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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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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瞧了瞧苏父,又看着逼近的萧烬,吓得提起衣摆朝着苏父的轿子跑去:“父,父亲,快走吧。”
“……”苏父掀了掀眼皮,觉得苏慕这么慌张,不太对劲,一边应付着,一边拖拖拉拉往翰林院里使劲儿看。
不对劲。
听说顾家那小子近几日请了假不在翰林院,莫不是他的消息有误?
苏父不知道的是,苏慕现在和顾湛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正糟蹋他儿子的另有其人。
苏慕也不知苏父在看什么,催促道:“父亲,快走吧。”
苏父伸着脖子,看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瞧见顾湛的影子,这才放心下来,扬起小皮鞭,“驾——”
车子渐行渐远,苏慕才敢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只见燕王府的轿子停在了翰林院门前,萧烬就站在马车前朝着他的方向看。
苏慕心虚地放下了轿帘。
这边,王从文从翰林院出来,瞧见了一尊大佛,吓得差点从长阶上摔下来:“燕,燕王殿下,您过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萧烬淡淡收回目光,笑了声,背手转身而去:“没事。”
苏宏的婚事办的热闹,足足三日,苏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苏父从不喜欢与人说闲话唠家常的性子,竟在酒席上能说个不完。
“苏兄好福气,儿子侄儿都入了翰林,前途不可估量。”
“哎,王兄这可说到老夫心坎里了,宏儿这孩子从小就用功,我就知道他……他未来不可限量,可惜王兄家里没姑娘。”
苏父这番话,引得在场的人哄笑,王婆卖瓜见多了,谁承想有小青天的苏大人也会有这么反差的一面:“王兄没有女儿,在下有啊,这宏哥儿成了婚,慕哥儿还单这呢,不如趁着这个好日子,就将我家姑娘许给慕哥儿?”
苏父摇了摇头:“那不成,我家慕儿还小,还没到娶妻的年纪呢。”
“慕哥儿不成,苏兄就搭个桥,把李兄的千金介绍给顾大人独子如何?”
顾苏两家有交往乃是京都皆知的事儿,顾家独子又素有美名,还是个十足的美男子,年过弱冠还没成婚,据说人还洁身自好,房里连同房丫头都没有。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顾湛这个名字,现在在苏父耳朵里就是个大雷,闻言他立马就精神了,打眼往旁边的席面看了一眼,苏慕还乖乖吃饭,好像没听到他们说话似得。
苏父转了转眼珠子,大声道:“子詹啊,这孩子成,早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李兄中意,改日老夫亲自上门替你说亲去。”
边说这,苏父的眼珠子往苏慕脸上瞟。
怎么说顾家这小子,苏慕一点都不在乎呢?
苏慕自然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因为说的太大声了,虽然是自家婚宴,但是若传出去难免不好听,于是他抬眸看了一眼父亲,却发现父亲正在盯着他看。
“羡白兄,羡白兄?”
这时候,苏慕身边的同僚唤了他一声,举杯,小声问:“顾修撰家里最近好像出了些事儿,你与他素来交好,可听说实情了?”
苏慕蹙了蹙眉,收回眼神,和身边的同僚碰了一下酒杯:“倒是没听说,发生什么事儿看吗?”
坐在苏慕身边的人是当今刑部侍郎之子,他家和顾湛家没多远,听了一些闲话:“这事儿说了不光彩,不知为何传出来顾修撰喜欢男子的事儿,顾尚书那日下朝发了好大的火,打死了几个嚼舌根的下人,之后还请了太医……顾尚书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比苏伯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顾修撰已小半月没来翰林了,怕不是动了家法,在家养病呢?”
苏慕心里一颤,手心瞬间冒出细汗来:“……消息可准?”
“准的,是我爹爹打听的,你知道的,我爹最爱八卦。”
苏慕垂眸:“嗯。”
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苏慕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亥时,马车甫一到了苏家门前,就被一熟悉的轿子拦下。
今日大喜的日子,苏父给家里的小厮都放了假,所以驾车的是他自己,打眼一看,隐约觉得前面的轿子像是顾家的。
好啊好啊,果然是顾家的臭小子!!!
待轿子慢慢走到门前,看清楚了那驾车的马夫,苏父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来人不是顾湛。
“苏兄,听闻今日家中有喜事,近些日子家里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儿,没亲自去送礼,实在怠慢,方才我已经差人去送贺礼了,还请苏兄莫要见怪。”妇人下了马车,对着驾车的苏父道。
轿子里,苏母听到外头的说话声,掀开了轿子,见站在他家门前的妇人不是旁人,正是顾家夫人,她连忙下车,“顾夫人?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自己出门了?”
深宅的妇人出门不自在,尤其是晚上独自出来,闹不好要传坏名声的。
顾母往苏家轿子上看了看,隐约看到轿子里还有一人:“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是阿湛他……阿湛身子有些不舒服,说想和羡白说说话,不知今晚羡白方不方便?”
苏家夫妇已经下了车,苏母大概知道顾母为何而来,只是苏慕……已经认真和他说过与顾湛的事情了,顾湛那孩子稳重,沉闷,不喜说话,但是个好脾气,乖巧懂事的,她自然是喜欢的,若是苏慕真的和顾湛能好好的相处,她也愿意。
只是孩子和他说过了,他现在对顾湛没心思了。
想来是子詹那孩子和家里闹了,顾家夫人不得已,算是同意了?
命运弄人啊。
苏父脸色不好看,顾母一个妇人,深更半夜过来,他都不用猜,便知道是顾家那小子和家里说破了,吃了家法了,顾家夫人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苏父与顾父昔日同窗,自知道他的性格多暴戾,顾湛那小子能说破,还是挺有担当的。
还不错。
苏父的脸慢慢好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左右是孩子的事儿,要看孩子愿不愿意。”
苏父:“苏羡白你下来!”
“……”苏慕吁了口气,下了车,看着眼憔悴的顾母,不知该说些什么:“晚辈见过顾夫人。”
甫一见到苏慕,顾母的眼泪便失控了,断了线的珠串似得往下掉,她上前要去拉苏慕,幸好苏母反应快,先搀扶住了顾母。
但顾母还是崩溃地跪了下去,“羡白,从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说那些话,子詹,子詹他现在性命垂危,我求你,我求你去见见他好不好?伯母求你了……!”
顾母突然这样,给苏家一家人吓到了。
“这,这是这是做什么!”苏父也没想到顾母会跪下,吓得他连上去搀扶,又不敢动手:“阿慕还不快过来扶顾家夫人!”
苏母:“顾夫人,有什么事好好说,快……快起来……”
顾母摇了摇头:“我是过来给阿慕道歉的,若阿慕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顾湛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了,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不能将他的高热退下。
如今正是三伏天,他背上的伤口始终不能愈合,甚还有了化脓的迹象,若是这几日还不能退下高烧,人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顾家内房里,一直候着的几个太医连连叹气,“大人下手太重,鞭痕道道见骨,就算公子能挺过这一关,日后身子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内室里,顾父冷脸站在塌前,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浑浊的眸子里泛着血丝:“太医……尽力医治,只要我儿能保住性命即可。”
老太医摇了摇头,又加了几根银针,“顾公子已经好几日没了神识,老夫施针下去,他若真醒,吃下汤药,便还有一线生机。”
“反之……大人就准备丧事吧。”
苏慕跟着顾母来到了顾宅,他什么都没来得及问,顾母急匆匆地拉着他到了顾湛的房间,甫一进门便问到好大的血腥味。
顾母慌张道:“阿慕,阿慕你快去喊喊阿湛……”
顾父见苏慕进门,冷看了他一眼,缓了缓最后还是挪开了位置。
太医银针插下,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榻上的人才有了一丝丝反应,眼皮跳动了几下,似有苏醒的迹象,他着急喊了喊:“顾公子?”
“顾兄?”
苏慕抿唇,伏在顾湛床前,拨了拨他鬓角的碎发,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道:“顾兄,我是阿慕……你睁开眼看看我。”
顾母掩面痛哭:“子詹啊你快点醒过来吧……父亲母亲再也不逼你了……”
苏慕喊了几声,扫见了顾湛满背泛着血痕的绷带,心间如麻绳缠绕,鼻头一酸,攥着他的手抵在自己额前。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顾公子……顾公子你睁开眼,千万不要睡,你睁开眼看看,顾大人你夫人都在呢。”老太医着急地唤身边的学生把汤药端上来,“这位小公子,快,快让顾公子把药吃了。”
苏慕抿了把眼泪,看着微弱喘息的青年,手却颤抖着怎么也端不住药碗,这时候攥着他手腕的手掌突然收了收,顾湛低沉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阿慕……?”
苏慕双手攥着顾湛的手,“顾兄,是我,阿慕……你把药吃了就好了。”
顾湛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一座桥,但身后一声声,熟悉的,怀念的少年一直在呼喊着他,他回眸看去,正是苏慕。
苏慕来看他了。
充血的眼仁看看睁开,苏慕那张熟悉的脸庞再次浮现在他面前,顾湛不知此间是人间还是地狱,他的眼里只容得下苏慕,“阿慕……”
苏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抵着顾湛滚烫的额头,“是我,顾兄,是我,是苏慕。”
顾湛抿了抿干涩血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