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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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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拢着她的腰,他的脸越来越近,她想闭眼,又不敢闭眼,她睫毛颤抖,眼睑下敛又扬起。
这难道不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两人的唇与唇几乎只是咫尺之遥,她紧张的睁开眼,被天花板上镶嵌的白灯晃了眼。
原来只是梦,她松了口气,目光瞥向不远处铺上格纹桌布的餐桌。两只锃亮的高脚杯就放在桌子中间,杯子后面延窗的位置是她自己插的花,里面有两只粉百合,不比玫瑰娇艳,在月光下却很是惹人爱。
桌上是简简单单三菜一汤,却也囊括了“海陆空”三方生物:红烧鱼、芦笋虾仁、西红柿炒蛋、炖鸡,许清做这些可费了一番功夫,还有不小的牺牲,比如她用水冲鱼血的时候没注意被鱼鳍划伤的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些准备目前看来都是值得的,她站起身,窗外吹来携带者花香的风,她吸吸鼻子,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盒放在餐桌椅子后面的架子上,再在上面铺上毛巾。
马上,她就要开始实行自己的“告白计划”了。
分针带着时针走了又走,七点半了,菜已经热了两遍,许清不知第几次看向手机里回复的那条加班消息。
“对不起,清清。我今晚要违约了,不能按时来陪你吃饭我很抱歉,我助理昨晚发烧今天请假了,我手上事比较多,你饿了就先吃饭吧【微笑】,不用等我,切记注意身体。——18:39”
两人今晚原本的约定时间是七点半,许清在看到那条消息后立即回复他:“没事的,不是还有近一个小时吗?我等你。——18:41”
消息到现在还没有被回复,许清有些泄气的把手机扔在一侧的沙发垫上。
她拿起另一侧的书想看上几页打发时间,视线触及那页已经被她折烂的书角,发了会呆,回过神来又把书合上。她抬首望去,四面空茫茫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夜晚的风大起来,打开的老玻璃窗发出不断的吱吱声,粉百合在夜风中颤抖,连带着窗外的绿叶,一并狂颤着。
她起身用手摸了一下菜盘底,只有微微的点点温度,和手差不了多少。
又要热了,她想。
其实哪怕凉了也能吃吧,而且热的次数多了,菜也会失去开始的风味,一个一个热菜实在很麻烦,看样子他今天是不会来了,要不她收拾一下自己吃了?礼物下次再准备送出去好了。
可她实在感到不甘心,自己满怀期待的这个夜晚就要泡汤了吗?
她费尽心思的准备,他却临时加班了,这难道不是命运的玩笑?或许今天就不是个告白的好时机,其实她今天做的菜味道也一般,而且花虽好看,但似乎不太应景,应该准备玫瑰的,不是都说告白带玫瑰吗?
再说,她低头看看自己这条白色束腰挂脖连衣裙。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件,但样式却有些过时了,裙角还微微有点发黄,怎么也洗不白,她本想穿新买的一件蓝格子牛仔裙,但再三纠结还选了这件,只因它与周贤送的那对蝴蝶耳环很是相配。下次就该穿那条牛仔裙,也不用担心泛黄的衣角和老款式了。
况且过了那么久,她的妆可能都卡了,要不就是油了、浮粉了,这样怎么可以去告白呢?万一到时候他指着自己的脸说妆花了不是很破坏气氛吗?不,他不会这样做,但万一有些别的意外呢?
再说,他们才相识了一个半月,这样的发展速度或许太快了,可她又想到身边那些曾今认识的闪婚的同事,可除了闪婚,也有认识几年才结婚的同事,她对此也做不出什么比较的概念,没有人告诉她,认识多久应该开始发展关系,也没有人告诉她,她要和一个人认识多久,才会结婚。
或许今天的意外就是告诉她,她和他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呢?
就这样,她努力找着一条条可有可无的理由,以此获得慰藉,就像这本就是一场根本不该发生的告白。到最后她终于被自己说服,似乎真的受到劝慰,真的可以不再耿耿于怀,相信今天的准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下次穿上那条蓝格牛仔裙,换上玫瑰花,餐前一小时前化完妆,菜系换成……下次一定可以成功的,她想。
但下次是什么时候呢?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她不愿意等太长,又担心时间太短再受命运捉弄,想了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完全没注意手机上周贤回复的消息。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终于定下时间,她又去翻黄历,看看哪天适宜,她翻来翻去发现三周后的今天刚刚好,也适合穿蓝色。
这时门铃响了。
会不会是周贤,她脑中闪过书里那些迟到的男主角,老天,让她少女般的幻想成为现实吧。她喃喃念完,合上黄历就冲过去开门,肯定是周贤来了,太好了,让下一次见鬼去吧。
打开门,是顶楼的陈婆婆,来送菜的。
因为住在顶层的缘故,上面有一块空着的露台,或许是以前的农名属性使然,她和老伴在上面种了很多菜,菜种多了两人吃不完,经常会给邻居送,之前许清找不到工作没钱能吃菜都靠她。
接下来是两人近来熟悉的情节:许清拿出菜篮里的菜,请她喝茶,陈婆婆拒绝了准备走,许清忙拿起客厅里装车厘子的碗一股脑倒进菜篮。陈婆婆拗不过她,带着车厘子走了。
许清关上门,把菜放到厨房,洗完手后又去看黄历,虽然三周后的日子不错,但是三周两天后的周日其实风险更小。可三周好像有点长,要不看看两周后的周日?
门铃又响了。
她打开门,笑道:“周…兰婷,你怎么来了?”
兰婷端着碗:“我妈做了小酥肉,让我拿过来给你吃。”
许清接过碗,碗还是热的。
“咦,清清姐,你这个蝴蝶耳环好闪漂亮。”
许清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兰婷哈哈一笑,视线往她身后的房内一晃,“你今晚穿这么隆重,是不是要和姐夫约会?好像还有烛光晚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兰婷拿了两袋瓜子让她拿回去给兰若芳,兰婷走后她关上门,用手捻了几根温热的小酥肉吃后顺手把小酥肉放在桌上,便去洗手了。
洗完手门铃又响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次总该会是他了吧,她还有些期待,对镜照过发型才去开门。
门打开,依旧不是周贤,是个推销家电的。
她糊弄完那人,疲惫的躺倒在新买不久的沙发上。黄历瘫在她身侧,她缓了会,感觉有些无力,却依旧再度翻起黄历,找着下一次的“好日子”。
门铃又响了。
“来了,来了!”她慢吞吞喊着,声音大了又小,给这页黄历做完记号才走过去开门。
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她想。
送报纸的?修水管的?卖牛奶的?收水电费的……
真是有够烦的了,之前不常见的人都在这天涌向她,刺探着这场失败的约会。
她略带气愤的打开门,想见见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是谁。
是气喘吁吁的周贤。
他今天似乎和她心有灵犀,穿的也是套白色西装,他低着头,整个人下弯着腰,帽子抓在手里,他抬起头,许清发现他的蓝领带都松散了。
“车子…路上轮胎炸了,我联系助理来处理后就跑过来了。”
许清心里的失落埋怨在开门见到周贤之后便失去一半,另一半则在他开口解释之后,只是她依旧装作有些生气的模样赌气道:“看你加班人都傻了,竟然不知道可以打车?坐公交难道不会吗?活该跑的满脸汗。”
周贤一拍脑门。
“啊!我还真没想到,我一心想着要迟到了,竟然忘记打车更快了。”
“我要是打车来,肯定比现在早上不少,也不必叫你苦等,都是我不好,清清,”他仰头,漆黑的双目诚挚的盯着许清,膝盖逐渐贴近地面,“迟到是事实,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弥补”
许清猛地捂住他的嘴,撇过头去:“好了!你别说了,不要这么看着我,也不用和我下跪!”
“那你愿意”
“愿意愿意,你先站起来讲话!”
“是!”周贤高兴的站起来,毫不在意的拍拍已经灰掉的白西装裤盖。
许清真搞不懂周贤了,明明能好好站着说话的事情,为什么要跪下呢,难道他没有尊严吗?他过去的稳重都去哪了?
“那我能进去了吗?”他站在门口,低头望着许清,整个人微微向前弯曲着,占据了许清家门前的全部位置。他的俯首如同守卫宫殿的石像,庞大、顺从、却又带着势不可挡的神秘。
许清只和他对视了几秒便借着后退让他进来的名义扭过头去,不敢看他。她的心跳的像下到最急时的暴雨,根本控制不住。
周贤进来后顺便关上了门,许清走向餐桌,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让心不要跳这么快,耳朵不要这么热。
“都是你自己做的吗?清清。”周贤惊喜的望着这桌菜。
“嗯…嗯,那个小酥肉是兰姐做的。”脑子里装着事,她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面对面刚坐下,她便下意识给周贤倒上酒了。
“清清……”
酒快要溢出来了,许清连忙把酒瓶放在一旁,将那杯倒多的酒杯里的酒,倒在自己那只空酒杯里。
“刚刚走神了。”她说。
“清清在想什么呢?”
“没事。”许清不好意思直说。
“……”
周贤还是那副笑脸,但许清莫名感觉到他没那么高兴了。
许清知道没有任何人会高兴自己被隐瞒,他这样也是应当的。
她稍微停顿了会道:“其实我在想一个惊喜。”
“惊喜?”周贤顺着她的话念了一遍。
“一个…惊喜?”惊喜这两个字像被他在嘴里嚼了又嚼吐出来似的,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对!”
许清心里想着干脆直接把话说明了了也好,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酒,顺着酒劲壮胆直接走向放礼物的地方。
她知道这点酒灌不醉她,她也只是借此伪装一下内心的胆怯与不安。加油,许清。她尝试在内心给自己鼓气,什么都不做总比做了失败好。
掀开掩饰礼物盒上的毛巾,许清将那系着蓝色丝带的波点盒子拿到周贤面前。周贤惊讶到说不出话,只呆呆瞧着那个纸盒。他似乎没料到许清还为他准备了礼物,半晌才说了一句:“……这是给我的?”
“当然了,你快打开看看吧。”许清紧张的的看着他。
周贤去拆礼物,平日干起琐碎活来灵活的手这会却显得笨拙无比,拆了好一会才拆开那个看上去一拉就散的蝴蝶结。打开盖子,里面是条基础款蓝白条纹领带,边上绣有周贤名字缩写的字母,是许清自己绣的。
“你…喜欢吗?”许清问他。
“喜欢,喜欢。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条领带,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周贤把领带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在许清内心微微有些放松时忽而出声问道:“清清,你准备这些…是有什么事吗?”
许清的心又悬起一个高度,她正准备开口,内心却僵持住了,她刹那间想到,如果说出口,这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是真的,一辈子的事情。
她默默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注视着他杏仁形状的漆黑眼睛,注视着他在灯下微微颤抖的睫毛、高挺的山根、被酒润过的唇。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想些什么了,是该被爱控制,还是该被欲控制?
或许这两种本就复杂的情绪已然融为一体,分辨不出了。
她离他越来越近,像梦里一样,只是主动的是她。
“清清,你……”
周贤伸出手来阻止她,只是这手的阻拦毫无力气,被许清轻飘飘的按下了。
两唇相碰只一触即离,四目相对中,许清缓缓说到:“要做我男朋友吗?”
“你知道吗?”周贤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说罢,他吻了上来。他的手拢着许清的腰,也和梦里一样。
第二天许清和从前一样去给周贤房子里的花浇水,看见茉莉开花了,她很高兴的把这件事告诉周贤,感慨这事真是太巧了。
周贤和往常一样的笑着说道:“未来它一定会开更多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