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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关山 ...

  •   夜行山中,偶能听到一两声猿嚎兽嘶。

      没等到暴雨彻底歇声,楚燎便率兵回途,淅淅沥沥的雨丝聚在头顶的阔叶,滴滴答答地砸在他们头上,惊起冰凉的微痛。

      路面泥泞湿滑,众人牵马默然前行,孟崇犹疑了一路,还是上前拽住楚燎:“公子,既然出来了,便没有中道折返的理由,郢都如今情况不明,若我们贸然回去,恐怕……”

      “正因郢都情况不明,我才必须回去,”楚燎执拗道:“若是有人趁虚而入,先生与太子性命难保,那我待在边关又有何益?”

      屈彦也多有疑虑,惴惴不安道:“可是……昼统领还在等我们。”

      楚燎抹去脸上的雨珠,折中道:“不如这样,我们兵分两路,孟将军率一路人马先去与昼统领会合,我回去看一眼,若是无事便赶来与你们会合,这样我们都能心安,如何?”

      回去了,哪还能轻易离开?

      孟崇转头看向他们手上的这点人马,再来个兵分两路,若遇上什么意外,连给人打牙祭都不够……

      “公子,不如我们先去与昼统领会合,待弄清情况后再做定夺也……”

      “我等不了那么久。”

      楚燎执拗地大步向前,恨不得一步三十里。

      屈彦叹了口气,拍拍孟崇的肩膀,“孟将军,不如便按公子说的,兵分两路吧。”

      孟崇摇摇头跟上脚步,“罢了,若是公子出了什么闪失,那我去了又有何用?”

      他们不再说话,沉默地碾着鞋底的泥砂。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依旧选择了绕路而行,在茂密的山林中行路不易被发现,但为了尽快抵达,能绕的远路也有限。

      如此一来,便不难揣测与埋伏了。

      山谷中长风呼啸,陡峭的斜坡比比皆是,途径一方陡坡时孟崇拽紧缰绳,凛然顿首。

      自下而上的风中传来火油的气息。

      他驻足眺望,爬上一处小丘,依稀能在灰黑的夜色里看到山下忽明忽暗的火光。

      寻常人家会有意藏起光源吗?

      若是埋伏,那更该谨慎,连一丝半点的星火都不应沾……除非对方人数甚广,不得不点起火源加以调控。

      孟崇毕竟在军中摸爬多年,很快回过味来,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方的人数恐怕远远在他们之上,哪怕明晃晃地埋伏,也笃定了他们走不出去。

      领路在前的楚燎也反应过来,他还来不及怕,滔天的怒意便顺着脊梁攀上,“他们……是要谋杀本公子,然后造反吗?”

      他几乎是瞬间确信了景珛还活着,只有他还活着,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埋兵山中。

      景珛赌定他会回去。

      屈彦立马排兵布阵派出六路斥候,所有人原地待命。

      半个时辰后,斥候们纷纷回报,对方的人马毫无疑问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三面有围,后路倒是尚且可退,但草丛间有大批人马过道的痕迹,应是从后路包抄而去。

      孟崇倒吸一口凉气,“这长郡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召集大批人马?”

      屈彦与楚燎皆面色凝重,半晌,屈彦苦涩笑道:“那长郡侯倒也没这本事,不过是这些人……蓄谋已久罢了。”

      这下连孟崇也无话可说。

      景珛愿意爬出来当旗面,旧老们自然乐成其见,楚覃君威犹在,有些人不出手已算有忠,剩下的一批人,要么是离都甚远消息不明,要么是观棋不语犹在观望。

      总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公子燎一死,小太子不足为惧,楚国必将陷入内乱,枭雄并起。

      楚国一乱,来之不易的霸主之位也随之烟消云散,诸国之间没了震慑,国际秩序崩塌,很快又将陷入争夺不休的兼并之争。

      战乱再起,天下必将穷兵黩武,这笔账就永远也算不清了。

      屈彦与孟崇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公子燎不能死。

      孟崇一把提起楚燎,“我为公子开道,我们这就去与昼统领会合。”

      “不行!”楚燎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国都有难,我必须回郢都。”

      “以先生之才不会有事的,”屈彦上前劝道:“世鸣,我们人马不足,回不去的。”

      “他手中只有王印并无兵权,只有我回去他们才能平安!”楚燎恼羞成怒地执拗道:“我们攻其不备冲锋过去,只要冲到宓县,宓县县公世受王恩,必定会出兵护送我回郢!”

      “公子!”孟崇忍无可忍地大怒道:“宓县离此地有百里之远,我们不知究竟有多少伏兵,可能是千人,可能是万人!你拿什么突围?!”

      “我一人足矣!!”

      孟崇一拳打在他脸上。

      屈彦抱剑挡开他二人,被孟崇揪着领子唾道:“他愚固至此,你还要护着他?!”

      屈彦摇摇头,失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破裂的楚燎,“世鸣,天下人的性命,也不及先生一人来得紧要吗?”

      楚燎的气焰被浇灭,口是心非地虚声道:“不是……我绝无此意,是郢都和悦儿有难……”

      屈彦看着他在模糊在夜色中的轮廓,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你真要纵他任性?”孟崇抖着他怒问。

      “难道要把他强送离开,再看他不死心地来回折腾吗?!”

      屈彦平复了一下情绪,缓声道:“孟将军,你带人去搬救兵,若能与昼统领会合最好……”

      “搬什么救兵?搬回来给你们收尸吗——”

      孟崇扔开他,气得叉腰在原地打转。

      “当年我跟在大王身边,就没有这般肆意胡来的时候?!你当真是没吃过苦头的小公子,非要与老天对着干!”

      楚燎垂头不语,他心有所牵,根本走不远。

      他一点也不敢去想越离会死的可能,光是这个念头,就足够他伤筋动骨地疼上一番。

      孟崇唾沫翻飞骂得气喘吁吁,好歹出了口恶气,他一脚蹬在山石上,眺望着山下东一丛西一闪的火光。

      “岂有此理,老子又不是狗,凭什么被你们这群杂碎撵着跑?”

      他擤了一把鼻子,有家有室后收敛起来的戾狂气升腾起来,瞪向那头沉默不语乖乖挨骂的二人,“谁打前锋?”

      楚燎抹了把手心的汗,“将军不回去?”

      “我又不是孬种,回个屁回,”他没好气地再问一遍,“谁打前锋?”

      楚燎想要开口,被他斥回:“你闭嘴!”

      屈彦:“……”

      粘滞不安的空气呼啸着流动起来,士兵们见他们有条不紊地商量着排兵,浮动惶恐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有人在前方坚定地领路,他们才能坚定地跟随。

      * * *

      第一轮冲锋在鸡鸣破晓之前,正是人困马乏时。

      许是没有料到楚燎他们来得如此之外,借着山势,这帮伏兵几乎是一冲就乱,呜哇喊叫地平白为他们壮了胆。

      群山环绕间少有能歇脚的平原,就算真有楚燎也不敢歇,很快便找了个隐蔽的山腰处躲了起来,稍作歇息。

      屈彦嚼着干饼就了口水,“那帮人不像是打过仗的,连鼓角也搞不明白,乱吹乱打,应是从哪儿临时聚来的散兵游勇。”

      孟崇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些,与他想的差不离。

      没等他们好好嚼完一顿干粮,四面八方突然传来规整有序的震鼓声,吓得山中群鸟窜飞,狐鼠遁地。

      孟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苦笑道:“看来今晨那些人,不过是个幌子。”

      楚燎一言不发地垂头看地。

      好在他们今晨一人未伤一马未失,攒够了冲锋的信心,个个都摩拳擦掌等着再胜一轮。

      斥候来报,这次对方举了大旗,旗面上是个“张”字。

      屈彦皱起眉,立马对号入座道:“张甫?”

      孟崇颔首:“是他没错了。”

      两人都跟在楚覃身边数年,对此人都有留意。

      “十多年前,张甫还是公子弈的手下大将,可惜公子弈不懂军政,放任他成了一方豪强。”

      屈彦接口道:“后来大王横扫军中,狠狠压灭了他的气焰,剪除他大批羽翼,只是碍于他在当地有声有名不好一把掐死……这些年他夹着尾巴做人,想必怀恨在心,早就兜不住狼子野心了。”

      孟崇再问斥候:“他们打的什么名义出兵?”

      那斥候觑了楚燎一眼,照实道:“剿匪。”

      楚燎忍俊不禁,咧着泛紫的嘴角笑了起来。

      除宫中的贼,剿边地的匪,双管齐下,谁都不及他们忧国忧民啊。

      “走,换个地方。”孟崇走出两步,回头看向楚燎,“公子,此行你唯一的目的,便是活着,你明白吗?”

      楚燎不满道:“那是自然,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孟崇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正着轻甲走在前面。

      此处的地势不及前头的陡峭,攻守难度都不算大,孟崇在入夜后的一刻钟才带兵冲锋,掀了溪边的营帐挑飞取水的敌兵,撕开一道口子扬长而去。

      张甫听后气得拍案而起,破口大骂,想不到对方鼻屎大点人马还能顽抗至此。

      本想活捉公子燎暗中扣下,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看来,不下死手是不行了。

      他带上头盔,想了想方才来报信的兵卒的惨状,又把头盔摘下,怒道:“敬酒不吃!立马整军围山,绪方,你去把西北两面都给我放火烧了!连夜攻上!!!”

      绪方掩下眼中轻蔑,领命而去。

      另一头,楚燎马不停蹄,天边传来一两声雷鸣。

      他仰头看了眼滚滚浓云,祈祷着千万别下雨,好让他一口气冲出。

      嗖嗖的箭矢声破空而来,他们暴露在一片空旷下,顷刻便倒下不少人马。

      对方是打定主意死要见尸了。

      在穷追不舍的流矢下,他们不得已放弃直通的长道,转入山中。

      天黑路遥,人疲马乏,这一来已是死伤过半。

      屈彦回头看了看仍有余力的追兵,片刻之后调转马头。

      “孟将军,公子便交给你了!”

      “知道了——”

      楚燎猛拽马缰,破音吼道:“子朔,你要做什么!!”

      屈彦拔出剑来清点人马,看向急促奔来的楚燎,在逼近的雷声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世鸣,你是大楚唯一的公子,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他猛喝一声,朝山下冲杀而去:“杀!!!”

      “杀!!!”

      “杀——”

      楚燎没能听清他散在风里的嘱托,被孟崇一把提住,眼睁睁看着屈彦带着一支仅有十多人的小队消失视野中。

      “子朔……”

      “没时间哭了,公子,”孟崇扯着他的马头替他辨明方向,“走!”

      他挥剑拍在楚燎的马背上,连人带马撵了出去。

      奔逃不到一刻,山中半面火起,映亮了半边天。

      除了他们自己的喘息声,地面上的砂石震起,大批人马正在攻上。

      孟崇拽着缰绳叹了口气,他看着咬牙切齿的楚燎,“嘿”了一声拍着他的脑袋笑起来:“好小子,这也不怕?”

      “……我更怕不能手刃敌手。”

      “好!有胆气!”孟崇吼了一声,连声点出一串人名,这批人都经过他的提点,谁有多少本事他都了然于心。

      楚燎似有所感地抓住他,“不可!!”

      “什么都想要可不行啊公子,”孟崇扒掉他的手,对那二十多名士兵道:“你们护送公子突围下山,我去引开主军,你们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你们明白吗?”

      士兵们下马驻剑,铿锵道:“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楚燎一以贯之的坚定开始动摇,他拽住孟崇,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道:“我们一起突围……”

      “楚燎!”

      孟崇厉声吼道:“为将者不容私情,你若真想对得起谁,就活着,别牵来扯去地弄不明白,你以为你是谁?”

      他指着复剑待命的士兵,恨铁不成钢道:“他们明白自己的担子有多重,你明白吗?!!”

      楚燎终于哑口无言。

      “走,别让他们瞧不起你。”

      孟崇不再与他多言,带着剩下的一点残兵,疾风掠影地冲了出去。

      “走吧,公子,”一名士兵上前道:“我们会护送您下山的。”

      楚燎猛闭上眼咬得满嘴是血,他抿掉舌尖的苦味,抽出剑来直指山下:“杀——”

      这是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两旁的树影婆娑掠过,今夜本就没有月光引路,另一边的山面或多或少都在大火的映射下有迹可循,只有他们这边黑得渗人。

      生死坠在绷紧的弦上,在异样的安静中愈发喧嚣。

      楚燎心如火烧,被枝叶划破的面颊上冒着血的热气,几乎要把他烧干。

      起码要上万的兵力,才能在如此宽阔的地势上围成一片。

      楚燎砍翻要吹角的几名叛军,很快又被潮水般的包围没上。

      残肢与人头齐飞,他绷紧的弦有了大开大合的泄处,势不可挡地杀出一片重围。

      直到绊马绳拉开,在昏暗中他滚倒在地,半边身子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人,但又好像一人也没杀成,叛军攻势不减,他被一名士兵搀起,扔到另一匹马上,再一次被送出。

      数不清的摔打与杀戮,杀声忽远忽近,他耳鸣眼花地挥着剑,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亦或是他的血凝在剑柄上,湿滑得根本握不住……

      记忆的最后,是他听到自己体内骨头断裂的声音,天地倒转着彻底黑了下去。

      杀声未歇。

      他什么也来不及想。

      * * *

      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马蹄,没有杀声,没有枭鸣,甚至连风也纹丝不动。

      楚燎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眨了眨眼,流动的水滴带着腥味滴到脸上,他以为自己终于死了。

      但是疼痛只会放过死人,他周身灼烧般滚烫起来,轻轻一动,便能听到体内骨水晃动的声音。

      好疼。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他似乎是侧着身子,试图用左手撑了撑压着的天,依旧没有动静。

      他喷出鼻中堵塞的泥和草,缓了几息,用肩膀顶着一点点撬开。

      月亮出来了。

      他鬼影般拔地而起,被撑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滚了两下,再没了声息。

      湿润中混杂着微微烧焦的山风,楚燎方才卡在泥石间的凹陷中,这才看清周遭四散的尸体。

      尸堆挡住了那个窄窄的凹陷,无论生死,他们都保住了全须全尾的公子燎。

      楚燎两眼干涸地跪了一会儿,月光下爬起一个茫然的鬼影,跌跌撞撞地朝来路寻去。

      胸下的几条肋骨不知是在打斗中断去的,还是卡在那个凹陷时断去的,不知是不是戳在他的肺管上,令他每走一步,鼻腔都充满了新鲜的血味。

      他一路走,一路认出自己的士兵,替他们阖上眼。

      他没能找到屈彦的尸体。

      整座山中已成了死域,没有活人。

      几条饿犬正在分食,猝然见到一只黑影默不作声地晃过来,吓得哀嚎几声夺路而逃。

      他扫了一眼,已分不出那人的身份,便游魂般晃了过去。

      他是在一片焦枯的草地上找到孟崇的,尸体半面焦黑,若不是那场雨,他大概谁也找不到。

      有脚步声在周遭踱来踱去,他举不动刀,也不想跑了。

      月光洒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泥血凝在他的发间额角,早已狼狈得看不出他是谁。

      他瘫坐在地,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

      那脚步声迟迟不散去,也迟迟不近前,像是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等着什么。

      楚燎咳出挤压的血水,眨了眨眼,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任何执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脚步声逡巡着来到他身后,围着他不停打转。

      周遭空无一人。

      楚燎抓了把土,掩在孟崇焦黑的面容上,撕开唇肉,轻而又轻道:“孟将军。”

      “公子燎还活着……”

      “你安心吧。”

      他捧起一把土,盖在孟崇的脸上,掏出压在孟崇胸前的符印收了起来。

      那脚步声停了一会儿,慢下步子绕过他和那具尸体,渺然没入夜下。

      楚燎擦了把血,寻了根木棍支起身子,一瘸一拐地下了山。

      他浑浑噩噩地走了许久许久,没有谁冲出来要杀他,没有谁冲出来要救他,在不会有人来的路上,他踽踽独行,伤痕累累地走了很久。

      久到他偶尔会忘了自己是谁,偶尔会想不起为何而走,偶尔又不知该往何处走。

      天怎么还不亮?

      月光冷冷地穿骨过髓,他总算失力摔在地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只是有些累,如果天怎么也不会亮,那他是不是也能这么一直腐肉烂骨地躺下去?

      蚯蚓在他半睁半闭的眼前蠕动着,除了土腥气,他还在风中嗅到了其他的味道。

      他打了个寒颤,睁大眼睛爬起来,支着已经不中用的木棍不断往那个方向挪去。

      深蓝天光在遥不可及的云霄处揭开序幕。

      他站在微光泠泠的月下,怔然望向远处天幕下半隐半现的涛涛松林。

      松风劲烈刮来,刮得他面颊发疼,枯眼里冒出源源不绝的咸海。

      楚燎伏地痛哭。

      周身惶然的苦痛都有了去处,从皮到骨都翻滚炸裂着疼了起来,每一根骨头仿佛都有了名字,叫嚣着确定着彼此的存在。

      悔恨与不甘争相较劲,最后都输给了无法弥合的遗憾。

      来不及醒悟,来不及反悔,来不及补救,来不及赎罪……他总是来不及。

      今后还会有更多的遗憾,楚燎痛彻心扉地领悟了,却只能万箭穿心地认下。

      因为他是大楚的公子。

      他从中得到了多少偏爱,就要剔掉多少心头肉去偿还。

      人的心,可以轻若飘尘,也可以重若千钧。

      楚燎千刀万剐地扶着一棵枯木站起,远远眺向郢都的方向。

      他看着回不去的故乡叹了口气,随即隐入未完的夜幕。背道而驰。

      此去关山一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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