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窥得天机 五王爷贴脸 ...

  •   景禹仓皇退开两步,回头看去,昀佑不知何时在天牢门前悄然而立。她缓缓走上前,对景禹施了一礼:

      “想必五王爷与陛下想到了一处。”昀佑看着倒地哀嚎的景泰和一脸惊讶和佩服的景禹,“陛下不放心,让臣前来查看。似乎来得正好。”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握住那柄钉穿景泰手臂的匕首柄部,利落一旋、一拔,景泰发出凄厉哀嚎,随后被扔回了牢门:“二殿下,得罪了。”

      “五弟,你认识这位护国元帅了吧?她可是景冥暖床的炉!”景泰忍着剧痛将脸贴上栏杆,“自古以来君王枕畔容不得他人酣睡,何况是女流!”看着昀佑和景禹愈发冰冷的脸,景泰满脸满身是血,笑得如景冥幼时拍死的那只肮脏的鼠。

      “没娘养的道姑,也配站上朝堂?!等景冥睡够了你,你就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你住口!!”景禹忍无可忍的呵斥,“景泰,我不杀你,是赌你还有一点景家人的血!说!!景然在哪儿!!!”

      景泰爆发出一串大笑,震得牢门上的铁链都在响。

      “五弟啊,当年你被我推入冰湖,景冥抱着你捂了一夜。怎么?这么点恩德就让你替她藏娇了?”景泰对着景禹毫不掩饰的露出嘲讽,“你这个没用的半吊子,但凡有一点能耐,也不至于让这些龌龊女流践踏我景家江山!”然后他瞪着眼睛,龇起染红的牙,一字一句的说:“虽然景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放心,我更不会让景冥,称心如意!!”

      昀佑终于动了,走过去,手腕一抖,隔着牢门投过一个石块,瞬间击晕了景泰。然后,天牢里就是死一样的沉默。

      景禹看见昀佑收起残月匕,抚摸刀身上的螭纹:“自领兵起,疯话臣听得多了。”昀佑的声音轻如雪落刀锋,平静的可怕,“王爷若觉受辱,或欲维护天家清誉,要打要骂只管来吧……臣这般悖逆的罪孽,合该千刀万剐。”

      而此时,景禹内心早已转了千百道弯。看昀佑的反应,可见景泰说的未必全是虚言——难怪,两人议事时那样默契,登基大典上,皇姐能如此信任此人……开了眼了,他只知道自己这个三姐姐从小文韬武略惊才绝艳,没想到,口味竟也这般惊世骇俗!

      “我……”景禹喉结滚动,最终叹了一声:“昀帅……言重了……”

      这话说得艰难。景禹自幼长在深宫,见过父皇为平衡朝局心力交瘁,叹息得像一只老风箱;目睹生母萧贤妃“突然”的“暴毙身亡”,临死前抓着自己的手让他去景冥身边寻求庇护;目睹景奕为嫁祸政敌,含笑着将毒茶敬给陪伴自己长大的乳母;更见过景泰为害景冥,眼也不眨的屠戮一村的百姓……兄弟们为了那把椅子干了多少祸国殃民的事,可眼前这人,身负赫赫战功,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那不是一个佞臣该有的眼神——混账,到底谁在践踏江山!

      “王爷不必为难。”昀佑收刀入鞘,“臣这条命,从踏进北境炊营起早就押在边关了。待陛下江山稳固,朝野清明,臣……”昀佑眼眸转为平静,“自有该去的归宿……”她又想起师父烬璃当年说的话,“想学什么就学,日后自有你的结果。”

      “昀帅,不必多言。我知道怎么做。”景禹开口,眼神已是释然和坚决。

      朝堂风雨飘摇,从小都是景冥在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来自兄弟手足的明枪暗箭……这吃人的皇城里,到处都是阴谋算计,而他此刻,想为姐姐守好这颗赤子之心。

      “我……我不懂治国和朝政上的弯弯绕,但皇姐选择了你,信你,甚至连……连后背与身侧之位都托付于你,”年轻的王爷露出壮士断腕的决然,“我便护好你们就是了!”父皇生前喜欢说自己是“温吞水性子”,那么这一次,就让他决然一回吧!

      景禹神情郑重:“本王理解,也尊重。”就是有点头疼……景禹挠了挠头,露出一些不属于这个身份和年纪的窘迫无奈,“你们以后……咳,小心点……别再让人知道就行了……”

      昀佑错愕的抬眼,有些意外的看着景禹:“王爷……不生气?”

      景禹摆摆手,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女子情爱在容国又不是开天辟地第一遭。更何况,现在三姐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未来也必得立皇夫、纳男妃,既然如此,多上个把红颜知己简直天经地义好吧?”

      只不过,昀佑若只是普通民女,皇姐养也就养了,没准还是段风流佳话。可偏偏昀佑……元帅与帝王,并肩而立、共享权柄……这玩得着实有点……唉,罢了。

      景禹又一声轻叹,却无奈对昀佑笑着:“昀帅放心,便是天塌下来,我这个做弟弟的,也要为三姐顶在昀帅前头!”

      昀佑目光微润,几乎要说出“谢谢”,却听景禹的亲卫撞开牢门:“王爷!!!坏了!四皇子景然领兵造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围了灵堂!”

      昀佑身影一闪,几乎瞬间消失在原地,直奔景冥而去,留下景禹晃了下神。待景禹冷静下来,知道这种打打杀杀的场合不适合自己,没得拖后腿。

      他看了看昀佑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昏迷的景泰,心中有了成算。他立刻叫人取了哑药,亲手捏着景泰的下巴灌了进去。看着还在昏迷的景泰无意识的吞咽动作,景禹站起身,取过布巾擦了擦手:

      “这回我看你再乱喷!”

      ——————

      灵堂中的景冥眸色沉如暗沼,她早料到景然不会无故消失,却没想到他竟敢在父皇灵前作乱!这是要逼她背上“君父面前屠杀手足”的罪名吗?

      “多少人?”景冥声音凛冽,目光扫过灵堂门外。

      “至少五千,有三百是蛰伏在宫中的死士,他们杀了宫门侍卫,让四殿下的私兵闯了进来!”当值侍卫统领咬牙道,“陛下,我们被包围了。他们是直接在容京内起兵,禁军无法阻拦,现在御林军、皇城军都在抵抗!他们这是……”

      “‘清君侧’……”景冥看了看父皇的灵柩,“看来,他至少是以父皇为‘君’的,而朕,则是要被‘清理’的‘妖女’。”她冷笑道,“又偏偏在灵堂发动,本宫若动用禁军、皇城军和御林军去镇压,岂不白白落了话柄?”

      只见景冥脱下帝服,只穿孝衣,利落的将帝冠髻束做马尾,动作干脆如军中破阵。“他不是要‘清君侧’吗?朕便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君’。”

      亲兵立刻明白了帝王的意图:景冥要重新以护国公主的身份,亲自镇压这场叛乱。如此一来,“清君侧”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君侧无人,只有公主景冥,景然的谋反之罪便是板上钉钉,而景冥,则是以雷霆手段护住先帝灵柩的忠孝之女。

      景冥推开灵堂大门,孝服在初秋的凉风中翻卷。灵堂外,喊杀声已经扫遍半个皇城。景然叛兵高喊着“诛杀妖女,匡扶正统”,御林军因无君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守先帝灵堂,唯恐惊了亡魂。一时间,各宫各殿乱成一团。

      景冥立于阶上,看着混乱的人群,淡然抬起手,头上鸣镝箭破空而起,尖锐的啸声瞬间压住喧嚣。无数目光投向灵堂阶顶。

      “四弟,还不出来?”景冥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亏你敢在父皇灵前动兵戈,如此心心念念那把龙椅,却不敢来取吗?”

      人群后方,消失多日的景然脸色铁青——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景冥竟是这身打扮示于人前,如此一来,他一手策划的“清君侧”岂不成了谜案,谁是“君侧之人”,全凭胜利者说了算?

      景然咬牙笑道:“三姐好手段,先囚二哥,再逼我造反,下一步是不是要‘大义灭亲’?”

      景冥不答,只缓缓抽出佩剑。

      “北境将士听令!”护国公主熟悉的号令传来,景然心底先凉了七分——景冥没有动用帝王身侧一兵一卒,而是她“得知父王病逝、有人大闹灵堂”之后,从北境“紧急调用”的容军,与他指控的“君侧作乱、篡权夺位”毫不相干!

      原来景冥从不曾对他松懈,而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谋逆叛国,惊扰先帝圣灵,无赦。”景冥字字沉重,“四弟,路是你自己选的,别怪姐姐无情。”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景然所领的乌合之众,怎能敌过景冥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虎狼之师?不到一刻钟,景然便被扣在阵前。

      看着不甘挣扎的四弟,景冥眼中的温度全部退去,只剩悲凉。原本她想通过景泰找出景然,或许还能在宗室与国法之间,为他们找到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可如今,二人一个在狱中癫狂诅咒,一个在灵前兵戎相逼,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也泯灭了景冥心中,对他们的最后一丝亲情。

      自作孽,不可活,无论什么立场上看,景泰、景然,都再无宽赦的可能。

      ————————

      行刑当天,已经被毒哑了的景泰被摁在地上“呜呜”乱叫。景然穿着干干净净的囚服,被两名行刑监兵摁跪在地。景然昂着脖颈向观刑台上的景冥大笑:“三姐!今日秋色,配你的帝服当真是赏心悦目!”

      冠冕垂珠后,景冥眸光中的寒霜凝结又破碎,幼时手足兄弟过往的时光一幕幕闪过,似无数钢针扎在心头。

      “四弟……”她开口,痛楚深入骨髓。

      还没等景冥说话,景然放声讥笑:“省省力气吧!景冥,上位者说什么,都不过是风凉话!”他朝着高高的观刑台啐了一口,“皇城里全是亲族的血!父皇杀叔伯,你杀我,我们景家,生来就是饮血的怪物!”

      昀佑不动声色的往前半步,将景冥半掩在身后:“四殿下,屠戮百姓、通敌求荣的才是怪物。真正的皇族之血,只为容国而流,过去是,以后,也一直都是!”她明明没有回头,可景冥就是觉得,那双星子般的眼睛,此刻一定闪着自己的身影。

      景然看着昀佑,鄙夷地嗤笑:“你是什么东西?景冥捡回的野狗养熟了会呲牙,就真当自己能给江山看门了?”景然极尽刻毒的嘲讽,“我就算快要身首异处,也是姓景的,是你的主子!皇族说话时,你有什么资格插嘴?”他的表情阴鸷张狂,“当年我费尽心思撺掇了景泰那傻子在苍梧村放火!可惜了,居然没让你和景冥一起烂在那泥里!”

      “够了!!”景冥的广袖带起一阵风,终是斩断了摇摇欲坠的亲族牵连,“时辰到,即刻行刑!”

      铡刀落下的时候,景然还在嘶吼:“景冥!!这龙椅是活的!迟早吞了你和……”

      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怒睁的双眼恰好朝着观刑台。紧接着是表情惊恐嘴边流涎的第二颗。景然景泰伏诛。

      景冥身姿依旧挺拔,用尽全部力气不让自己发抖,将半身重量尽数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抓着那人的手,轻而又慢的念了一句:“四个兄弟……只剩一个了……”

      刑台上血迹蜿蜒,景冥恍惚看见幼时的兄弟们折了梅花,插在她尚带童绒的鬓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梅落如血,最终腐成了权欲的养料。

      昀佑解开大氅裹住景冥,简素的衣料带着鹰嘴梅的茶香:“陛下就当……那是被龙椅控了心智的恶鬼。”然后回头看了看景禹,“您还有五王爷。”

      此时的景禹正在看手心里一块螭纹玉扣的残片——那一年他还没出生,大哥景奕便将玉扣掰成几瓣,说要分给以后所有的弟弟们,要“景家兄弟,共守江山”……此时这玉扣残片刺破了景禹的掌心,锋利的边缘仿佛在嘲笑人性的善变,嘲笑景禹的天真。

      景禹抬手,将那玉扣残片远远抛进刑台血泊,看着景冥流着光点的眼底,年轻王爷含泪的眉眼已冷如刀锋:“景家没有贪恋权位失了人性的兄弟。我只有皇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