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哭唧唧的小牙齿 ...
-
窗外那只变异乌鸦还在，今天换了个位置啄防护罩，啄几下，歇一会儿，像是跟这层透明的罩子较上了劲。
林易笙看着那只乌鸦，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今天是小狐狸来交画的日子。
第四批了。一个月下来，他按时按点，一周三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画得也越来越好，上周那张牙髓神经分布图，细致得能当教科书封面。
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林易笙抬起头——
然后她的目光顿了顿。
吴亦能站在门口，穿的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了。
是一件新的。
准确说，是一件看起来很新、但明显不是他的衬衫。
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两道；肩膀宽了一指，显得他整个人有点空荡荡的。领口有点塌，料子也一般，是基地自由市场那种三颗晶核一件的便宜货。
但他还是把领子整理得整整齐齐，袖口卷得一边高一边低——他尽力了。
头发还是洗过的，还是吹过，但今天没吹出弧度。可能是没时间，可能是没条件，只是简单地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门口，照例先环顾一圈诊室，然后才把视线落在林易笙身上。
“林医生。”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但林易笙听出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易笙看着他。
三秒。
五秒。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响起他的声音：
“今天状态不行，不能让她看出来。新衣服太丑了，早知道不贪便宜。没事，就站直，别塌肩膀，她不会注意这些。画呢？画在包里，对，先拿画。”
他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双手递过来。
林易笙接过来，打开。
三张图，还是那么精细。这一批是牙周病图谱，牙结石、牙龈炎、牙周袋，每一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角落画了一颗哭唧唧的小牙齿。
她抬起头，看着吴亦能。
吴亦能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目光落在窗外的防护罩上，好像那只变异乌鸦多有意思似的。
他脑子里：
“她看到了吗？那个小牙齿是不是太丧了？不该画的，她看了肯定觉得我矫情。没事没事，她不会注意的，她只看画得好不好。快看完快看完，看完我拿晶核走人。”
林易笙沉默了一秒。
她把画收起来，放进抽屉，然后拿出那个装晶核的小布袋。
“三颗。”
吴亦能接过来，收进包里。
“谢谢林医生。下周这个时间，我再带下一批——”
“等等。”
吴亦能的手顿了顿。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林医生还有事？”
他脑子里：
“完了完了完了她是不是发现我没地方住了？还是发现我早上啃的是馒头？不对，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说出来。冷静冷静，保持表情，她看不出来的。我装了三个月，不能毁在今天。”
林易笙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她没有说话。
吴亦能就站在那里，维持着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脑子里：
“她怎么不说话？？？光喝水是什么意思？？？水有那么好喝吗？？？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是不是画有问题？不可能啊我画得很认真，比上次还认真，牙结石画得我自己都想刷牙了。那是牙周病图谱，不是儿童绘本，那个哭唧唧的小牙齿是不是真的不该画？？？我手贱什么啊我！！！”
林易笙把搪瓷缸子放下。
然后她说：“你嗓子怎么了？”
吴亦能愣了愣。
他脑子里：
“她问我嗓子？？？她居然问我嗓子？？？这都能听出来？？？不可能啊我装得很好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淡淡的：“没事，可能天干，多喝点水就好了。”
他脑子里：
“当然不能说，昨晚在桥洞底下被冻醒然后今天早上起来嗓子就冒烟了什么的，今天中午去食堂发现涨价了连素菜都吃不起了，刚才来的路上差点被巡逻队当成流浪汉轰出去什么的，不能说！！！太臊皮了！！！”
林易笙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
桥洞。
冻醒。
食堂涨价。
巡逻队。
她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站在那里，袖子卷得一边高一边低，领口塌着，但站得笔直。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她想起第二次见他，精心吹过的头发，解开一颗扣子的锁骨，找光线的角度。
她想起第三次见他，他低着头吃红烧肉，眼眶红红的。
她想起那颗咬着嘴唇的小牙齿。
林易笙把搪瓷缸子放下。
“今天别走了。”
吴亦能愣住了：“……什么？”
林易笙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
“我住的地方有个空房间。”她走到他面前，推开门，“你睡桥洞，不如睡那儿。”
吴亦能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弹幕那种空白，是真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哑得更厉害了。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为什么？”
林易笙回过头。
她看着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你说呢？”
吴亦能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终于开始有弹幕了：
“她什么意思？她知道我睡桥洞？她怎么知道的？她一直在看我？她为什么要收留我？她是不是……不对不对，她只是可怜我。对，可怜我。就像上次红烧肉一样。”
林易笙听着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没说话。
她继续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顿了顿。
“跟上。”
吴亦能跟上去了。
林易笙住在基地东区，一栋三层小楼的三楼。
末世里能住楼房的，都不是普通人。她这个七级异能者的待遇，也就是两室一厅，水电全包，楼下有岗哨。
她推开303的门，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共用，厨房共用，卫生间共用。你住那间。”
她指了指朝北的小房间。
吴亦能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哭唧唧的小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