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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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把没喝完的杯子放回茶几，阻止了兰若芳给她加水的动作。
“兰姐，我去看看婷婷。”
“好，清清，你帮我多劝劝她，你们年纪相近聊得来，我的话她也不爱听…”
“好的，兰姐。”
许清穿过小厨房熟练的上了楼，来到兰婷房间前。
她先试探性的敲敲门，没有反应后小声叫道:“兰婷，是我，许清。”
反锁的门打出一条缝，兰婷先是露出一只眼睛，再将随后露出的半个身子往后缩去，为许清让出一条可过的通道。
许清看着谨慎的兰婷不禁笑了。
“你妈没上来。”她说。
“噢…”兰婷有些尴尬的缩回一直放在门把上的手。
许清两步迈进房间，顺带关上门。
“要锁门吗？”她问兰婷。
兰婷摇摇头，没说话。她知道许清找自己是因为谈恋爱的事，但她和许清的过往经历让她想着许清或许会支持她，不会像她妈一样——起码在偷听了她和妈妈的谈话之前，兰婷都这么想。
在兰婷眼里，许清是个比同学们成熟几岁的不一样的朋友，她们曾经常在某个午后并排坐在房后的屋檐下，她说着自己在学校的所见所闻，她耐心的当着最忠臣的倾听者。
因此这样的许清，在兰婷眼里，比起其她人，总有那么几分独特。
伴随着关门声之后的短暂沉默，她犹豫再三开口道，“清清姐。”
这个年轻姑娘在许清平静的注视下，渐渐说出内心激烈斗争后的答案。
“你能替我和妈妈说……”她顿了顿，“我会听她的话…高中不会谈恋爱的。”
“妈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滑落到下巴的泪水，带着突然摘下的眼镜，许清抽出纸递给她，兰婷攥着纸，将头埋在胳膊里不愿意抬头。
她在这由臂膀搭起的小小天地抽噎着慢慢说到：“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没有爸爸，当我问起妈妈爸爸去哪的时候，她总告诉我爸爸是因为有事才不来见我，后面我长大了一些，又问她爸爸去哪了，她说是因为爸爸忙着在外面拯救世界，但是每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他都会偷偷来看我，所以我每天都早早上床睡觉。”
“在后面我又长大了一些，我知道人是会死的，我就去问妈妈，爸爸这么久不来看我是不是死掉了？妈妈说不要听别人瞎讲，你爸爸在米其林当大厨，可厉害了。”
兰婷讲到这又笑出声来。
“等我又长大了一些，我发现其实哪怕没有爸爸也没关系，因为妈妈一个人就可以把我照顾的很好，我和那些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的小孩一样幸福。”
“想吃冰激淋的时候，我的零花钱永远可以买两个冰激凌，家长会的时候我妈妈永远是最漂亮的妈妈，哪怕有时候考试成绩并不算好，妈妈也不会指责我，只会问我考完累不累，要不要出去吃顿大餐放松一下。”
“就算有时候说养我费钱，但逛商场的时候看到感觉适合我的衣服立即就买了，自己买衣服却还要纠纠结结的。”
“每个月算收入开支都说水电费超标、购物费超标、伙食费超标……但却从不吝啬于我的零用钱。”
“虽然我们偶尔会吵架……”兰婷这时突然抬起头。
“她每次吵架都一副自己是女王的样子，好像我必须要听她的话，不然就是不孝一样，但世界又不是围着她转的！”
泪水奔涌而出。
“可刚刚听到她那些话，我突然感到好伤心…我从来不知道，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爸爸是个抛弃妻女的人渣，也不知道妈妈为了养大我，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清清姐，如果我为了所谓的爱情而令妈妈痛苦，那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许清望着兰婷那张哭到有些肿胀的脸，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问出一个问题后掏出帕子递给她。
“你觉的，爱是什么？”
兰婷愣了一下，还是回答到：“爱情不就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吗？”
许清点点用手托着的头，“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爱这么简单就好了。”
“爱的确可以是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但喜欢，只是爱里面最基础的一环，爱还包含了其它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兰婷问。
“比如说…责任，你做好和你喜欢的那个人一起生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的打算了吗？你确保自己未来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确认能为他放弃其他可能令自己心动的人了吗？如果你们未来上学工作不在一个城市是否能维持这段感情呢？”
“再比如说，生活，如果你们将来要结婚，那婚房是一起买还是另一个人单独买？房产证写谁的名字？如果要生小孩，孩子生了谁来照顾？哪个人更愿意顾家呢？”
“再比如说，了解，你真的足够了解你喜欢的那个人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知道他家里有多少人吗？知道他对于喜欢和讨厌的人的态度吗？知道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怎么办吗？你关心他吗？”
“……”
“爱，是一个包含了许许多多东西的字，喜欢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部分。你可以喜欢猫，也可以喜欢狗，甚至可以喜欢花花草草，但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你未来可以一辈子和那个人生活下去。”
“如果未来他发胖了发福了你还会喜欢他吗？如果他晚上睡觉呼噜很大你还会喜欢他吗？如果未来他脚很臭，头发掉光了你还会喜欢他吗？婷婷？”
随着许清的话，兰婷脑子里逐渐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光头老头，她赶紧摇摇头，企图甩掉这个形象，“应该，不会吧……”
“总之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不用告诉我，用行动去证明，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在你确定自己的确是爱上一个人之后。至于那个答复，我觉得还是你亲口和兰姐说好。”
“好啦，把眼泪擦擦干，你妈见到这副样子不得心疼死？”
眼镜框被兰婷重新戴上，许清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
“嗯。”攥的皱巴巴的纸巾被兰婷扔进垃圾桶，带着那些杂乱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兰若芳还坐在在原来的位子上，听到脚步声，她转头道：“清清你下来了？婷婷她那边”
看到兰婷的霎那，声音戛然而止。
“…你怎么下来了？”她有些生硬的问道。
“她有话和你说。”许清拉着兰婷一起坐到兰若芳面前的沙发上。
兰若芳拿了两只杯子，给两人一人泡了茶，一人倒了水，期间看了眼低着头的兰婷：“她有什么话好对我说的？”
“妈，”兰婷抬起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以前”
“哎哟!”兰若芳叫了一声。
“妈你咋了？”兰婷慌忙站起来。
“你这脸怎么肿的比发面的馒头还大？你等等我去冰箱拿个冰棍给你敷敷脸。”说完她就跑到厨房取了三根冰棍回来，两根给兰婷敷脸，一根给许清吃。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要和我说卢什么那小子的事？”她把冰棍递给兰婷，问道。
“……嗯。”兰婷点点头。
兰若芳哈哈一笑，“我也不是思想那么陈旧的人，你呢，如果死了心的想谈，难道我真的会阻拦你吗？那当然不可能对吧？我只是觉得你们现在年纪还小，还不够了解对方……”
兰若芳就这件事又讲了好一阵的心得，兰婷向许久之前一样，耐心的听着她讲话，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母亲，她突然发现在她没那么注意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脸上也有了一点皱纹。
这浅浅的皱纹在眼角只有两条，眉上似乎也有一条，脸颊上日常藏起来的一条在笑时好像变得显眼了些，那个在记忆里永远年轻漂亮的母亲渐渐变的陌生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并不完美的母亲。
她突然感到很是伤感，过去常被她下意识遮掩起的母亲的不衰老，只是随着时间堆在表面上的花瓣，现在这轻薄的花瓣已然被风层层吹开，露出底下比青梅还酸涩的答案。
“妈。”
兰婷抱住她那喋喋不休的母亲，兰若芳楞了一下，她被兰婷的反应弄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讲什么话了。
她一边慢慢回抱兰婷，另一边对着许清使劲使眼色，向她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妈，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吃晚饭还对你甩脸还摔门…上大学前我绝对不会谈恋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但是在此之前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好，好好，”兰若芳像拍一个婴儿般轻轻拍着兰婷的后背，“能上好大学自然也好，不过妈更希望你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妈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嗯…”
许清看着重归于好的母女二人，笑道：“我看时间不晚了，婷婷没吃早饭，这会估计肯定饿了，不如我们出去吃顿饭？”
兰婷立即抬头：“妈，我饿了。”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
“汉堡！薯条！可乐！”兰婷喊道。
“行，清清你想吃吗？”兰若芳又问许清。
许清笑道：“我都行。”
“那中午就去肯德基，走走走！”
兰婷率先出了门，许清在门口看兰若芳把“暂停营业”的木牌挂上后才与她一起走向兰婷。
日头很晒，可能是快下午一点的缘故，黄澄澄的光把一切都照的极亮，亮的刺眼。
兰婷和兰若芳在前面走着，两人说说笑笑对这烈日熟视无睹。
许清突然想到，在很久之前的某个梦里，她好像也见过这么刺眼的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她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又想到下个星期就发工资了，那些钱…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现在她的吃穿用度以及出去花销的费用无一不是周贤付的，有时连吃盘水果都有他硬塞的“奖励吃水果的钱”，生怕自己生活上有什么辛苦。
这种日子总令她感到很不真实，就像灰姑娘与王子。现在她不必被生活困苦所折磨，却对这份不确定的感情感到迷茫。
两个人，一直披着小学同学的幌子相互往来，但现在不是小学，她也不再天真，相隔六年，他回来到底是因为公司发展？还是所谓的寻找同学情？亦或是他只是想来找她？
这些大概都不重要。
她知道周贤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她知道自己对他也是。
在那个月光笼罩的满室花香的夜晚，在那个大雨围剿的花店内的对视，在咖啡店他一句“好奇”后端上来的几十杯饮品，在她生病后他的慌张中，在她自己画满圈圈的蓝皮日记本里……
可如果周贤真的喜欢自己，那么他为什么不对自己告白呢？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如果……
童话里永远是王子主动而公主被动，这次她决定反串身份，当一回“主动的公主”，许清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