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不同的命运 ...
-
许岩。
他大学同学。
虽然大二那年就末世了,但他们在此之前一直关系不错。
末世前最后一条消息,是许岩发的:
“我靠我家里让我去相亲,说再不找就来不及了,什么鬼,我才十九啊!!!”
他回了一个“哈哈哈”。
然后末世来了。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吴亦能握着那张纸条,想起那些事,心里有点乱。
他想起许岩刚才的笑,那种苦的涩的笑。
他想起许岩看他时,眼神里的复杂。
“混得不错啊。”
混得不错?
他想起自己睡桥洞的那些晚上。
他想起自己饿得胃疼的那些日子。
他想起自己为三颗晶核画两个通宵的那些夜晚。
混得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他突然想,许岩看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明天要去。
老地方。
他知道是哪儿。
第二天上午九点,吴亦能站在基地西区的一个角落。
这里以前是个公园,末世后荒了,只剩几棵半死不活的树和一条干涸的人工河。没什么人来,因为离围墙近,偶尔会有变异老鼠出没。
老地方。
他和许岩大学时,常去学校后门的小饭馆。但那是末世前的事了。
末世后的“老地方”,只能是这种没人来的荒地。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过来。
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还是压得很低的帽子。
许岩走到他面前,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瘦了。”许岩先开口。
吴亦能看着他,说:“你也瘦了。”
许岩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昨天自然一点。
“废话,末世里谁胖?”
吴亦能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许岩往地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地面。
“坐啊。站着干嘛?”
吴亦能犹豫了一下,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防护罩。
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许岩开口。
“你现在住哪儿?”他问,“那栋楼,真是你住的?”
吴亦能点点头。
许岩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你怎么混进去的?那楼不是只有异能者才能住?”
吴亦能沉默了一下。
“我……”他顿了顿,“我认识一个人。”
许岩挑了挑眉。
“什么人?”
吴亦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七级异能者?说牙医?说她收留我?
他最后说:“一个朋友。”
许岩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吴亦能看懂了。
“朋友”?一个无异能的普通人,住进异能者才能住的楼,靠“朋友”?
许岩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行,”他说,“朋友就朋友。”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说:“你知道我现在住哪儿吗?”
吴亦能摇摇头。
许岩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凉。
“东区,十二栋。”
吴亦能愣了一下。
东区十二栋,他知道。那是基地最好的住宅区,住的都是高层——基地长、护卫队高层、几个顶级异能者。
“你……”
许岩打断他。
“不是我住。”他说,“是我……跟我住的人住。”
吴亦能没听懂。
许岩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你就没想过,”他说,“我一个画画的,没异能,凭什么活到现在?”
吴亦能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也没异能,我也活到现在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他活到现在,是因为遇到了林易笙。
如果没有她,他可能还在睡桥洞,可能早就饿死了,可能被巡逻队当流浪汉轰出基地了。
他看着许岩,等着他说下去。
许岩低下头,看着地上干裂的泥土。
“末世第一年,我差点死了。”他说,“饿的。后来有个女人救了我。”
他顿了顿。
“她五十多岁,老公死了,儿子也死了,一个人住一栋楼。她让我住进去,给我吃的,给我穿的。”
吴亦能听着,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这不是挺好的吗?
但他没说话,因为许岩的语气不对。
许岩继续说。
“她让我叫她‘姐’。她说她一个人太闷了,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挺好。”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后来……后来就不是光说话了。”
吴亦能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岩。
许岩没看他,还是低着头。
“她说她喜欢我。说看到我就想起她儿子。说让我陪着她,她养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地方去。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
他没说完。
但吴亦能听懂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许岩刚才说“跟我住的人”。
他想起许岩说“东区十二栋”。
他想起许岩那个苦的涩的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问:“你……还好吗?”
许岩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吴亦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空。
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
“还好?”许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一声,“什么叫还好?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饿死冻死,算好吗?”
吴亦能没说话。
许岩低下头。
“她对我……还行。”他说,“不打我,不骂我,给我晶核花。就是……就是有时候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也不知道让我觉得什么。就是不舒服。”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问:“你呢?”
吴亦能愣了愣。
“你那个朋友,”许岩看着他,“对你……是什么样的?”
吴亦能张了张嘴。
他想起林易笙。
想起她给他加红烧肉。
想起她让他住她那儿。
想起她给他涂药。
想起她说他“好玩”。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许岩看着他,那眼神慢慢变了。
变得有点复杂。
“吴亦能,”他说,“你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吴亦能愣了一下。
“女的。”
许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多大?”
吴亦能想了想。
“二十……七八?”
许岩看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复杂。
最后他说:“她对你好吗?”
吴亦能点点头。
“她对你好,”许岩说,“是哪种好?”
吴亦能又愣了。
哪种好?
他想起林易笙给他涂药的时候,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
他想起她看他时,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他想起她说他“好玩”时,那个表情。
他想起她昨天问他“一个人如果觉得另一个人好玩,是什么感觉”时,没看他,但他知道她问的是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脑子里太乱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岩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都复杂。
“行,”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该回去了。她中午要吃饭,我得回去陪着。”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吴亦能。”
吴亦能抬起头。
许岩站在那儿,逆着光,脸看不太清楚。
但他声音很轻。
“如果她对你好,是真的好,那你就……那你就……”
他没说完。
他转过身,走了。
走得很快。
灰扑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荒地的那头。
吴亦能坐在原地,很久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