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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姜峤番外·天下秋 “ ...

  •   “阿姐,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无妨,拾一片落叶来。”

      那片落叶悠悠飘入积雨而成的一汪小小水凼,他背着小筐,无论几时都无法不陷入阿姐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

      是天空的颜色,雨后的湛蓝晴空,就是阿姐的眼睛。

      波纹在水面上层层漾开,她背着竹筐垂眸静立片刻,掂了掂他背后的小筐,转身朝西北方走去,“这边。”

      小筐颠簸在他的腰背处,两人未遇任何野兽,并肩走出那方密林。

      “阿姐,你看的究竟是什么,为何我就看不出来?”

      “地力所引,你还小,自然看不出来。”

      他走进竹屋放下小筐,气鼓鼓道:“阿姐不过长我两岁,我今年十岁有二,可不小了!”

      阿姐轻车熟路将筐中草药尽数倒出,下手利落地分门别类,嘴角有淡淡的一抹笑:“是吗?阿姐只长你两岁?”

      他不服气道:“那该长阿离几岁?”

      “自然是千岁万岁。”

      她动作一顿,在归离欢呼雀跃的扑抱中抬眼望向门外。

      归离抱着师父的大腿不放,撒娇道:“师父!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粗布麻衫的老人一捋颌下白须,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为师念在你修为尚浅,不忍拖累你阿姐。归藏,近来可好?”

      归离嗅到他身上的烟火生息,转回阿姐身后摇头晃脑:“阿姐才不嫌我拖累呢,是吧阿姐?”

      归藏摸摸他的脑袋,朝那道人颔首道:“师父,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陪你们过冬,”道人摘下斗笠搁在桌边,环视一圈:“暖冬的柴火都屯好了吗?”

      归离脆生生地答他:“未曾,等着师父回来屯呢!”

      “几月不见,你倒是越发没正形了,”道人叹了口气嗔怪道:“都是你阿姐纵的。”

      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两眼盈盈望向挑拣草药的阿姐,听阿姐继续纵道:“天性自宽,何必拘着他。”

      他欢呼一声,在道人的叹声里冲出屋去。

      山中天寒日久,一旦入冬,能踏足的地方便有限了。

      屋中摆满了大筐小筐的草药,灶中火舌呲呲作响,归离枕在师父腿上,在满室药香中困意翻涌。

      掌心大小的青铜镜在归藏手中来回拨动,青光摇曳间,映出半张似人非人的麒麟面。

      道人一手撑在小桌上,一手捻着几根蓍草,神游天外地自顾自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大道之行,出乎其中?不拔一毛而利天下,岂非殊途同归?”

      归离捂着耳朵调个方向,半梦半醒地喃喃抱怨:“师父,别念了……”

      青铜镜覆盖在桌,她侧目看着归离无忧无虑的颊边肉,莞尔道:“天道如此,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道人半真半假地长叹一声,“我不是你,既没死过一回,也没人肯为我绝笔,凡夫俗子,只想争得半分逍遥。”

      她想起几十年前那悲悯长戚的老士人,摇摇头道:“你们又岂肯为外物绝笔?他既为人中之麟,不过是先凡愚一步,看清了大道将倾罢了。”

      “你为我取名‘归藏’,不也是‘中古遗失之泰道’之意?”

      归离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悄悄拉住了阿姐的袖角。

      道人揉着太阳穴,不无失落地沉声道:“你……说得不错,世人皆传我为姜子牙徒息,殊不知我道与他乃是同道殊途,他既为泰道传人,却转投否术之门操纵天下,到头来我还要承他之名,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归藏不无讽刺地笑道:“否术之风大盛,人间正道,迟早独乾断坤与草芥无异,倒也……合乎自然。”

      “只是可惜了性灵之人飞蛾扑火,”他拍拍归离披头散发的脑袋:“这人间,还有得折腾呢……醒了就起来,脑袋空空,还压得我腿麻。”

      归离气得扭头就在他腿上咬了一口,虽然有点硌牙,好歹让这把道骨痛叫一声,给他出了口恶气。

      “阿离。”

      他转眼望去,阿姐掸开身前丝线唤他:“来。”

      他跳下坐台,碎步转到阿姐身前,背对阿姐坦露满头青丝,感受着温热的指尖在发间来回穿梭,惊起头皮上一阵阵麻麻的痒。

      “像只花狸一样,”归藏知晓他不喜束缚,将他的辫子松了松,别去他鬓边碎发,“去吧,别跑太远。”

      哪怕是严冬,他每日也要出门绕上一圈,捡些碎枝残叶回来,夜间方不至辗转反侧。

      他兴高采烈跑到门边,想起他们那番云山雾绕的话语,脚步一顿,不禁回望,没话找话道:“阿姐,那只受伤的花狸呢?”

      归藏将青铜镜拢袖收起,青光在她脸上一晃,她不甚在意道:“伤养好了便跑没影了,怎么,你舍不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在道人饶有兴趣的目光里迟疑道:“阿姐,我不会跑没影的……”

      道人仰脸望天,夸张地长叹一声。

      那只苍穹般的眼睛轻轻一动,随即静下波纹,淡笑颔首:“好,去吧。”

      他揪着裤腿羞得满面通红,瞪了这没正形的老道一眼,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 * *

      冰雪消融后的三月间,春笋在一次次的雨泽里冒了尖,突飞猛长地闯进了四月。花开遍野。

      他的身形也似那春笋长了不少,小筐已闲置在廊下,换了与师姐无异的竹筐。

      轻柔的风中已有几分暑气,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静立在师姐身后。

      归藏身形不变,平庸的面容微微沉肃,侧耳倾听着风中之语。

      须臾后,她抬手指认某个方向,无需多言,那阵风掠过他们的眉梢鬓角,激得他打个寒颤,周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先随我来。”归藏的掌心落在他脑后,那阵恶寒便如轻烟般杳杳散去。

      他长舒一口气,跟在阿姐身后,习以为常地偏离原路。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在一株半死的桦树边横着一副尸骨,尸骨血迹已干内脏不存,应是被各路野兽叼走了。

      他放下竹筐取出挖笋的小铲,在尸骨边掘出坑洞。

      “山精鬼怪,你似乎不怕?”阿姐捧起尸骨放入坑中,洒下一把碎叶聊作祭奠。

      他继续挥动小铲,垂在颈侧的辫发随之晃动,“有阿姐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万物同法,不拘人伦博广而爱,你果然灵慧。”

      “因为有阿姐引路,我愿意博爱。”

      填平葬坑,复归泥途,窸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枝叶自尸骨间寸寸长起。五月,枝繁叶茂。

      他与阿姐换了单薄衣衫,行走在翠绿山间。

      阿姐突然停下脚步,朝竹屋的方向望去,“阿离,家里要来客人了。”

      归离久未见生人,闻言很是雀跃,“师父说要给我带个伙伴来呢,是信中说的独阑吗?”

      “独阑自然会来,”她弯腰捡起一片山风刮落的嫩叶,拇指顺着叶片的脉络游走,在盛夏将至的暖阳中慨叹道:“秋天,要来了啊。”

      六月,归离正在竹屋外晾晒草席,忽听得院外阵阵嘈杂动静,隐隐夹杂着一两声无法抑制的嗽声。

      跟随道人游历归来的独阑与归离一般大的年纪,却格外容易受惊,当即丢下药盘躲进屋中,从窗下探出半个脑袋。

      道人全当看不见听不着,盘坐在屋中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砰砰的拍门声响起,惊起周遭一片鸟雀,归离犹豫着是否开门,不知所措地望向坐在檐下编竹条的阿姐。

      归藏放下手中活计,在围裙上掸去竹屑,有些好笑地起身前去:“流变之世,岂是能躲过的?”

      院门打开,身着长衫的青年头束公子髻,在融融暑光下未见热汗,身后跟着一队名为护送实为监视的甲兵。

      甲兵们乍见归藏的一双异瞳,吓得不约而同执戈相向,为首的公子反而未见惧色,平静地拱手道——

      “在下姜峤,一月前曾遣书信给风爻道长,前来此地养病,不胜叨扰。”

      归离抚平草席,隐隐听到屋中传来一声叹。

      * * *

      姜峤虽贵为公子,但体弱得令人惊诧,他遣走甲兵,不留侍从,亲力亲为地生火熬药,并不叨扰师徒几人。

      后来归离见他病得实在厉害,这才接手过去,替他做些杂活。

      归藏见之并不多言,反倒是风爻怕他多有留念,提醒道:“将死之人,治也无用,任其来去吧。”

      彼时归离涉世未深,不解其意,只当这老道没心没肺惯了,出言相讥道:“既说自己的药方治无可治,又断定他必死无疑,岂不是自相矛盾?”

      风爻甩袖背手,翘着胡须转身而去。

      独阑不知他们话中哑谜,他本为战乱流离中的弃子,得风爻相救,自是感激不尽,对姐弟俩更是尽心尽力,因而在姜峤病中,他多半会与归离一同出力。

      如此冬去春来,两年转瞬即逝,姜峤的病色竟真有了几分好转,归离得意地向外出归来的风爻炫耀,风爻看了眼在廊檐下晒太阳的姜公子,含糊地赞了他几句。

      大抵体弱的人都有几分郁气,姜峤喜静,偶尔归离落座身边,他便会转过头来与之话上几句。

      他并非看不懂他们对他有意疏离,这其中或许没有恶意,只是日子一长,难免想有个说话的人。

      有时他与姐弟俩各占一方廊檐,坐享的却是同一片晴光。

      “闲来遐想,觉得你若是我的手足兄弟,便再好不过了,”余光里归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善解人意地续声道:“万幸你不是。”

      归离被这恳切的认同惊起心下一片涟漪,面上却很是矜持,抿唇道:“你就是想让我平白给你煎药煮茶。”

      姜峤朗声笑起来,惹得在瓜棚下浇水的独阑频频望来。

      “去,把竹筐都取来,准备出门了。”归藏在他脑后轻轻一拍,他即刻动身跑进了柴房。

      “既是前来避祸,便该安分守己,何苦招惹?”

      姜峤恬淡的脸色微微一变,染上苦涩:“人活着就难免招惹,我也想死后,有个人祭奠我……”他咽下满腔苦水,不再狡辩:“姑娘放心,姜峤领命了。”

      他撑起身子躲开那片晴光,往自己屋中踱去。

      “阿姐,竹筐取来了……”余音打着旋落在姜峤寥落的背影上。

      归藏背起竹筐,嘱咐独阑两句,跨出了院门。

      * * *

      又是一年盛夏,他们走出不到十里,归离惊觉望向树木掩映后的帐篷,诧异道:“这是些什么人?前些日子还不曾有的……”

      归藏自是了然于心,领着他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他们是前来盯住公子峤的。”

      归离更是惊诧,“他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盯的?分明送来时毫不在意,三四年来也无人问津……”

      “虎眠山中兔蹿草间,也免不了被人扒皮吮血,既为姜姓公子,就算有意饶恕,也免不了被人邀功献媚。”

      他悚然一惊,猝然望见过去的野骨与未来的尸山,闻所未闻的险恶骇出他一身恶寒,任暑气如何扰动也挥之不去。

      自那以后,他往姜峤屋中跑得更勤了,姜峤赶他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只要硬着头皮不去看归藏如有实质的眼神,便算躲过。

      更何况,他实在是太寂寞,太想有个鲜活得直冒热气的人说说话了。

      光阴晃过,归藏平庸的面容下隐隐显出几分老态,银丝已从发间迸出。灵气渐失之地,已难以令她一如从前。

      而少年的薄骨一寸寸长出,撑出应有的框架。

      他见姜峤面色发白,好奇地凑过身去,“在看什么,吓成这样?”

      姜峤手一抖,将那卷千辛万苦传到他手中的竹册投入火中,强颜笑道:“没什么,一些荒诞之言罢了。”

      “什么荒诞之言将你吓成这样?说来听听,让我开解你一二。”

      “能有什么,不过是些山精鬼怪之谈,”姜峤取出花枝编成的手环递过去,“闲来无事编的,你与独阑和归藏姑娘一人一个,算作谢过你们照料。”

      “咦?这草叶还是驱蚊虫的,你懂得也不少嘛,”他取过一个戴在手腕晃了晃,并不扎肤,拿走另外两个高兴笑道:“我才不怕山精鬼怪呢,只可惜人寿有限,不能陪他们天长地久。”

      姜峤不知其意,只是随口接道:“人妖殊途,岂有天长地久之说?”

      “人和人难道就不殊途了吗?”他撑脸望向在院中掸衣的归藏,手腕上的花环熠熠生辉。

      姜峤闻言愣神许久,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归藏粗布麻衫的身影融入白光,似乎有了某种亘古的禅意。

      这般寻常而静美的春光,今后还会朗照很多人。

      “……是,我与他们只是殊途,”姜峤眉间的郁气消散几分,释然地笑了,“并无对错。”

      只是这代价太深太重了些。

      三日后,姐弟俩外出之后,姜峤在独阑的旁观下动手挽起公子髻,穿戴齐整地走出院落,不愿牵连地去迎接他的命运。

      回到院中的归离得知后扔下竹筐,不顾归藏阻拦飞身跑出了竹院,在山腰一处灌木丛里找到中箭跌落的姜峤。

      血染红大片衣襟,他拖抱起姜峤,血迹已微微干涸,死气遍布在姜峤周身。

      他在呼唤中疲惫睁眼,听觉已缓缓流失,他终于熬到了解脱之际。

      他靠在归离温暖的怀中,一如回到盛阳里无知无觉的午后,撑出最后一丝气力道:“多谢你……肯来寻我。”

      归离抖着嘴唇无话可说,后知后觉悟出风爻的话中之意,可惜为时已晚,他由姜峤入世,从而留念了整个人间。

      难道只要他寿数无限,便能守得天长地久了吗?

      他擦干离别之泪,不忍把姜峤留在此地,背着他回了竹院。

      归藏握着青铜镜在阶上静候多时,垂下的目光深渊般亘久,“阿离,你当真想好了吗?”

      背上的尸骨一点点变得冰冷沉重,他微微仰头,凝视她天空般的眼眸。

      “这一回,师父不会再归来了,对吗?”他望着自己经年累月的思念,大彻大悟地似哭似笑:“阿姐,你也要走了。”

      “天倾西北,苏息之时将近,我无法长留此地。”

      她走下石阶,青光摇曳间,长风荡开她的满头青丝,自发梢一寸寸雪遍,那张他习以为常的面容一点点垮皮松肉,布满皱纹,和世间所有的老妪那般别无二致。

      他不再需要仰望她,低头望向面前的伛偻老妪。

      “阿离,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相逢不会比离别更轻松,离别也不会比相逢更沉重,”她的声音清亮依旧,带着他熟悉的安心,“我答应过风爻,会替这人间挡上一劫,再往后,便与我无关了。”

      “我帮你!”他急忙上前一步,望着老妪的目光一如从前,“阿姐,让我帮你,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知道的……”

      粗糙的手掌抚在他颊边,归藏眼中有了些笑意:“阿离,你已是人中之智,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劫难才算是挡过去了。”

      真正的浩劫从来都无人知晓,她要绕开的,便是绝对意义上的“无人”。

      她在瞬息间将他们的未来都趟过,只留下一个依旧年少、依旧难熬的凡人。

      她避开归离绝望的眼神,复归从前的模样,将青铜镜塞进他的腰间,“万象更新之际,我会随万物一同苏醒,那时无论你在何方,我都会来找你。”

      “归离,阿姐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怕。”

      她发了弘愿,定了来生,谁让他只是一介凡人,只能将这一生都错过。

      清风疾掠,草木摇曳,一道青光自他眼前划向天际,漫天枝叶簌簌而落。下了一场不会白头的雪。

      * * *

      独阑与他一同将姜峤埋在竹院后,这里依山傍水,少经野兽,也没什么人会来打搅,是曾经的世外之地。

      姜峤一死,他便明白“世外”已不再存在了。

      自命不凡的贵人们,连一个手无寸铁身无寸利之人都容不下,今后哪还有净土可言?

      从今往后,世上只分“可用之人”与“该死之人”,他又能躲到哪儿去了此残生?

      “少主,往后我们该怎么办?”独阑愁眉苦脸地问。

      风爻已有一年未归,归藏离去,归离整日埋首姜峤留下的竹卷,竹院里愈发冷清了。

      “独阑,你会挽公子髻吗?”他抬眼看来,眉宇间已有青年的蓬勃与生机。

      独阑怔怔点头:“少主,你是要……”

      “帮我挽上吧。”

      * * *

      三个月后,魏国遣使前来齐国问质,齐王派人前往山中寻公子峤面世。

      暗下杀手之人本想着静候时机邀功请赏,不料便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忐忑之中准备将罪责推到“照顾不周”的风爻等人身上。

      飞鸟惊散间,院门被撞开,打破了宁静的假象。

      “给我搜!把那几个枉顾王命的贱民搜出来!”

      甲兵乌泱泱冲入屋中,为首的尉长生怕人去楼空抓不到人替罪,隐隐听到一方屋中传来咳声,心下一喜,领队撞开单薄的门板,却被人劈头盖脸地喝道:“大胆!何人敢在公子面前造次!”

      “公子?”尉长惊疑不定朝竹屏里探去目光,一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是何人来此喧闹?”

      里头当真传来竹册簌簌卷起的声响,他心思飞转,既没寻到尸体,又在独阑横眉怒目的神色下信了几分。

      “公、公子!”他转头一喝,“还不跪下,我等奉王命前来恭迎公子回宫!”

      竹屏后悠悠旋出一方长衫,正是姜峤被押送前来那日所着的颜色。

      来人挽着公子髻,形销骨立,面上染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病气,举手投足都自成风范……

      他驻足而立,瘦削的面容下掩着几分冷意,似笑非笑地负手道——

      “在下姜峤,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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