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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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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裳给他满上茶,落座他身侧,见他频频皱起的眉头,轻轻摁下他翻阅书面的手背。
“尊敬的裴将军,可否先喝一杯茶。”
她不想让他一直处于痛苦之中。
裴秦墨侧眼抬眸,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喝下。
甘甜,温度适宜,乃是出自她手的好茶。
“阿墨。”
雨声下他轻嗯一声。
“覃炎……”
“不准替他求情。”此话,很是冷漠。
“人有三急,况且我也没有受伤阿墨何须如此罚他,他还是个孩子。”她淡淡着,相比于初见他时,那股浅显的稚气已不见。抬起茶壶,又给他满上。
“阿墨,有时或许多点人情与理解会更好……”
他打断,“今夜,已是有人盯上你,若是坏人,又该如何说?”
“可,并不是坏人。而且……还给你送来了日记犊,不是吗?”
“这只是侥幸躲过一回。在我手下做事,就必须言听计从,不得擅自离岗。任何事情都是都不会有第二次,失误一次就是死一次。谁都不可犯错。”
“阿墨,那是你们军队的事,覃炎他……”
“不必再说。若是你今夜因他离岗而……”他改口道:“你又要如何替他求情?”
“可我不是安然无恙。”
穆然两人四目相对,她祈求他,他隐藏着将军在上之冷漠,望着她。
“你累了。需要休息。”
“我不累。”
裴秦墨站起身,反手拉她起来,“听话,先去休息。”
穆然一声雷鸣,闪电晃亮整个屋子,洛云裳微微颤身,“雨这么大,他已经淋了一个时辰,再下去,可是会病的。即便你想要罚他,可也得有个度。如今危机关头,他若是病了,如何自保。”
“他,若是那般脆弱,就不会在我身旁。”
“你变了,还是说你本就如此冷血。”
“我这种人,本就没有太多情感。”
“裴秦墨,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要这样……”
“军中自有军中纪律,覃炎即使犯了错便是要惩罚。若是以他一人可因你求情减罚,往后我又如何能公平公正处事,大家又如何服从于我?你可知道若是今晚稍有不慎,你,可就不在我眼前了。我多害怕你……”他欲言又止,语气平缓下来,“乖,听话,睡觉。”
洛云裳不肯走。
“来人。”
门外守卫进来,“将军。”
“待夫人回房歇息。”
“是。”
洛云裳被带走后,裴秦墨独自翻阅日记犊一个时辰,直到以后看到裴德亲手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我似是已重陈棕之毒,他以聚餐诓骗我,将我引至酒楼,联合容铭两人一同灌我毒酒。其毒无色无味,而我也傻,将他们当成友人,毫无察觉其中不对,竟是喝了毒酒……我已要死去,我不想死……”最后死字写了一半,全程字体扭捏不整,裴秦墨抽搐着脸颊,愤然摔掉茶杯。
十一年前,他的父亲这般被陈棕害死,他恨不得扛起父亲战剑一刀砍死他!
可他倏然身子一软,双手撑在桌面上,思考着,他到底要如何让陈棕死才是给他最大的惩罚。
穆然一声无比震大的雷声响彻裴府,白光闪烁不断,风也大了起来。他倏然想到洛云裳此生最怕的,便是打雷,而如今她一人在寝室,怕是无法入眠,胆战心惊。
他收起日记犊,将它安置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推门而出时看到还在跪地淋雨的覃炎。
他没有半点怨气,依旧轻扯嘴角,跪地。雨水滚落他全身,早已湿透的衣服缓缓引出他体内的肌肉。
“起来,回屋,洗漱,入睡。”
裴秦墨淡淡八个字已能让覃炎心情恢复如初。
他扬起笑容,“多谢将军!”随后扫扫身子起身,淋湿的发丝耷拉在他眼前,道:“覃炎以后定不再乱吃东西。”
裴秦墨负手,大步离开。
于东房,裴秦墨推门进屋,一盏微弱的烛光摇摇曳曳,裴秦墨索性灭掉。随后褪去一身外衣,留下中衣走进床边。他放下床幔,轻轻拉开被子,怕吵到她端着右边伤口轻轻入榻。
怎料他还未入塌,洛云裳不屑将身子往里移了移。
他知道了,她还未入睡,还在置气。
“还在生气。”
她不吭声。
“是不是打雷,没我在身边睡不着了。”
她依旧不说话。
“日记犊我看完了,我知道是谁杀了我父亲。”
……
依旧安静。
“覃炎我已让他回屋洗漱睡觉了。”
裴秦墨转身左侧,面对洛云裳就给他冷冰冰的后背。他穆然伸手穿腰而过,搭在她小腹上。
“阿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洛云裳将他搭在她腹上的手拉开。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正常人睡着,被你这么一折腾,不醒才怪。”
裴秦墨又将手搭过去,“怎么,我还没折腾,你就说着我折腾了?”
洛云裳甩开。
他继续放回去。
她再甩开,他又不死心放回去。
直到洛云裳猛然加大力气,于手肘不慎捅到裴秦墨右侧伤口,他倏然一声痛哼,随即额头覆满一层汗珠。
洛云裳蓦然转身,拉开被子。
“我可是碰到你伤口了?”她想一探究竟,可无奈于光线过暗根本看不到。
裴秦墨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忍着疼痛笑着说,:“骗你的。”
洛云裳一拳锤在他心头。
“你这个骗人鬼!”
“我才舍不得骗你。”
他紧紧拥住她。
大雨之下,雷声不断,随雷声响起,洛云裳不经意间往裴秦墨怀里钻了钻。
他轻拍她后背,“我在你身边,安心睡吧。”他轻轻问她额头。
“你是不是在骗我?”洛云裳问。
“骗你什么?”
“覃炎,真的放走了吗?”
他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点头,“骗你,我就不是你夫君。”
洛云裳捏他胸口肉,“以后你再如此狠毒,我就不要你了。覃炎,就是个孩子。”
“好了好了……”
洛云裳太过于善良,所以见不得他人受苦受累,而对于裴秦墨来讲,常年率领军队,统领整个队伍的他来讲。严格行事,有错比罚,是他们必须面对的常事。
而跪地,不过是其中最轻的一项惩罚罢了。
“明日我要去一趟狼山。”
“为何。狼山的蛇纹已被处置,阿墨为何还要去。”
“此次过去并不是为了蛇纹。”他轻抚她的发丝,“我未曾告诉过你,裴府的老夫人还活着,也就是我的奶奶。”
奶奶?
洛云裳其实想起什么。
当时被容灵灵陷害时,她曾到狼山被一位婆婆所救……
难不成。
“狼山这般险恶之地,怎么会有你的奶奶?”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奶奶可是英勇之人,统领狼群的老人家,比我更是英姿飒爽。”他附耳道:“你忘了那时你吹着的笛子,为何我会第一时间赶到,那是因为那支笛子是我奶奶专门做的。”
“可奶奶为何要一人独活狼山?”
“她老人家向来喜欢清净,于狼山种种花草,闲情雅致也是她的生活方式。所以,一般我们也不会去打扰她,毕竟她不喜欢被人扰清净。”
洛云裳指尖轻轻敲他下巴,“那为何要选择明日去狼山,裴将军不应准备军事来对付匈奴。”
“我便为了此事。”
裴府与朝廷之间秘密养成的敢死队于裴秦墨爷爷一辈开始,那时组建敢死队后,便有立了一个头部带领。为了防止其中内乱以及被随意利用,敢死队之听从一个口令,便是需要以一支千年竹木制成的笛子声为信号。但凡只要响起这尖锐刺耳,独一无二的笛声时,便是敢死队即将出战的时刻。
裴秦墨爷爷死后,便由此物交给了奶奶。
裴府家中女子向来不喜战事,奶奶虽手接爷爷遗物,却从未提起此事,也便将此笛子收了起来。
从裴秦墨懂事起,他只见过一次笛子,还是爷爷偷偷拿出来给他过过眼瘾。至此以后,他再未见过,只是听父亲说,以后若要用到此物,只能找上奶奶。
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用。
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敢死队训兵时长远比普通军队多上几倍,但凡出战便是视死如归,不赢不罢休。
所以,如今要此军队出战,必须听从的只有一个命令。就是裴府位居最高辈人手中,才能够召唤这支军队。
洛云裳听得起劲,从在床上撑起肩膀,“所以裴府一直养着一支他人不知的军队?”
“嗯。”
“所以,今夜你同皇上见面就是为了此事?”
“嗯。”
“那,夫君有多少胜算能够赢得匈奴,守住闵城?”
如今齐得金不得上战场,而他负伤,虽有敢死队援助,但能不能赢,并非能够轻易定夺。
裴秦墨拉她手,放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很大胜算。”
“你没有说谎?”
“你可是小看敢死队了?”
洛云裳继续窝在他怀里,“我怎么敢。只是我怕你……负伤上战场,这可不是小事。”
洛云裳拉起他的手,“这样,我们来做约定,拉钩上下一百年不许变,裴秦墨要答应洛云裳安然无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