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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魏菱番外·掌中剑 相 ...

  •   相传上古之时,天下并分九州,圣人垂手而治,才有了今日之格局。

      正东青州,对应“土居少阳”的齐国;正南荆州,是“气燥劲猛”的荆楚之地;正西雍州,是“阴气积郁”夷胡杂处的侍马之秦;正北并州,是“两谷之并”民风彪悍的赵国……

      种种说法,终于承前启后步入了正题——河内冀州,是“乱弱荒残”都得天之眷的魏国,充满了欣欣向荣的希望,而地处东北的幽州,是“北方太阴,以幽冥为号”的燕国……两相对比之下,从冀州来的菱王妃自然瞧不上阴气太盛的幽州之燕,连带着对燕太子乃至老燕王都毫不敬畏,三天里有两天都不见问安,还端着霸主之后的架子。

      流言可畏,先丧心后丧父的公主菱跋涉千里,抵达燕国国都武阳后,便轰轰烈烈地病倒了,瘦成了骨架子自不必说,还要腾出手来应对四面八方的恶意。

      燕太子对她一见倾心,亲力亲为嘘寒问暖了好一段时日,也没见这冷心冷情的公主给个笑脸。

      美人冷脸自有一番韵味,只是架子端得过了,便会不知好歹惹人生厌,燕太子自认也是千呼万唤的人中龙凤,岂能为一小女子折腰让眉?

      那些流言他倒未往心里去,一个远嫁而来的女子又能傲到哪里去呢?但于众人而言,只要他无心相驳,那便是默认了。

      众口铄金,燕王妃寡居一室,竟连寻常的衣食住行也克扣下去,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齐境遭难,楚势已成,依臣之见,齐楚之战用不了多久便会结束,楚王已遣使前来送信,邀我大燕赴楚与盟,”上将军姬承拱手而立,垂目道:“还请太子早做定夺。”

      燕太子的长相与性情都与老燕王一脉相承,有种不合时宜的温吞,当即也并未断定,只悠悠叹道:“战火未休,楚王好大的口气,想当年连大门都进不去的篝火之辈,竟要接过魏国的衣钵……”

      燕国对周王室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虽说魏国离经叛道率先背弃大周,但也算是中原诸国的窝里斗,楚人这般行事,那就是蛮夷入主了。

      太子毕竟熟读国史,如此想来真是百感交集,不禁心存一线,问:“赵国呢?不如联手赵齐,一同反楚?好过楚蛮不知好……”

      “殿下,赵王孚已被逼死,”姬承见他越说越激动,及时止损地打断道:“幽禁的赵王建重掌权柄,已向楚王递了请降书。楚魏之盟犹在,如今中原之中,未与楚军交过手的只有我大燕了。”

      为防太子异想天开,他特意加了后一句,楚王顾及盟约不会动乖乖听话的魏国,但躲在后方趁乱捞一票的燕国就不一定了。

      太子神色寥落,倒靠在椅背上,“罢罢罢,先观望观望,齐国也不是好拿捏的,万一……”

      “报——”

      “不好了殿下……”

      太子不悦喝道:“何人在外张皇!进来说话!”

      “不好了殿下,王妃病骨支离,连着三日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今日大雪增寒,怕是……熬不过去了。”

      姬承看了一会儿,才认出这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是随魏菱前来陪嫁的丫鬟彩云,心头又是一阵五味杂陈,瞥眼望向窗外皑皑。

      太子连连被人打断,既拿将霸天下的楚蛮一点办法也没有,也拿近在咫尺的王妃不知如何是好,两两相加,他气急败坏地斥道:“病了你寻宫医去,来寻本宫作甚?!”

      彩云磕头告饶,漫天大雪将她的头脸打湿,她冻得瑟瑟发抖,脸上腾起病变的红晕:“殿、殿下,王妃病重无力操持,难免……受人欺辱,奴婢不敢贪求,只求将殿下面前的这盆炭火捧回,或许王妃能有一线生机……”

      “放肆!”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姬承单膝跪地,暗叹一声。

      踹翻的炭盆四溅,飞起的炭块险些烙在彩云脸边。

      彩云啜泣一声,不敢多言。

      “你是在指责本宫亏待她,连一盆炭也不肯给,还是在暗指我大燕不如你魏国强劲,只给得起这一盆炭?!!”

      “奴婢绝无此意!!”彩云吓得止住了瑟瑟发抖,不敢再让自己为王妃招去任何诽谤,只能看向散落的火红炭块,“奴婢该死,奴婢失言,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人失职,未能好好侍奉太子与王妃,奴婢这就以死谢罪——”

      她赤手捡起炭块,烧焦的皮肉味吓得周遭侍女惊叫不已,而她在众人的了惊怔下,握紧炭块毫不犹疑往嘴中吞去。

      “慢着!!”姬承劈手打掉她的决绝,双膝跪地求道:“殿下,她目不识丁失言顶撞,日后自有惩戒的时候,但毕竟是王妃的体己人,眼下王妃病重,唯有殿下亲往方可解燃眉之急……再有,王妃与魏王情同手足,局势之中,恐怕不宜生变……”

      太子见他双膝跪地,心中舒坦不少,这姬承质魏而返后,父王非但不奚落,反而对他多有褒奖,还特意将他放在自己身边,好让自己见贤思齐……哪里来的野种,也配为太子师?

      “上将军此言有理,本宫这就去看看她。”他忠厚的面容上浮起几丝笑意,拂袖掸裳起身往外走去,“不过……”

      他缓缓回头,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姬承的阔背上,“上将军毕竟在魏宫待过不少时日,彼时王妃又是盛名在外的美人,上将军这般为她求情,保不齐……与王妃的缘分比本宫还要深呢?”

      私通之罪一旦定下,那真是百死莫赎。

      姬承心下苦笑,俯身拜道:“殿下多虑了,质魏之时,卑职不过一无人问津的贱草,怎能与明珠相见?就算公主菱的美名再广,也只有殿下不至令明珠蒙尘。”

      太子见他屈膝匍匐,心中又是另一番宽慰,三言两语间想起魏菱不算慷慨的笑颜,更有了几分意动,很快便甩袖急步而去。

      “多谢……上将军相救,”彩云渐渐撑不开发烫的眼皮,打个寒颤,奄奄一息道:“奴婢万死不敢相忘。”

      天旋地转间,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 *

      轻纱覆着罗帐,春宵褪去红烛,魏菱从榻间惊醒,推开身边的燕太子往榻下奔去。

      她赤足跑到桌边,撕开自己缝在袍袖里的轻尺,猛地拨开包裹刀刃的皮革,露出雪白的刀身。

      三面开刃的轻尺锐不可当,瞬间划破她的指尖。

      这是陈修枚出征之前,赠予她的防身之物,半尺长的刃身足以她牢牢握在掌中,她攥得血流不止,才惊觉此地分明是她魏宫中的公主寝居。

      “怎么会……我不是去燕地了吗?”

      除了榻上酣睡的太子,内外无一侍人看守,房门大开,被凉风吹得里外轻晃。

      她身着雪白亵衣,跪在铺满室内的地毯上,怔怔望向大雨中撑伞而来的身影,掌中血一点点濡湿身下地毯。

      那人身形似竹,乌鬓玄衣卸甲而来,腰间不曾配着天地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素色剑穗,与一只浮锦绣囊。

      她的靴面不曾沾湿半点尘泥,撑伞负手自茫茫雨烟中阔步而来,宛如一点墨色浸在帛书之上。缥缈而动人。

      一时魏菱眼中,只剩下天地的白,与这踏实的黑。

      伞面的雨气将她惊醒,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将伞收放在桌面上,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轻巧摘去嵌入掌心的轻尺。

      “这把轻尺三面开刃,剩下的那一面,才是你该握住的地方,”她取出手帕塞到血流不止的掌心里,看着魏菱笑道:“若是你用它来自毁,那我可就送错人了。”

      魏菱攥着手帕,欲语泪先流。

      “怎么了?哭成这样,”她抬手揽过泪人,轻轻拍在单薄的背上,“比你娘亲要你习王公之礼还难过吗?”

      魏菱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过重的杀伐气,想着这一刻就算是死了,那也算苍天犹怜,得偿所愿了。

      “难过,比那难过千倍……万倍。”她看着陈修枚鬓边的几缕白发,眼泪一汪一汪地倾盆。与大雨相和。

      “将军,我好想你,”她轻轻闭上眼,疲惫叹道:“你带我走吧,我想回家……”

      “回家?”陈修枚摊开她血肉模糊筋骨可见的掌心,淡笑道:“我倒是一点也不想回去呢。”

      她打个寒噤直起身来,疑惑道:“为何?你孤身一人在外,难道……不觉得孤单吗?”

      陈修枚歪了歪头,拍拍裤腿席地而坐,“你在魏宫时,难道就不觉得孤单了吗?”

      魏菱被她问得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思索——公主菱与王妃菱,孰高孰低?孰优孰劣?

      当公主真就比当王妃自在吗?十年如一日的风景与礼仪,压死骆驼的,真就是最后那根稻草吗?

      她身不由己的一生,仰望之时,才不觉得孤单。

      陈修枚屈指拨开她的眼泪,捡起那把轻如叶片的轻尺把玩:“公主,这世间无人不孤单,大王如此,你我如此,庶民如此,天底下一视同仁的,除了生死,便是孤单。”

      “我……我不要!”魏菱合掌拢住她的手,狠狠摇头:“我不要孤单,只要你陪着我,我就不会孤单,只要你在,我绝不孤单!”

      陈修枚微微诧异,与她执拗的目光两厢对望,先一步在少年的掩耳盗铃中败下阵来。

      “我啊,只有握剑的时候不会孤单,”陈修枚撇开眼,抛了抛手中轻尺,轻尺有如灵附,在她伤痕斑斑的指间缠绕打转,“一开始无人信我可领兵突围,后来,就连我娘也不得不承认,我是天生的帅才。”

      魏菱被她嘴角的得意所蛊惑,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人这一生慌慌张张地求来算去,既感人生苦长,又不知是什么在身后抽打,无知而迷惘地度过了许多年月,才会在突如其来的灵光中,抓住那一束虚妄,试作一问。”

      这一问,势必要她扒皮抽筋,遍体鳞伤。

      她摊开掌心,斑驳的伤痕不如新鲜的血迹来得骇人,却仍能想到昔日的苦痛。

      魏菱哽住喉咙,捧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剜掉旧茧和伤重难愈的烂肉,痛得死去活来在所难免,但心里却很踏实,”陈修枚目光怜爱,任她的热泪滴在掌心,“义无反顾地拔出剑冲上去,向死而生地握着剑活下去,那种感觉,并非我在闺阁内绣花所能体味,针尖刺出的血,和刀剑劈出的血,终究是不一样的。”

      “可是……”魏菱双唇颤抖,明丽的脸上布满痛意:“刀剑无眼,你会死啊。”

      “谁不会死?”她轻笑道:“与其在阁中绣一百年的手帕,我宁愿在阁外握二十年的剑。公主,我死得其所,你不必为我垂泪的。”

      她陈修枚,战功赫赫,声名两全。

      “可是……可是我怕,”魏菱颤声道,她有好多“可是”,拖着她一点点沉入泥潭,“我不是你,我连一件礼服都撑不起来,我……我太无能了……”

      她在命运的雷霆下抱头鼠窜,生怕看清自己五脏俱全。

      “胆子小嘛,这不算什么,”陈修枚见怪不怪地点头道,指尖从她腹间比向她的心口,“但人活着可不只是靠胆,刚入营的兵将们没人不胆小的,但只要心里想赢,那胆子就会自己变大了,你看,敢握剑自戕的人,胆子又能小到哪里去?”

      魏菱望向自己的两只掌心,一只养尊处优柔弱无骨,一只血迹半干狠厉决绝。

      “你说,到底哪一只手是你的呢?”陈修枚笑着点了点她的两只手背。

      魏菱吸了吸鼻子,眼里不再流出泪来,“自然……都是我的。”

      “是,都是你的。”

      陈修枚撑着膝盖站直身体,朝永不停歇的大雨望去,“握剑之人,总能痛得明白些。”

      “公主,雨该停了。”

      沉浸在痛悟中的魏菱猛抬起头,膝行几步要去够她,却始终隔着半尺之距。

      “别走,不要走,将军……你等等我……”

      “你不是说要做我的未亡人吗?”她并未撑伞,在漫天烟雨里笑眼回望:“既为未亡人,可不能轻易食言啊。”

      墨色由近及远,雨色烟光拥着她没入苍茫,风一吹,窗头上成群结队的草蚱蜢化为灰烬,飘散在魏菱掌中。

      大雨将息。

      * * *

      “别走……别留我一人……”

      魏菱泪流满面,紧闭的眼角热流不止,打湿了春红的喜枕。

      “王妃,王妃您别吓我们……”

      侍女们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食咽不下药喂不进,再这么耗下去,她们怕是都要陪葬了。

      “王妃!王妃醒了!!”

      魏菱睁开通红的双眼,目光凝滞在鸳鸯交颈的帐顶上,此起彼伏的惊叫与慌乱她充耳未闻,反而缓缓抬起两只完好无损的掌心,痛彻心扉地领悟那只是一场梦。

      “王妃,先把药喝了吧,您的身子要熬不住的……”

      她任由侍女将她扶靠而坐,木讷的神情一点点咽下苦涩汤药,眼珠慢半拍地转动着。

      突然间,她半睁的眼皮缓缓撑开,定定地望向桌上的那把平平无奇的伞。

      “那是……谁的伞?”

      她哑声指向那把伞,掌心的痛意后知后觉地烧皮燎骨。

      侍女们面面相觑,纷纷否认了,刚才彩云出去寻人,更是不敢打伞……谁敢把自己的伞堂而皇之放在王妃桌上呢?

      魏菱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把掀开身上的被褥,赤足跑到桌上拾起那把伞追了出去。

      “哎!王妃——”

      不明所以的侍女们眼疾手快地抄起氅衣追将出去,竟是追不过大病未愈的瘦弱王妃。

      大雪漫漫洒落,风声灌入她的眼耳鼻口,她边跑边撑开伞,顶着漫天风雪笑得倾国倾城。

      她一定会追上她的,终有一日,她一定会追上她的。

      她撑着伞渐渐止步,赤足伫立在素丽的雪中,与负手而来的燕太子遥遥相望。

      风雪掩不去她的生息,冰寒冻不住她的热血。

      她拨开散乱的发丝,眼中光华流转,宛若一株从天而降的灵草,盈盈而不可握。

      “殿下,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她摊开宛如炭火般发红的掌心,邀请道:“我们一起回去吧,殿下。”

      燕太子何曾见过她这般释然而惑人的姿色,一时被她笑得心驰神往,愣怔地搭上了自己的手。

      * * *

      眼看要病死的王妃,竟在那场大雪后奇迹地病愈了。

      有人说这是太子的福泽庇佑了她,有人说这是夫妻的恩爱朗照了她,还有人……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病愈后的王妃依旧弱质纤纤,却莫名生出些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来。

      听闻她闲时会用一把怪模怪样的尺刀雕刻,伤了指尖也浑不在意,视若无睹的模样,反倒令旁观之人一身冷汗。

      冬消春醒之际,齐楚之战总算落下帷幕,还天下一个清静。

      就在老燕王劳心该由谁前往楚地赴盟时,王妃携着太子款款而来。

      她盈盈下拜,陈明楚地山水周转,燕王年老力衰,恐一个不慎得不偿失,不若由她与太子一同前去,也算给足了楚王面子。

      燕王与王后面面相觑,望向太子,“我儿,你可愿往?”

      往日但凡有出国遣使之事,太子皆是避之不及,庸常的王室养出一个庸志的太子,自然也无人多意。

      然而太子一反常态,欣然应允:“儿臣愿往,请父王母后放心。”

      解决了老燕王使楚的心腹大患,宫里宫外都不禁多看太子妃两眼,燕王后更是直接将三宫六院之事都细细教与王妃,希冀来日她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尸位素餐的红粉佳人。

      原来真的只要往前一步,那些想象中的皮开肉绽,也只是不过如此的鬼影憧憧。

      鬼影是斗不过人的。

      她垂眸雕着手里的小小木剑,太子见她雕了各式各样的尺寸小剑,听她哄口说是留给未来子嗣的玩物,也就喜滋滋地信了。

      “公主……”

      榻上的彩云发出一声呻吟,她放下手中活计,叹气道:“是王妃。傻彩云,做什么值得你搏命,把手伤成这样?”

      彩云见她面色红润好端端地坐在自己榻边,泪眼盈盈道:“王妃,你好起来了,奴婢……奴婢幸不辱命。”

      “差一点就辱命了,”魏菱接过侍女端来的温水,一点点润在她唇间,“要不是有上将军在,我还能去哪里寻你?”

      彩云不敢劳她费力,甫一起身便被按了下去,只得小声道:“这宫中除了王妃,总算还有个好人……”

      “放心吧,这份恩情本宫还得起,你呀,就快快好起来,省得我多操一份心。”

      彩云把下巴缩在被褥里,红着脸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多亏了王妃为奴婢赐名,彩云彩云,比鄀乙好听多了……”

      她羞涩地笑了笑:“奴婢不曾学诗,彩云彩云,是彩色的云的意思是吗?”

      魏菱想起自己是在来燕的漫漫旅途中,为她取了这个名字。

      “……是,是这个意思,”她笑意婉转,藏着几分难言的苦涩:“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只要明月还在,彩云就一定会回来。”

      彩云见到了复苏的魏菱,心底的那根弦终于松下,不必再提心吊胆地噩梦了。

      “那公主就是我的明月了,只要有你在,我就、一定、会回来……”她耷拉着眼皮,心满意足地困倦睡去。

      魏菱目光一顿,怔怔看向她安然的睡颜。

      滴漏声声,春光恹恹,窗外日头偏移,谁也听不见她心中深谷为陵的响动。

      待她茕茕孑立地回过神来,放在腿上的刀剑已坠落在地,犹有金石之音回响。

      她捧起彩云那只不可复原的伤手,承诺道——

      “好。”

      “只要有我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魏菱番外·掌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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