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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天没拔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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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清抬起头。
“嗯?”
林易笙没看他。
她看着那只乌鸦。
“你说,一个人如果觉得另一个人好玩,是什么感觉?”
周晏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吴亦能。
吴亦能低着头,但耳朵红了。
周晏清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他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你自己不知道?”
林易笙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才问你的。”
周晏清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碗,站起来。
“走了。”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林易笙。
“笙笙。”
林易笙抬起头。
周晏清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
但那点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好玩就玩吧。”他说,“别玩坏了就行。”
门关上了。
林易笙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吴亦能。
吴亦能还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
她看着他,突然问:
“吴亦能,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住这儿?”
吴亦能抬起头。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脑子里太乱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易笙等着他。
等了很久。
最后吴亦能低下头。
“……我不知道。”
他脑子里:
“我不敢猜。我怕猜错了。我怕你说不是。我怕你说是因为可怜我。我怕——”
林易笙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晚安。”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吴亦能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脑子里还在乱。
但乱着乱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问周晏清:“一个人如果觉得另一个人好玩,是什么感觉?”
她问的时候,没看他。
但他知道,她问的是他。
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好玩就好玩吧。
总比不好玩强。
窗台上,那只变异乌鸦歪着脑袋,看着屋里的一切。
然后它扑棱了一下翅膀,从那个洞里飞出去了。
防护罩上那个洞,还在。
胶布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但没人去补。
林易笙今天没拔牙。
因为今天是基地的“休整日”——每个月最后一天,防护罩充能,全基地停工,除了必要岗位,所有人都可以休息。
她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没有病人的心声,没有器械的碰撞声,没有小周敲门说“林姐下一位来了”。
就只是……安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皂角味。
和她身上的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的味道。
不是皂角。
是……说不上来。可能是扛粮食留下的汗味,可能是那件便宜衬衫自带的化学染料味,也可能是他偷偷用她洗发水的时候留下的——
对,他偷用过一次。
上周的事。
她那天洗完澡出来,路过卫生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她本来没在意,但走了两步,她听到了他的心声:
“这洗发水好香。她每天都用这个。我能不能多用一点?就一点。不行,用多了她肯定发现。少用点,就挤一下。一下够吗?两下?三下?算了还是两下吧。不对,她头发那么长,肯定用得多,我用两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林易笙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那段长达三十秒的内心挣扎,差点笑出声。
后来她发现,洗发水确实下去得快了一点。
但她没戳穿。
就当他交的房租。
林易笙弯了弯嘴角,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休息。
干点什么呢?
她穿上衣服,推开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桌上摆着两个空碗——他吃完了,洗好了,放回碗架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林医生,我出去一下,中午回来。粥在锅里,趁热。”
林易笙看着那张纸条,眨了眨眼。
出去一下?
去哪儿?
她走到厨房,打开锅盖。锅里是小米粥,还温着,旁边碟子里有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她盛了一碗粥,坐到餐桌前,慢慢喝。
喝了一口,她想起一件事。
这小狐狸,天天给她留纸条。
早上的,中午的,晚上的。有时候是“我去整理病历了”,有时候是“饭在锅里”,有时候是“我晚点回来”。
她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叠。
她想着那些纸条,又喝了一口粥。
粥挺稠的。
他放了多少米?
吴亦能今天出门早。
天刚亮他就醒了,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去厨房熬粥。
他熬粥的技术是最近练出来的。
一开始不会,水放多了,煮出来稀得能照见人影。林易笙没说什么,喝完了一碗,但他看见她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笑的那种弯。
就是……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第二天他特意去问了食堂大妈,粥怎么熬才稠。
现在他会了。
米要泡半小时,水开后下锅,大火煮开转小火,慢慢熬,时不时搅一下,不能糊。
他今天熬的粥,稠度刚好。
他盛了一碗放桌上,另一碗留在锅里,盖好盖子。
然后他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碗下面。
“林医生,我出去一下,中午回来。粥在锅里,趁热。”
他看了看那张纸条,想了想,又拿起笔,在“粥”字前面加了两个字:“小米”。
小米粥。
她喜欢小米粥。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条,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吴亦能今天出门,是因为收到了一张纸条。
不是他写的那种,是别人塞给他的。
昨天傍晚,他从诊室整理完病历回来,在楼下被人拦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到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
一张他认识的脸。
“吴亦能?”
吴亦能看着那张脸,愣了好几秒。
“……许岩?”
许岩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硬挤出来的。
“是我。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他上下打量着吴亦能,“你……住这儿?”
吴亦能点点头。
许岩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栋楼,眼神有点复杂。
“混得不错啊,”他说,“这栋楼住的都是异能者吧?”
吴亦能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被七级大佬收留了?说我靠画画挣晶核?说我睡桥洞睡到嗓子哑被她捡回来的?
他最后只是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许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
“我去诊所找你,那个护士说你住这儿。她让我给你带个话。”
吴亦能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老地方。有事找你。——许岩”
他抬起头。
许岩已经走了。
走得很快,灰扑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吴亦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条,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