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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虚伪的平静 ...

  •   在清晨的薄雾彻底消散之前,伊洛温终于找到了一家营业的花店。

      本来只打算买几支白色百合,可当店员小姐抱着一大捧刚摘下的新鲜鸢尾花迎上前时,她又忽地改变了主意。

      于是,等老修女照例做完每日晨祷,正准备去清扫庭院,一个莫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伊洛温静静站在有些掉色的彩绘玻璃下,轻薄的光线穿透过圣母玛利亚的胸口,把她笼罩在一片斑斓的阴影之下。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乌色西服是清晰的,除了胸口一抹模糊的蓝紫色块,女孩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伊洛温小姐。”

      老修女缓缓走近,将目光郑重地放在她抱着的那束鸢尾花上。茎叶上未干的露水洇湿一小片袖边和胸衬,将布料染成更浓的黑,妇人低垂着眼睛,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张开又合上。

      “跟我来吧。”半晌,她开口道。

      修女带着她穿过几条灰扑扑的长廊,又推开几扇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她已经不再年轻了,脚步迈得又慢又小,偌大的后殿里,只有两人沉闷的脚步声,在刻着浮雕的穹顶下咔嗒咔嗒地回响。

      伊洛温耐心地跟随在修女身后半米的位置,面色平静。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条及踝的长裙,裙面被提前熨烫过,整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最近气温骤降,她回学校带走了自己的厚外套,不知道今年秋天结束前能不能完成任务,再过几个星期都要入冬了。

      学院里会下雪吗?

      最后一道木门在她的思绪飘向遥远的韦斯特彻斯特郡时蓦地打开,彻底升起的太阳高悬在浅灰色的云层之上,伊洛温随即低头眨了眨被刺痛的双眼,再睁开时便看到了一片荒芜的墓地。

      说它是墓地好像也不对,墓碑七零八落,杂草几乎要覆盖上整个土坡,到处都是枯黄的、萧瑟的。修女的动作只停顿了短暂的一瞬,下一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带着股莫名的坚定,抬脚踏上了那条铺满风干枝叶的小道。

      “到了。”

      她最终停在一大一小两个墓碑前,粗糙的石块上只刻着名字,大的那个是姐姐,小的是妹妹。几支泛黄的百合插在地里,翠色茎梗因为脱水而变得脆弱,折成好几节,沉重的花苞耷拉下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薇薇安是前天晚上逝世的,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直等到我出门才放心离开,”老修女蹲下身子,托起低垂着的百合,用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不再柔软的花朵,“等我端着热汤回来,她就和以前一样,乖巧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我怎么叫她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另一只年轻的手伸了过来,越过刺着洁白十字架的袖口,修长的指尖只触碰一下花瓣,百合便重新变得水润饱满,修女面露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薇薇安,”伊洛温半跪在女人身旁,没顾蹭上了半身碎叶片的衣裙,把早就准备好的鸢尾花放在两座小小的墓碑前,幽深的蓝色在风中摇曳,像极了扑扇着翅膀即将飞走的知更鸟,“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孩,最后几天辛苦了,你做的已经够棒了,现在和姐姐一起回家吧。”

      “仁慈的主,愿她们在你怀中得享永久的安眠……”

      ……

      奥兰特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好像睡了很久,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场景是恍惚且断续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说它们是幻觉或臆想似乎不太贴切,那些画面,到底描述了些什么。

      在梦里,自己趴在父亲的肩头小声啜泣,母亲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梦中的自己就是知道,母亲已经死了。

      泪水像面团一样糊在脸上,他只能勉强瞥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紧追不舍,但是夜路太黑,看不清是人还是可怕的怪物,唯一记得的只有父亲那仿佛还停留在耳边的粗重又急促的喘息。

      “奥拉,”父亲抹掉儿子冰凉的泪水,记忆中低沉慈爱的嗓音也变得嘶哑压抑,“奥拉,你一个人乖乖呆在医院里,好吗,今晚会有人来接你的。”

      “可是爸爸,你呢?”奥兰特压下喉咙深处的哽咽,努力让自己停下颤抖,“你不和我一起吗?”

      “亲爱的,我还有事要做。”

      父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手缓缓抽出,温热的触感瞬间剥离,奥兰特轻轻抽噎了一下,看着蓦然站起身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爸爸!”

      他慌张地爬起来,试图去追逐那道身影,但父亲走的太快,自己的步子太小,还没来得及抓住的衣摆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奥兰特咬咬牙,又鼓起勇气向前追赶了几步,路灯就在此时啪的一声灭下,他被只身留在黑暗中。

      “爸爸……”

      “妈妈……”

      一种深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像坚韧的绸缎一般逐渐裹上脚踝,再到大腿、脊背……

      “不要丢下我……”

      他动弹不得。

      “不要留我一个人……”

      在许久的寂静之后,就在奥兰特以为这一切就要结束的时候,疲惫不堪的心脏却又猛地抽搐起来,整个胸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挤压了一遍,沉闷得发痛。

      于是他清醒过来,一滴积攒了整夜的眼泪终于流出了眼眶。

      ——他知道,父亲死了。

      眼底一片冰凉,情绪失控让他的脑袋有些发胀,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奥兰特重新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再睁开眼睛时却不由得呆住。

      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单人床上,床套都是浅淡的鹅黄色,被褥轻薄又柔软,整个房间里唯一是深色的地毯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娃娃,就连墙纸上都画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奥兰特晃晃脑袋,头重脚轻地爬下床,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只兔子玩偶的长耳朵。

      于是小奥兰特就被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耳朵给绊倒了。

      听到天花板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还有属于小孩稚嫩的痛哼,卡萝尔就知道,昨晚被伊洛温抱回来的小男孩醒了。

      烧了一晚上,那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又哭又喊的,卡萝尔揉了揉挂着青黑眼圈的双眼,心中默默猜测,或许他会想要一份营养可口的蔬菜汤?

      于是等奥兰特好不容易捋直不听使唤的双腿,还没等他摸到把手,咔嗒一声轻响,门先从外面推开了。推门的力气倒不是很大,因为卡萝尔的另一只手还端着托盘。

      但是别忘了,奥兰特是个生病一整夜刚刚退烧并且年龄还不到七岁的小孩,最重要的是,好巧不巧地,把手高度和他的脑袋相持平。

      “扑通——”

      “唔啊——”

      卡萝尔又听见了一次倒地的闷响还有属于孩子委屈的痛哼,这次声音离得很近,再结合她刚刚推门时感受到的一股神秘阻力,该不会……

      “啊!奥兰特!真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门后,”小心推开门后,卡萝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捂着额头的小男孩,她慌忙放下托盘,双手捧起奥兰特的脸蛋仔细检查,“真的很抱歉,刚才是不是撞到你了?撞到哪里了?痛不痛?”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眼眶里含着一大泡泪水,但却倔强地没让它们掉下来,“没关系姐姐,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很痛。”

      看到额头确实没有明显伤痕,卡萝尔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红了一点,没有破皮,等你吃完饭后我给你用毛巾敷一下,是不是饿坏了?”

      奥兰特小幅度点了点头,眼睛早已控制不住地向卡萝尔身后的那盘食物飘去,他确实是饿狠了。从昨天下午被送入医院开始就粒米未进,前来接人的伊洛温本打算带他去吃个宵夜,可没想到小孩的免疫力比不上大人,刚落地就发起了高烧,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她们没办法,只能稍微喂点温水和好入口的麦片糊糊。

      “先吃点鸡蛋羹和粥,温度正好。”卡萝尔说着把两个精致的瓷碗连同小矮桌一并挪到他身前,毕竟下楼太麻烦了,奥兰特刚醒来没什么力气,要是一脚踩空滚下楼梯就完蛋了。

      至于蛋羹和白粥……她担心奥兰特空腹太久直接吃正餐会不舒服,特意准备了点好消化又可以补充能量的,蛋白质和谷物都比较合适,水分也不少,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比较清淡,不会刺激到小孩脆弱的肠胃。

      “谢谢姐姐。”

      男孩小声道谢,等汤面彻底平稳下来才拿起对他来说稍微有些大的银勺,当然,因为卡萝尔的喜好,就连勺柄上都画着可爱的彩色小狗。

      “奥兰特,”见他开始吃东西,卡萝尔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一半,被忽视许久的困意几乎是瞬间就翻涌上来,她强撑着掀起眼皮,尽量咬字清晰,“等你吃完之后,自己把餐具放到厨房里可以吗,就在楼下,下了楼梯后左拐,然后你可以在客厅玩一会儿,姐姐先回房间睡一下。”

      她又指了指走廊右边说道,“我就在第二个房间,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进来找我就好。”

      “好的姐姐。”

      奥兰特从碗里抬起头,嘴角不免沾上了一点汤水,亮晶晶的,卡萝尔临走前顺手摸了把他的脑袋,真乖。

      然后她掩住房门,连外衣都没顾上脱,就一头栽进被子里,瞬间昏迷过去。

      ……

      格洛丽亚敢说,昨晚是她这些天过得最胆战心惊的一晚。

      凌晨时分朗姆洛突然空降哥谭,披着夜色站在她的安全屋门口,并带来了莱曼博士遥远的“问候”。

      那句话瞬间打破了她心中最后的侥幸——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正被项圈监视,体温、心率、定位、声音甚至针孔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图像,都会被同步传输到莱曼博士的私人电脑上。

      换句话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九头蛇……不,格洛丽亚顿了顿,应该是安德烈·莱曼的眼皮子底下才对。

      她其实是知道的,但是,自从恢复记忆以来,九头蛇那边并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她就自以为是地认为,九头蛇对于自己和组织外人员的交往是默许态度。再加上系统的脑内交流功能,她原以为直到九头蛇湮灭,这层窗户纸都不会被捅破。

      原来只是障眼法。

      莱曼是想要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零碎的证据积攒起来,包装成一个巨大的陷阱,届时再双手呈到自己面前。

      听到那句带有浓厚威胁意味的问候,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是……

      格洛丽亚有些急躁地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自己目前还无法脱出组织,时机尚未成熟。只要九头蛇还存在一天,她就不得不被这个拙劣的陷阱给困住一天。

      是自己太大意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时而回响着那句令她毛骨悚然的呓语,时而又是莱曼那张沧桑又阴翳的脸。朗姆洛就在隔壁房间,以他的警戒程度,肯定能注意到这些不算细微的动静,可是等白昼来临,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稳坐在沙发里保养着自己的枪械。

      “西恩尼斯家族准备在今晚举办一场宴会,”看见格洛丽亚出来,朗姆洛只是随意瞥了几眼,随即目光又回到手中的零件上,“我们的任务就是混进去,找到凯尔·霍珀在黑面具手上的证据。”

      “凯尔·霍珀?”

      她接住朗姆洛扔过来的资料夹,略微扫了眼,原来“叛逃研究员”的本名是凯尔·霍珀。

      很常见的名字,几乎没什么记忆点。

      “对了,”格洛丽亚慢吞吞走进厨房,想为自己倒杯热茶,她低着头,把所有神色掩进阴影,“我的上一任搭档,詹姆斯,他死了。”

      “组织已经知道了。”男人头也没抬。

      “他还有其他家人吗,九头蛇需不需要把这件事通知给他们?”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他哼笑一声,“九头蛇会完成那些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詹姆斯……和他有联系的人早就死了。”朗姆洛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动作,紧盯着女孩单薄的后背,他眼神阴冷,像是萃了极其剧烈的蛇毒。

      “除了九头蛇,他一无所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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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读者朋友们orz 作者要断更一下,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不会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