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她打算玩多久? ...
-
窗外的防护罩上,那个被变异乌鸦啄出来的小洞还在。基地的人还没来得及补,只是临时贴了一块胶布,灰扑扑的,像一块补丁。
林易笙看着那块胶布,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狐狸昨晚蹲在楼下,蹲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水凉透了,久到楼下的黑影终于站起来,慢慢走进楼里。
然后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再然后,一夜安静。
今早她出门的时候,餐桌上放着洗干净的碗——两个,不是三个。他把她多拿的那个碗也洗了,放回碗架里,和原来的两个并排摆着。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找活儿干,晚上回来交画。”
林易笙看着那张纸条,弯了弯嘴角。
蹲在楼下发抖,第二天还能爬起来去找活儿干。
这小狐狸,挺有意思。
她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一口温水喝完。
然后她去上班了。
晚上七点,吴亦能站在303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肩膀上有血,衬衫上有灰,手上全是泡。他刚才在楼下用水龙头冲了冲脸,把头发也拢了拢,但也就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开了。
林易笙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衣服,头发松松地扎着,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肩膀上。
那里有一小块红色。
吴亦能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想挡住。
“没事,蹭破了点皮。”
他脑子里:
“别说扛粮食磨的,太丢人了。就说……就说摔了一跤?不行更丢人。算了别说了,她不会在意的。”
林易笙听着他脑子里那些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侧身让开。
“进来。”
吴亦能走进去。
客厅里开着灯,餐桌上摆着两个碗,里面盛好了饭,菜也摆好了——红烧肉,青菜,还有一碟咸菜。
两个碗。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易笙在他身后关上门。
“吃饭。”
与此同时,基地西区,护卫队驻地。
周晏清靠在宿舍的床上,手里转着一管口红。
就是昨天他给林易笙的那管。
她没收。
当时她看了一眼,没说要不要,他也就没硬塞。后来走的时候,他顺手揣回来了。
他转着那管口红,想起今天在诊室里,她听见“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觉得好玩”时,那副表情——
不是被戳穿的尴尬,也不是心虚的闪躲。
而是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像是在想:嗯?什么认真?什么好玩?
周晏清笑了一声。
他把口红扔到桌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他和林易笙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
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末世第十年。
他知道她所有的事。
知道她异能觉醒那天,她站在废墟里,听着满世界的心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知道她后来怎么学会把那些声音关掉,只留三米以内的。
知道她对这个世界,永远有一种淡淡的抽离感。
因为听得太多,所以什么都不太当真。
他记得她说过一句话。
那是末世第三年,他们一起出任务,夜里守夜,她突然说: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我能听到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们想的那些事,我听着听着,就觉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当时没说话。
后来他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冷漠,是太累了。
听那么多人的心思,看那么多人的表演,时间长了,谁都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一场戏。
他是她戏里待得最久的人。
十二年,从高中到现在。
他知道她能听到他的心声。
所以这些年,他在她面前,从来不装。
想什么就是什么。
喜欢她就是喜欢她。
但她从来没点破过。
不是吊着他,也不是故意暧昧。
他就是知道——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反正都听得见,反正都知道,点不点破,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也不点破。
就这么待着,待了十二年。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他知道,她也知道。
但两个人谁都没说。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周晏清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诊室里,她说“好玩”的时候,那个表情。
他突然有点好奇。
那个吴亦能,她打算玩多久?
玩完之后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管她呢。
反正十二年都过来了。
303室。
吴亦能吃完饭,主动把碗洗了。
林易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冲三遍,放回碗架的时候还对齐了。
她看着他磨破的肩膀在衬衫下面隐隐约约地动,想起他脑子里那些“干干干干干”的弹幕,嘴角又弯了一下。
吴亦能洗完碗,转过身。
看到她在看自己,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擦干手,走过来。
“林医生,”他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林易笙点点头。
他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医生。”
“嗯?”
吴亦能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神有点不一样。
“今天那个人,”他说,“周队,他……”
他顿了顿。
林易笙看着他,没说话。
他脑子里:
“我想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但我凭什么问?我是谁?我住她这儿都是她可怜我。别问了。别问了。”
他垂下眼。
“没事。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林易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门。
她想起他脑子里那句“我凭什么问”。
她想起昨晚他蹲在楼下发抖。
她想起今天他扛粮食磨破的肩膀。
她想起他洗碗时认真的样子。
她想起他刚才站在那里,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好玩吗?
好玩。
但好像,也不只是好玩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
经过餐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碗架。
三个碗,并排摆着。
他把她多拿的那个碗放回去了,和原来的两个一起。
她看着那三个碗,弯了弯嘴角。
这小狐狸。
明明脑子里的弹幕热闹得要命,表面上却永远规规矩矩的。
连碗都不敢多占一个。
她推开门,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想:
明天开始,让他整理病历吧。
一周二十颗晶核。
不用去扛粮食了。
也不用蹲在楼下发抖了。
至于别的——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别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