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野火》溯时懿

15、第十五章-上 质疑与亲近

　　铃响三声，还在玩闹中的少年少女们没人发觉，等待许久的教师得到了她需要的信号，刻意加重了脚步，高跟鞋跟在瓷质地板上响起清脆的哒哒声。

　　捕捉到明确的脚步声，没等拉维尔继续劝解，几名少年就做鸟兽散，乖巧得不像话回到自己的座位。连带着不情不愿的伯昼也被安塔拉起按回她自己的座位上，安塔最后回到了位子上，与劳伦斯视线擦过时触电似的紧急避开，不愿看那对过于相似的眸子。

　　作为临时班长的拉维尔态度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劳伦斯笑得危险，慢条斯理重敲桌面，点过姓名的同时，目光一一扫过有些心虚的沃尔珀少年与乖巧露出微笑的黎博利少女。

　　“巴林，伯昼，感情很好，都能争上同学身边的位置了，挺有出息。”

　　“我欣赏你们，等会来单独来训练室对练。”

　　高挑的“瓦伊凡”望向正视而来的德拉克。

　　安塔皱眉，她着实有些担心，按照自己在家里和罗德岛上见到的那个伯昼样子，对方可不算太擅长战斗，这不能让她自己去，更何况...这是个奇怪的危险的瓦伊凡。

　　拉维尔的行动抢过了自己的思考，争抢着发言，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应当。

　　“劳伦斯老师，是我没能做好班长的职责，引导同学们好好相处。”

　　他看看还是一副无所谓模样的伯昼和气不过暗地里做鬼脸的巴林。

　　“老师，我也应当一起单练。”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

　　劳伦斯轻笑，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金发黎博利，表情玩味的教师俯视着少年少女，相当无所谓。

　　“拉维尔.伊芙林，奖励你的责任心，带上新来的，你们一块来。”

　　女子活动着手腕，悬停的黑尾扫过空处。

　　“在这边大地上，多会点什么都只是为了自己。”

　　伊莎贝拉轻手轻脚放下水杯，归置于原位，午休时间的闹剧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几位学生的午餐被遗忘在一边，无人问津。卡普里尼教师目睹劳伦斯将神态各异少年少女领出去，无奈笑着叹气，等待他们彻底离开教室，伊莎贝拉才从角落的座椅上站起，去将那些亲辈的关切拾起，教师办公室里的那部不大灵光的微波炉也能做点什么。

　　教室外，再上一层，没有拥挤的房间，只有一处空旷许多的区域，设施看着很久，任谁都能看到楼房之间相当粗暴的连接处，不同颜色的材质被强行融化拼接，紧密相连的却也存在反差极大的色差。

　　冷淡的瓦伊女性凡步伐极快，走近边上的柜子，将过长的长发束起，耳畔的略长的鬓角被挽起，束于脑后，被藏于发中的断角得以再度重见天日。对比其劳伦斯头部那对弯曲向上的长角，断角小的可怜，右角略长于左边，一样的切面平整，繁复纹路交错，乍一看格外无粗糙且引人注目。

　　伯昼若有所思，多瞧一眼背对自己的瓦伊凡教师与身边挡在自己前边的德拉克。

　　黎博利少女认为自己发现教师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沾沾自喜的伯昼轻哼，引来安塔不解的目光，以实现询问，伯昼笑意渐浓，用出一贯的招式无辜眨巴眨巴眼睛。

　　安塔心头一哽，冒出些许无奈，刚想询问，前边的劳伦斯已经换好了衣服，赤足踏在地板上，脱下绷得有些紧的工作衬衫，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运动内衣，露出精瘦的小腹，狰狞深色刀痕牢牢刻在她的侧腰。

　　她朝着几位没什么反应的学生勾勾手指，赤手空拳，就随意走到空处。

　　“拿出你们的武器，一个个上，以及记得换下衣服，别给自己太多麻烦。”

　　几名男生要求着先让女生先离开换好再过来，今天的瓦伊凡格外有耐心，把空旷的空间留给几个不大的小男士，被瓦伊凡女性一同带到隔间的安塔和伯昼并不安分，没什么距离感的黎博利靠上瓦伊凡女性，踮脚比对下身高，又意图去碰碰那道狰狞疤痕，德拉克眯着眼，不赞同的拉回黎博利制止下一步的行动。

　　劳伦斯抬眼，道出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相似却又不同的赤瞳对望，一方沉默，一方亲昵。沉默者避开古怪的亲昵目光，轻飘飘的鸟儿大胆指向瓦伊凡的断角，迎着好友不赞同的目光，向眼前的教师询问自己所好奇的一切。

　　“老师——这样的角看起来好帅唉。”

　　黎博利贴了上去，伸出手就想去摸瓦伊凡耳畔那对断角。

　　于带有角的种族来说，常理而言，它们更将其视为一种荣耀，黎博利笑容越发黏腻，露出几分真切的好奇，她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冒犯，只是单纯且实际的好奇着这瓦伊凡到底碰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亲昵也好..还是安塔的警惕，总要有人去探探路数嘛，

　　至于行为上的不妥..？只是一个孩子的无心之举罢了..我亲爱的老师，您当然不会做些什么，对吧..？

　　黎博利少女似是天真接着继续话题，完全没管德拉克正悄悄掐着自己手掌的行为。

　　“劳伦斯老师！你之前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骑士对吧，就像是故事里的蒸汽骑士一样——”
　　伯昼兴致勃勃叙述，后边的安塔实在是拦不住伯昼的行动，就着原来的姿势面色如常暗地里去拧伯昼的胳膊肉泄愤。劳伦斯有些好笑瞧眼安塔的举动，与劳伦斯贴近的伯昼像是个没事人，吃疼的手被袖子盖住背到身后，还在眨巴眼睛执拗等待着一个回答。

　　隔壁的几个少年没什么动静，安静得过分。教师的目光滑过半掩的门扉后露出的几缕白色毛绒。‘瓦伊凡’教师点点头，认同了伯昼的说法。

　　“你猜的挺对，我以前确实是个骑士。至于是什么....问问你们的伊莎贝拉老师，猜得到的人会有奖励。”

　　随着劳伦斯的话音落下，门后传来一声巨响和抱怨，最后止于一点虚无缥缈的轻呼。伯昼跟着看去门口，恍然大悟。并不理解伯昼明白了什么的安塔，一声不吭拉了一把黎博利。

　　总觉得前面这两个人好像话里藏话了...

　　德拉克心底犯着嘀咕，没好气瞪黎博利一眼，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伯昼旁边的安塔，劳伦斯俯身靠上，距离近得有些暧昧，偏过头，断角错开新生的幼角，始终隔着些距离，女人的呼吸轻易点起德拉克耳边的红，渲染开扩散到面部。

　　“嘛，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倒可以破例告诉你，幼龙。”

　　女人喉间吐出声短促的笑，放松下来的表情柔和了些许，搭在少女的肩膀，为了确认什么似的，手指一根根并拢收紧，一时力道大的吓人，却又放缓气力生怕碰碎面前的幼龙，轻拍拍两下扫去莫须有的尘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气息咽下贪婪收入腹中。

　　更有力的粗长鳞尾捆缚住了黎博利的肢体，轻松制住伯昼的意图拉开两人的小动作，细鳞无声擦过石砖的地面。

　　她并不属于你。

　　‘瓦伊凡’以口型表达，为了让黎博利看得更加清晰，她刻意放缓速度。目光专注，投下的影子几乎盖住了少女一大半的身形。权当做了拥抱。

　　劳伦斯想过许多，实际的触碰比起用视线描绘记忆中的模样更有温度。

　　在对方直接凑上来前，安塔本来还想避让开，自这些天的偶遇起，这名总带给她古怪的熟悉感的女性总是会做出一些她很难理解的事，复杂的视线，莫名的称呼，像是笃定着什么一样，期待着什么到来。捉摸不透。

　　她该感到好奇吗...？

　　耳畔的呼吸声清晰得可怕，明明温度算不上高，比不上罗德岛时与名为斯卡莉特触碰时的温度，更比不上几个月来萨科塔与黎博利的体温。德拉克滞涩的思维缓慢留出些许细碎的话语，她感到了无措。

　　无来由的亲近感会成为最大的错误，安塔笃定的想着，那一抹红始终却未能消退。垂下眼睫拒绝去看。

　　没有得到回应，劳伦斯神色平常，掣肘黎博利的长尾抽离，滑过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无所谓摆手就要走，直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离去，安塔抬眼看去，赤足的女性走得极快，半边身子都出去了。

　　安塔徒劳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得以解脱的黎博利露出明显的担忧，褪去了假做的表情，澄澈的眸子显出无机质的蓝，失温的笑容静静望着‘瓦伊凡’离开的背影。黎博利声音像是在空中里凭空打了个弯颤抖。

　　“安——塔——不要再看了哦，我们家里待不下第二个麻烦的大人喽！”

　　伯昼的神态如常，懒洋洋的语调更接近撒娇，拽着安塔的衣角，眼巴巴眨着可怜，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思，德拉克顿时回过头恶狠狠瞪视黎博利。脸颊的红褪去，终于没人看见，毫无顾忌去掐伯昼的脸颊肉，犬齿碰撞摩擦。藏不住怒气的尾巴敲打着砖面。

　　“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很危险——”

　　德拉克气恼至极，险些压制不住话中的怒气，眸中的担忧几近溢出。狠掐两下，黎博利委屈发出两声痛呼。

　　“从早上开始就是，千叔那样明明就是不对的——你还要陪着他闹腾”

　　“中午的时候也没消停，那些都算了”

　　眼前可怜巴巴的黎博利少女面颊上的指痕鲜红，德拉克指尖颤抖，碰上那道红痕触电似的弹开，毫不客气推开对方。

　　“莫名熟络的人你也敢凑那么近，你就没想过....！”

　　黎博利眨着眼睛，依旧是笑吟吟的样子，对方其实掐的并不算太痛，但扯到红痕她还是轻嘶了一声。

　　“可是万一她是想要带你走呢，这种事情才不要。而且主动示好的人要做什么的话——就在家旁边早该做了。”

　　安塔看着面前的伯昼，虽说保持着笑容，眸子里却毫无神采，全然不在乎身上因对方造成的小伤，固执的不愿退后。

　　斯卡莉特医生说，如果能相处到一块去的人，总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虽然总有不同，一黎博利一萨科塔不在乎自己的方面上完全的如出一辙。

　　她看着，切实感觉到了无名的怒火生出。拉过黎博利，距离近到能清晰看见蓝色眼睛中烧的深红的竖瞳。

　　“我知道她没打算做什么，但是不代表她不危险。”.

　　刻意放缓的呼吸带不来应有的平静，在火焰点燃一切之前，德拉克的语气依旧平静，隐约颤抖着，她提出质疑。

　　“伯昼，更多在乎自己一点...我们不是家人吗...？”

　　黎博利后知后觉轻叹，她清晰看着那股火焰，红得发黑混入赤色的瞳孔中心浑浊不清。

　　这个时候要做什么呢，应该要说的是什么，是要告诉安塔我不会在犯错了，还是向往常一样撒娇模糊过去呢？

　　心脏抽搐着诉说痛楚。她无法做出这些表演，在空白的一角，残存的那部分中更加迫切的声音想要说些什么，是一阵的急促的脚步声和谁粗重的喘息，是一段几乎静止的耳鸣。

　　我不喜欢这样的火焰，至少，不要让这样的火焰..出现在安塔的身上。

　　黎博利笑着，没有回答德拉克的质疑。只是享受着这份距离带来的温存，只是不想去看那股火焰。

　　“吶，安塔”

　　被质疑的一方祈求着，还不想松开。

　　“不要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啦，真的，我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德拉克沉闷嗯了一声回应，切实放松了些。拉开和黎博利之间的距离，看着对方还是笑吟吟的模样，火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屈指报复性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先换衣服，等会...尽量别单独上。”

　　没好气白一眼只顾着笑的伯昼，安塔拉开隔间的布帘，彻底隔开了双方的视线。

　　啪，啪，啪。

　　黑色的帘幕未能遮挡的下角，鳞尾不自觉拍打着地面，声音颇有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