乎并不准备珍惜这份小众的经历。
高挑劲瘦的女人戴着墨镜坐在街边长凳上，微微佝偻着后背，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姿势，如果此时碰巧有路人从她身前经过，就会惊奇地发现，以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浅茶色的发顶，其余的部分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
作为身后这栋房子原主人的同事兼好友，年近四十的凯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这么不受待见。
“啧。”
她不耐地咂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随即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这个动作在今天下午已经被重复了无数次，等分针移动到数字六，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她都必须得离开这儿了。
西恩尼斯家族不知道该说是过分敏锐还是锱铢必较，十多年前的恩怨竟然追查到了现在，就凭那些从犄角旮旯里翻出的、模糊到上个世纪的录像，一个个穷追不舍，简直就是条狂吠的疯狗。
虽然尽量避开监控、绕了远路，但是以他们在哥谭的家族地位以及紧咬不放的做派，发现自己的行踪只是时间问题，不在某处停留过长时间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和西恩尼斯正面碰上的。
毕竟她又不是仅靠一支铅笔就能在酒吧里杀死三个人的约翰·威克。
“啧，该死的……”
想到这里，凯莉又皱起眉头，有关青年时代的回忆总是让她觉得有些沉闷，合照里熟悉的面孔要么逐渐老去，要么早已被埋入六英尺之下，就连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埃拉·皮斯特，也在昨晚黑面具报复性的突袭里死去了。
而她的丈夫，约翰，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中午两个钓鱼的年轻人在河畔旁发现了他苍白破碎的尸体。
一夜之间，皮斯特一家仅剩年仅六岁的奥兰特。
马修脱离组织后又重新捡起了老本行，在七年前的某次行动中重伤去世；他的哥哥卢克因旧伤腿脚行动不便，三个月前被西恩尼斯的手下抓住，等警察们找到他时，尸体早就被扒光了泡在黑门监狱前的下水道里。
伊莎·沃斯是他们的大姐头，今年也快六十岁了，独自一人生活在大都会郊区的某个小镇里，可前不久，就在她打理自家的农场时，不知怎的突然一头栽进了草垛，等邻居注意到突发状况后立即将她送入医院——医生说她得了脑瘤，情况并不乐观，对于岁数大的人来说，手术风险实在是太高了，他们更推荐保守治疗。
当然，还有帕西和克里特，能从高桌会的追杀中逃脱的人怎么可能会死于一场愚蠢的车祸？什么狗屎“不规范驾驶导致的车辆侧翻”，他们俩当年可是差点把马修的凯迪拉克开上派克峰山顶。
凯莉攥紧双拳，用力闭上双眼，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抑制住下意识的颤抖，悲痛与愤恨已经埋了太久，稍有不慎就会倾斜而出。
每当这种时候，她只能强行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眼前的事情还未解决，情绪被又一次封锁，凯莉揉揉眉心，把感知以及注意力重新放到身后的房子上。
——依旧没有动静，难道现在没人在家吗？
她可是提前黑进了监控，从昨晚奥兰特在医院中莫名消失开始，一直到几个小时之前，画面中的住宅大门根本没被打开过，当然，考虑到某个可以瞬移的异能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门并不困难。
但是可别忘了那份外卖，决定出门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外卖点到家门口呢？无论他们中途是否离开，哪怕绕着哥谭跑上一整圈，只要到了拿外卖的那一刻，就一定会回来。
不过……她再次看了眼表盘，时间快到了，距离四点半还有两分钟，要是他们再不出……
咔——
细微的响动蓦地打断了凯莉的思绪。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然后是唏唏嗦嗦的、塑料袋摩擦的声响，看来两个小家伙终于想起自己点过外卖了，凯莉翘了翘嘴角，最起码知道了他们目前的处境还算安全，不过……让她有些在意的是，已经过了很久，可关门声还没有响起。
外卖不是拿到了吗，该不会……她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快速回头瞄了一眼。
果然，门并没有完全合上，一条细小的门缝大剌剌敞开着，如同无声的邀请，凯莉甚至能从深色的阴影里隐约看到两个熟悉的轮廓。
“嘶，这两个小家伙……”她轻轻抽了一口气，立即条件反射般地观察了几秒钟周围环境。
——行人寥寥无几，都在低着头看手机。很好，不会有人注意这边的“突发状况”。
然后她神情十分自然地起身，不急不缓地踏入那个能让“前世界顶级杀手组织成员”等了半个小时之久的地方。
嚓哒——
“你们怎么……”
“凯莉阿姨！”
房门刚锁上，奥兰特就像脱了缰的小马驹一般，一头扎进女人的怀里。凯莉被这个不小的力道冲退好几步，可当她感受到由抽噎带起的、几乎要钻到骨头缝里的震颤，到嘴边的重话又都被尽数咽了下去。
“我好害怕，凯莉阿姨，”奥兰特含糊的泣音闷在布料里，“爸爸，还有妈妈，我感觉不到他们，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奥拉……”
不算柔软的大手一下下抚摸着男孩小小的脑袋，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凯莉无法开口，她没有办法对一个连爱徒生童话都念不明白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奥兰特，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在黑面具的追杀中死去了，请你节哀。
她只能一边安抚奥拉的情绪，一边开口反问他：“奥拉，你能理解什么是死亡吗？”
“唔，”奥兰特终于从女人的肚子上抬起头，虽然这个男孩拥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但归根到底，他也只有六岁，“死亡就是会把人分开。”
男孩说到这里，又抹了抹眼泪：“不仅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就连心里也感觉不到了，那种、那种感觉，啪的一下断掉，就像气球和风筝。”
他用手比划着，试图让两个大人理解自己的意思。
卡萝尔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你说得没错，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所以有的时候，只要想起他们，”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就会有点儿空空的、疼疼的。”
“奥兰特，这个叫做‘思念’。”
“死亡会让你爱的人从身边离去，但是它并不能让那些回忆和情感从你的脑海、从你的心里消失，”卡萝尔弯下腰，将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平视着他的眼睛，就像对待能够独立思考的个体，而非幼稚的小孩，一字一句地认真解释：“只要你在思念，他们就会一直存在，并且永远不会真正地离开。”
凯莉叹了口气，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过早体会别离并不是什么值得成熟的事情，卡萝尔和奥兰特都是如此。
“再等等，奥拉，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
最后，她只能这样说，但是声音实在太轻太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将哭累的奥兰特送回房间，两个成年人终于能进行一些更深入的探讨。
“为什么西恩尼斯会找上我们？奥兰特的母亲昨天给我留言，她说的很多东西我都看不明白，”说到这儿，卡萝尔刻意压低的声音顿了顿，“是不是和我的父母有关？”
凯莉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她的脸庞，像是在看她，但是视线涣散，又像是透过她的轮廓看着些别的什么人。
“简单来说，”过了半晌她终于开口，平静的语气就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十六年前，我们八个人，其中包括你的父母，从某个杀手组织逃了出来，为了逃避追杀还有通缉令，隐姓埋名来到了哥谭——你应该知道，它很特殊。”
见卡萝尔无声点头附和，凯莉勾起嘴角，又继续向下说道：“总之，‘高桌会’——也就是我们逃出来的杀手组织，见我们跑到这里，也暂时放弃了。”
“那和哥谭的黑面具又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又参上一脚了？”
“至于这个问题……”凯莉罕见地露出了一些“活泼”的情绪，像是憋着某个恶作剧，但又因为没撒过谎而漏洞百出。
“该不会是你们刚来哥谭的时候，又和他结下梁子了吧？”卡萝尔忍不住瞪大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发觉，自己竟然也开始对这个十六年之前的故事产生了兴趣。
“重新在一个新的地方生活，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钱，毕竟只要动用以前接活赚的钱，组织就会发现，”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喉咙，冲卡萝尔眨眨眼睛，“所以，落地当晚，我们就盯上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对劲的交易，等他们结束，动手劫了货。”
“哇哦，”卡萝尔配合地喝彩，“所以那个‘看起来就不对劲的交易’，哪一方是西恩尼斯的人？”
“很不幸地，两方都是。”
洒脱的女人和活泼的女孩对视着，过了几秒，就像约好的那样，一齐笑出了声。
“这也太不巧了！”
卡萝尔几乎能猜到当时黑面具的表情，一定是非常气急败坏的，不过，她的思维有些发散，带着面具也能看到表情吗？
“所以，这些天，”凯莉将话题重新扯回正轨，她的脸色在一瞬间沉静下来，不再是那个亲切的“凯莉阿姨”，“你和奥兰特好好呆在家里，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来解决，等一切都结束……”
“可是，凯莉阿姨，”卡萝尔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也是一个大人，和你一样的成年人。”
不出意外地，对面的女人没有出声，她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侄女。
“不行。”
“但是……”
“不行。”凯莉再一次态度强硬地拒绝。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卡萝尔苦恼地嘟嘟囔囔，随即低下头，在茶几上翻翻找找——那儿放着她最近几天收到的信件。
“找到了！”
没过多久，凯莉听见女孩快活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封信件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看看这个。”
女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等那行字存在感极强地闯入视线，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对上卡萝尔笃定的目光。
“现任西恩尼斯的家主邀请我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并且，就像你所猜测的那样……”
她耸耸肩，嘴角含着一丝自信而又沉稳的笑意。
“作为目前哥谭市小有名气的蔬菜商‘卡萝尔’，我十分爽快地应邀了。”
不过还是艰难地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