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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赐婚为局 昀佑是北狄 ...

  •   “这是臣前些时日拜托五王爷所制,今日权当向陛下表明心志。”萧商眼神明亮,“陛下,萧家需要一个忠名,而臣可还陛下一个清净。”

      景冥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声色不动:“谁与你说的?”

      萧商笑了笑:“猜的。臣与陛下一起长大,陛下看一个人的眼神,瞒不过臣。”

      “那你还要自请入宫?”

      “正因为如此,臣才要自请入宫。陛下,唯今只有臣,这个真正无欲无求的知情者,才能为陛下守得住秘密,容陛下留住最后一点私心,也伤不到任何人。”

      景冥的语气近乎犀利:“萧商,你可知,你这是将自己的一生放在火上烤?”

      “臣知。陛下恕罪,臣说句私心话,此举并非只为陛下和昀帅。”

      “愿闻其详。”她很想知道,萧商这样做的理由。

      “陛下当知,臣此生志在江河经纬,与男女姻缘早无半点意趣,而臣身为世家子弟断无终身不婚的道理。既然这天下没有我所爱之人,那么,臣为何不用这层身份,全了萧家百年钟鸣鼎食,为自己谋一个清静屏障,更借此镀一层金身?”

      “可你也不必……”

      “陛下,这是最好的选择。”萧商的声音轻的像叹息,“臣与陛下一样,都无意婚娶,最适合在陛下身边,为您和昀帅当个端茶递水、堵住人言的摆设……”

      就在此时,承明阁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景禹拎着个食盒兴冲冲地撞了进来,糖蒸酥酪的香甜瞬间溢满书房。

      “皇姐!臣弟带人新配的糖蒸酥酪!皇姐必得尝……唉?萧世子?”景禹刚想招呼,目光便落在萧商手中的玉珏上。他盯了玉珏半天,突然笑了出来:“够意思!萧龙王,你还真送出来了!”

      景禹看看景冥又看看萧商,“看来皇姐的难题解决了,那么……”他盯着某个奏折上昀佑的名字,挥笔写下“景禹”二字:“昀帅的‘佳偶’,这不也齐了?!”景禹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外人看来,一个庸碌的王爷娶了元帅,既能限制兵权又能全皇家体面——臣弟也跟萧商大人一样,只给皇姐和昀帅做个幌子,让她少受些明枪暗箭。皇姐可安心一些了?”

      景冥端着酥酪的手有点发颤,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风光霁月、愿以终身换取她安宁的挚友,一个她亲手带大看似不谙世事的幼弟,不知不觉间,终是学会用插科打诨为她抗下些许血雨腥风——原来,这孤寒彻骨的帝王路上,有人默默备好了火把,为她点亮最温暖的烛光。

      最终,景冥扶起萧商,一声轻叹:“……明日,我该去奉先殿跪上一天……”这叹息中,压着对列祖列宗难以言明的愧怍,与对眼前二人无法偿还的亏欠。

      萧商笑了笑,捡起被景禹带到地上的名册。

      “咦?”他看到一个名字,不由顿住了,“陛下,五王爷,你们看!”

      景禹已经凑过去了,景冥恢复了以往神色:“是不是看到苏瑾了?”

      “……是。”萧商犯了嘀咕。苏瑾,户部尚书苏炳仁的嫡长子。景冥登基也好昀佑掌兵权也好,举步维艰之时,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萧商却莫名其妙觉得他一直在给二人添堵。

      当初先皇议立储君之前,这苏炳仁可对当时的三位皇子没少献殷勤。父亲萧老国公偷偷和自己说过,先帝立储之后,他可是整整十日没有上朝。

      “苏大人虽不曾公然反对过先帝立女储,但就日常对陛下的态度来看,突然这般示好着实有些耐人寻味。”萧商对此人没什么好感,但世家公子的涵养让他点到为止。

      景禹却闻言撇了撇嘴,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他准没憋什么好……”

      话未说完,景冥已拿起名单,不轻不重的敲了下他的头,制止了他过于直白的粗话,“不许妄议朝臣。”

      萧商并未理会景禹的牢骚,继续向景冥进言:“陛下,臣听闻这位苏家世子性情与苏尚书不同,为人豁达淡泊。如今臣代表世家给陛下为后,为平衡朝堂势力,陛下确需在六部重臣子弟中再择一二合适人选入宫。”他点到即止地刹住话头,意思却很明显——苏瑾,或许是个可用的棋子。

      景冥略一沉吟,苏炳仁老奸巨猾,将他的儿子放进宫里,等于手中有了筹码,苏炳仁总不至于太过分的与昀佑作对。于是不再犹豫,在苏瑾名字下利落地添了一笔。

      ——————————

      转眼中秋佳节,宫中夜宴同饮,昀佑换了常服陪侍在景冥身侧。为表君王德惠四海,景冥需要亲自走到朝臣中间,说上几句勉励的官话,然后听他们喊“谢陛下隆恩”。

      眼下这一磨人的差事已经了了,景冥正倚在紫檀暗几旁,盯着一盏冷透的茶汤出神。

      “陛下若再叹气,臣可要怀疑这龙井里加黄连了。”

      昀佑与景冥一样,嫌女装啰嗦,只喜欢男子打扮,却又不似景冥高大,因此朝服、常服都做得小些。容貌也不似景冥出挑,更显得她其貌不扬,像个成了精的地豆。

      景冥望着杯中的涟漪轻声道:“三日前,宁国公府献了夜明珠,连户部苏家也进献了一块浑然天成的奇石。”景冥没说后半句,但昀佑听得出来,两家备了礼,看来景冥的婚期近了……

      昀佑不懂石头,只知道那珠子,天下奇宝,放入室内如明月入堂。

      “萧世子善治水,听说已经开始编撰《治水实策》,待整编完毕必是国宝。”昀佑开口,语气平静的如日常议政,“苏尚书家公子苏瑾温润如玉,跟他爹是两路性子。”她仰头饮尽杯中的鹰嘴梅,一向香甜的茶水起了苦涩,蔓延至眼眶,“陛下慧眼独具……都是天赐良缘。”

      景冥将象牙著拍到桌上,盘中的烧肉颤了一下:“昀佑!”

      “臣不善言辞,但萧世子和五王爷的赤忱,臣心中感佩……”昀佑垂眸,“阿冥,于公,皇夫早定则朝局稳;于私……”她用手理了下景冥绣着玄鸟暗纹的广袖,“臣恨不得将八个字刻在太和殿的柱子上。”

      “什么字?”

      “景冥昀佑,生死同归。”

      阶下爆开喝彩,焰火在夜空绽开金色莲花。明灭光影里,景冥在桌案下紧紧攥住昀佑的手腕。

      “臣醉了。”昀佑用另一只手将冰凉的酒樽贴在脸上,“陛下就当臣说梦话……”

      没等说完,昀佑嘴里便被景冥塞了块荷花酥:“不必多言,朕心里有数。”景冥看向不远处正在彼此走动互相恭维的人群,“看来,朕迟早要选定这些各方势力满意、人品才华出众的公子们了……”

      昀佑咽下糕点,一本正经:“没办法,臣也为陛下拒绝了好多俊俏后生,有人嚷着‘不敢跟五王爷争名分,只求当昀帅的面首’我都没答应……”

      景冥听着昀佑的调侃苦笑:“萧商也好,景禹也好,这般臣友手足,朕终是欠了他们一辈子……”

      昀佑默然,与景冥在桌下十指相扣,任灯火将两人的影子,融入无声的江河。

      ——————————

      苏瑾完全没想到陛下真的会同意自己入宫,将他原本的侥幸打得稀碎——他自知无才无能,只想未来靠着家中些许封地观花修竹度日,再娶个心爱的女子,过普通富裕百姓的生活。

      那日他将这个想法说给正在为他写入宫奏请的父亲,结果父亲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苏瑾,若是苏家败落,你以为你还能活得衣食无忧?陛下已经平了南野,你若不去宫中挣个前程,整个苏家都会因你的自私和窝囊陪葬!”

      他不明白陛下平了南野跟苏家有什么关系,可从小对父亲的畏惧也让他不敢多问。

      女帝大婚就在下月初九,自己和其他三个男妃会在婚典七日后入宫,宫里来的教习已经住到苏府教规矩了,父亲对自己盯得也越发紧,生怕他多走了一步不该走的路。细密的绝望之感让苏瑾喘不过气,只能游荡到自家后园,孤魂一般四处飘动。

      风穿过廊庑,从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里,送来一阵隐约人声,飘来的几个字,避无可避的拽住了他的脚步——

      “……北狄皇族血脉……这……简直耸人听闻!底下不知存了多大阴谋……”

      “可是徐淮只不过是个中郎将,他的密报可靠吗?”

      “怎么不可靠,他作为军旅之人没理由陷害主帅。”

      苏瑾听得出来,这是父亲的几个门客。北狄血脉?他们在说谁?

      “证据呢?”父亲苏炳仁的声音响起,是惯常的沉稳,却透着一丝少见的凝重,“单凭徐淮一面之词,加上几件来路不明的北狄旧物,便能断定当朝元帅是狄人血脉?荒唐。”

      “可这内容实若为真,尚书大人将这密报压下来,于国岂非滔天之祸患?”

      “若是真,就更不能轻举妄动!”苏炳仁打断对方,语气陡然严厉,“陛下对昀佑是何等信重,你我看在眼里。国家如何与你我何干,决不能让苏家冒这掉脑袋的风险。”

      “那……密报怎么办?”

      苏炳仁清晰回答:“先留着,暂藏在北书房第三层架上。等恰当的时候拿出来,便是苏家的筹码。”

      苏瑾背靠冰冷的廊柱,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房的,躺在床上瞪着眼睛,脑海里两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撕扯:昀佑可能是北狄血脉,正在欺骗陛下;父亲明知此事,却为保全家族选择了隐瞒……

      前者让他恐惧,后者却让他生出一种近乎疼痛的失望。在他心中,父亲虽圆滑,却始终是朝廷重臣,该以忠君为先。更何况……下个月他就要成为陛下的宫眷了,若陛下一直被蒙在鼓里,日后东窗事发,他这个知情不报的“身边人”,又当如何自处?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如藤蔓般疯长——至少,应该把这个线索告知陛下吧,至于真相如何,陛下英明,自会查清……

      次日黄昏,苏炳仁出门赴宴,苏瑾遣退了侍从,说要自己走走,恍若无事地走到了父亲寝室门前,趁府内下人不备,一个闪身进了苏炳仁的书房……

      苏瑾顺利摸到那封信,抽出来塞入怀中,将一切恢复原状,迅速回到自己房中,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都没有想想,一向把自己看得一眼不错的父亲今日怎么如此顺利让他得了手,便将信件装入一只锦囊,连夜寻到宫中当差的乳母之子喜宁。

      “务必……务必亲手呈至御前。”他声音发颤,将锦囊和一把碎银塞进喜宁手中,“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就说是……是有人托你转交陛下的书信——千万记住,除了陛下,谁都不能看!”

      喜宁眼神闪烁了一下,恭敬地接过:“公子放心。”

      苏瑾看见喜宁消失在宫门内,终是扶着门框,全身脱力——他做了选择,他选择忠君,选择了清白。

      可苏瑾没看见,喜宁转过长街转角,就将锦囊交给了等在那里的某宫殿掌事太监。一炷香后,密件的内容变成了最隐秘、也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流言,很快渗透了扶阳宫。

      起初,只是最低等的洒扫宫人窃窃私语,然后是浣衣局、内廷司甚至掖幽庭。内容虽还是模糊难辨,但流言却越来越惊悚:

      “听说那位……身上流着狄人的血。”

      “怪不得,什么‘用兵如神’,原来都是安排好的!”

      “陛下知道吗?怕不是被蒙蔽了……”

      窃窃私语终于传到承明阁宫女那儿,大宫女嚼闲话的时候,被景冥听了个正着。

      帝王的震怒,即便没有波澜也足以震碎人的心肝,几个宫人抖得如筛糠一般。景冥没有立刻杀人,只召来内侍总管,淡淡的警告一句:“今日起,但凡再传此谣言者,杖杀。”

      内侍总管当场白了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身体躬到最低,答了一声“是”。景冥继续下令:“去查,源头在哪里,是谁在兴风作浪。查不出来,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流言无脚,难觅影踪,查了许久竟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反而让“陛下是否被蒙了眼睛”的猜疑愈加令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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