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行道竾竾

25、第 25 章

　　耳边是喧嚣不停的人声，时而大，时而小，忽而近，忽而远。

　　许清知道自己又来到了那个梦境，那个将她从现实的美好生活中拉扯出来的，永不间断的噩梦。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做着这个连续的梦了。

　　第几次呢……她还来不及想清楚，就感到那只熟悉的梆硬的手掀开自己闭合的眼珠，她下意识哆嗦起身体。那人嘿嘿一笑，“醒了？”

　　许清沉默着不说话，那人顿时不笑了，巨大而梆硬的手在许清身上像摆弄货物般将她翻来覆去。
　　“我新搞到了点好东西，你想不想试试？”

　　许清依旧不说话，她痛恨自己内心那无法断绝的恐惧，连拒绝的声音都说不出，她又恨着面前这个无法被记住面孔的男人，将她拖拽进这人世间的炼狱，她恨这一切，一切。

　　或许是愤恨令她有了那么一丝力量，她颤抖的伸出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个沉闷的耳光带给她的希望比雨落到地上的时间还要稀少，但终归是有的。

　　“你个婊子！”男人大骂一声，掐住她的脖子。
　　许清用尽全力挣扎着，扣着他的手，那如磐石坚硬的手就像压在她脖子上的石磨，磨尽了她气管里所有的气，她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睡时又忘记了关窗帘，一轮月光透过淡蓝色的玻璃钻进来，所有被照到的一切都那么明亮，她在黑暗的沉闷里感觉快要窒息。于是颤抖着爬到床尾想伸出手去碰这蓝盈盈的月光。

　　月光把她的手的影子拉的极长，但她犹觉不够，咳嗽几声后站起来去开窗，光和夏日夜晚特有的热风一同奔涌向她，此时她才觉得自己干净的站着、活着，似乎唯有这样才可以洗去些梦里的污浊。

　　原来站在月亮底下和站在太阳底下是一样的，她慢慢想。

　　*

　　手表上的分针走到12，许清提起早已收拾好的白色手提包，迫不及待的走出图书馆门口——她下班了。

　　门前花坛里的植物哪怕被夕阳所笼罩，看上去也是熠熠生辉的样子，天边的火烧云层层叠叠，犹如一望无际开自天国的花海。

　　许清静静端详着天，实际上还在纠结今天是坐公交回去还是走回去。坐公交的话比走回去快些，走回去的话可以省一点点钱，虽然她现在不差这点钱，但是曾今贫穷的日子刻画了她骨子里的节俭，以及能省责省。

　　她又想，如果周贤在就好了，他来接自己，就不用纠结怎么回去了。可是如果什么都依赖他的话，自己不是失去了独立性吗？万一以后……停停停，许清，别想这些晦气的。而且这几天他看上去都很忙，除去早上上班前的时间，晚上有时候哪怕很晚她也等不着他回来，她也不清楚他在忙什么，对他的工作内容也几乎一无所知。

　　想到这，她感觉有些气馁，如果自己能帮他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好了，这样既可以帮他分担一些，也可能令他不必这么幸苦。决定了，回去就问问自己有没有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

　　想开的许清很是高兴，决定走路回家，还可以顺便锻炼一下，减减肥，这段时间跟着周贤在一起都吃胖了，不过周贤说她肚子肉肉的超级可爱，但女孩子哪有不在意身材的，她上星期六和周贤去商场，试裙子发现原本穿的L码根本穿不下，要穿XL码了！

　　可周贤像根本没发现她胖了似的，还一个劲的夸她和以前一样好看，她觉得他都没有用心看。
　　今早她终于鼓起勇气去称体重，看见自己的体重从原来的118斤涨倒了122斤，胖了整整四斤啊！她从来没有一个月胖四斤！

　　如果和周贤在一起每个月都胖四斤，那她不是不到两年就成了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了吗？而且，胖的只有她一个，周贤的体重和他们两确认关系前的体重还是相差无几的，这能让人心理平衡吗？

　　她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可能是自己每星期都有去锻炼的缘故。
　　许清在认识周贤之前，上班几乎天天是走着去的，认识周贤之后自己基本很少走过路了。所以趁着周贤今天有事忙无法来接她下班的时机，许清经过再三思考之后，决定走回家。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背着包，顺着儿时的记忆走在马路上，她发现有很多建筑的模样都和印象里的不同了，例如那个早餐店原来是个洗鞋刷鞋卖鞋的鞋铺，她小时候还替爸爸送皮鞋来这里洗，那个便利店的位置原来是一个小超市，现在没了大概是倒闭了吧，又或许老板搬去别处发展了。

　　前面的杂货铺右拐进去是一个小区的后门，她初中有好几个同学都住这个小区，她初中放假时来图书馆借书碰见过。再往前走二三十米就是十字路口，近来政府做基建，扩宽了许多马路，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边想边走，走走停停。
　　她看见上锁了的小区后门，已经消失的火烧云，天幕又恢复了夜晚本有的样子。她对着路灯看了眼表，竟然已经七点半了，夏天的夜晚来的总是很晚。

　　她想赶紧回家，于是加快了步伐。
　　走至十字路口，马路的确扩宽了不少，和记忆里不是一个样了。只是虽然马路扩宽了，红绿灯却还是坏的，她四处望了望，发现这里车并不多。

　　她见前一个人走了，便下意识着跟着那人走了，她以为前面有人走，自己跟在后面是不会出事的，也没有往左右看一下。她关顾着想事了，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装满了脑袋，因此她走在路上也没注意自己和前面那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车撞到她的时候，她还在想晚上回去吃什么，如果见到周贤应该怎么和他说自己想帮忙，明天周贤要是还没来接自己，自己要不要走回家，今天的晚霞很好看，回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他分享，今晚能在睡前见到他吗。

　　剧烈疼痛只是瞬间的事，她还没来得及为痛苦流泪，意识先悄悄溜走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又回到了那个梦境，或许是梦境。她坐在地上，面前是形形色色看不清脸的人，地上是一片又一片的玻璃碎片，一个人看到她醒了，向她走来，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她知道那个是什么。

　　她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了。
　　她扶着墙想要站起来，她想要跑出去，她想——

　　巨大的手将她按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刺进她的皮肤，又是玻璃打碎在地上的声音，“叮当”一声，伴随着听不清的咒骂。

　　绝、望……她模糊的想着这个词。
　　原来，这才是绝望。

　　她应该乞求谁才能离开这绝望……

　　快让她醒来吧。她不想继续做这个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