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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幸运和酸涩是一起来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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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亦能先看了一眼玄关,鞋架上摆着两双鞋,一双是林易笙的军靴,一双是拖鞋,没有别的。
客厅沙发上有件外套搭着,茶几上有个搪瓷缸子,和诊室里那个一样。
厨房的灶台也很干净,碗架上摆着两个碗。
两个。
不是三个,也不是一个。
是两个。
吴亦能看着那两个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走进那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桌子空空的,柜子里也空空的。
但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
末世里,绿植比晶核还稀罕。
吴亦能看着那盆绿植,愣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
“她养花。她居然养花。七级大佬,养花。这盆花得多少晶核?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让我住进来。她有花,有两个碗,有空的房间。她一个人住。她让我住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易笙。
“林医生。”
林易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嗯?”
吴亦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嗓子太哑了,一时没说出来。
他脑子里: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住进来。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睡桥洞。谢谢你给我红烧肉。谢谢你收我的画。谢谢你。谢谢你。”
林易笙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点头。
“嗓子哑了就少说话。”她转身往外走,“晚上食堂,我请你。”
她走到门口,顿了顿。
“对了,柜子里有床单被罩,自己铺。”
门关上了。
吴亦能站在原地,看着那盆绿植。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抖了抖。
没出声。
晚饭的时候,林易笙带着吴亦能去食堂。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大妈。林易笙打了红烧肉,打了青菜,打了两个馒头。吴亦能跟在后面,这次没要青菜,也要了红烧肉。
他自己的晶核。
三颗晶核,够他吃两顿肉。
林易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吴亦能低头吃肉,一口一口,很认真。
林易笙吃馒头,一口一口,也很认真。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突然有点骚动。
“周队回来了!”
“周队!”
“是周晏清!周晏清!”
林易笙的筷子顿了顿。
吴亦能抬起头,顺着那些声音看过去。
食堂门口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作战服,肩上扛着基地护卫队的徽章。他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肩宽腿长,作战服被肌肉撑得很有型。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尾划到颧骨,但不丑,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点凌厉的野性。
他走进食堂,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
林易笙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脸上的疤完全相反,又暖又亮,像末世前那种阳光灿烂的大男孩。
“笙笙!”
他大步走过来。
吴亦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笙笙?
周晏清走到他们桌前,一屁股在林易笙旁边坐下,伸手就搂她的肩膀。
“我回来了!想我没?”
林易笙没躲,也没让他搂太久,肩膀轻轻一偏就挣开了。
“任务完成了?”
“那当然。”周晏清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三级任务,小意思。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管口红。
末世前的牌子,管身还亮晶晶的。
“路过废墟的时候翻到的,就剩这一管完好的。你不是喜欢这个色号吗?”
林易笙看着那管口红,沉默了一秒。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个色号?”
周晏清眨眨眼:“高中的时候啊。你忘了?你桌洞里藏了三管,被班主任没收的时候你气得哭了半节课。”
林易笙:“……”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我没哭。”
周晏清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你没哭,是我记错了。”
他笑完,终于注意到对面还有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吴亦能。
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目光很随意,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谁啊?”
林易笙放下搪瓷缸子:“我请的画师,帮我画教材的。暂时住我那儿。”
周晏清挑了挑眉。
“住你那儿?”
他又看了吴亦能一眼。
这一眼,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只是随意一瞥,现在是正儿八经地打量。
从头到脚。
从卷了两道的袖子,到塌着的领口,到那件空荡荡的便宜衬衫,到吴亦能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吴亦能脸上,多停了两秒。
吴亦能坐在那里,没动。
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目光落在自己碗里的红烧肉上,好像那块肉多有意思似的。
但他脑子里:
“周晏清。基地护卫队队长。三级任务。高中同学。笙笙。她叫笙笙。他知道她高中哭过。他知道她喜欢的口红。他给她带口红。他搂她肩膀她没躲。他坐她旁边。他看我。他在看我。他在打量我。他在想这人是谁。他在想这人凭什么住她那儿。我在想我凭什么住她那儿。我不知道我凭什么住她那儿。”
林易笙握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
她听着他脑子里那些越来越乱的声音,没有说话。
周晏清收回目光。
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又暖又亮。
“画师啊。”他说,“那挺好。基地缺这方面的人才。”
他站起来,拍拍林易笙的肩。
“我先回去复命,晚上有空的话,来找你聊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亦能。
“你那儿方便吗?”
林易笙看着他。
“方便。”
周晏清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那群人立刻跟上去,簇拥着他出了食堂。
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亦能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
肉已经凉了。
油凝成一层白白的膜。
他脑子里:
“他叫她笙笙。他叫她笙笙。他认识她十年了。他给她带口红。他知道她喜欢的色号。他搂她肩膀她没躲。他住哪儿?他肯定不住桥洞。他肯定有自己的房子。他肯定不用为三颗晶核发愁。他肯定不用画一张图熬两个通宵。他肯定不用被人轰出来。他肯定不用——”
林易笙开口了。
“肉凉了。”
吴亦能抬起头。
林易笙看着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她把那盘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吧。”
吴亦能看着她。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想清楚。
但他还是低下头,夹起一块凉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硬,很难嚼。
他嚼着那块肉,没说话。
林易笙也没说话。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她忘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