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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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许清像往常一样用梳子梳头，几下之后，她突然发现刘海间已经有几根头发长的扎到了上眼皮。不疼，但很痒。细小的发丝尖在敏感的面皮上哪怕只是轻轻刺过，都会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心颤。
应该去修修头发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让许清想到其它更多的东西。
比如算算日子已经快大半个月没去理发店修头发了，上次见兰若芳还是一周前的事，但见面也仅仅是打了个招呼，要说深入的聊天，还是和蔡甜一起去理发的时候……
好像的确该去剪头发了。
许清从抽屉里翻出那枚桃子发卡，别住额角有些长的碎发，穿着拖鞋，出门了。
她想的很快，行动也很即兴，就像舞台剧上行随言动的女主角。而且如同每个女主角一样，她马上遇见了那个应该见到的人。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疲惫的人一如既往的疲惫，该干活的人也早早十年如一日的摆上摊子。
理发店的门敞开着，香气从内蔓延，许清闻到后立即加快了步伐，几步迈进店门，熟练地绕进店内后厨。
“兰姐！”她突然的招呼声把兰若芳惊的一抖，手里面糊没注意就倒多了。
面糊落在油上，发出接连不断的滋滋声，香味更浓郁了。
兰若芳转头看她一眼：“哎呀，清清，你怎么来了？”
许清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这饼太香了，我大老远就闻到了，兰姐不介意我蹭顿饭吧？”
兰若芳睨她一眼：“跟我客气什么？想吃尽管来吃，我还能差你几顿不成？”
许清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兰若芳朝她摆摆手：“你先去外头坐着，这里油烟大，怪呛人的。”
“好嘞。”
许清应声完回到店前，不一会兰若芳端着一双筷子一盘子饼和两样小菜就出来了，一碟豇豆，另一碟是自己做的辣椒酱。
她放下菜，把筷子递给许清又转身。
“兰姐你怎么不吃？”许清问道。
“我炒个西葫芦，配饼。”兰若芳答。
许清猜着兰若芳可能是因为自己来了，心里不好意思只拿饼招待。
“先来吃吧兰姐，等会饼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劝到。
“没事，你先吃吧。”
见兰若芳要回后厨，许清连忙放下筷子，跟在后边。
一进门就看她正准备洗西葫芦，许清大踱步上去拿过西葫芦：“兰姐，我帮你洗。”
兰若芳笑了：“你洗什么？你不去吃饼吗？”
许清把西葫芦放到背后，“想吃，可是兰姐不动筷，我也不好意思吃呀。”
兰若芳摘下围裙：“我算是懂了，你也不好意思我再炒菜给你吃。”
“嘿嘿。”
“走吧。”她拿了双筷子，走出了厨房，许清把西葫芦放回原位，冲了冲手也跟着走出去。
葱油饼香香脆脆，不管是裹豇豆还是沾辣椒酱都很好吃。
吃着吃着两人开始聊起来。
“兰姐，婷婷她人呢？怎么没见她下来吃饭？”
兰若芳放下筷子，“她？她还和我闹脾气呢。”
许清惊讶：“这是怎么了？”
“昨天我去学校给她送午饭，看见她和一个男孩牵着手说说笑笑的，我就问那个男孩是谁，她支支吾吾不说话，我想着她下午还要上课，就没继续问。”
“晚上她回家后我们就聊了会，她一直和我说那个男同学对她很好……我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我说你现在不适合谈恋爱，应该先把书读好。”
兰若芳看着许清：“难道我说错了吗？谁知道她一听我这么说，马上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盯着我看，我好心劝她倒成了她的敌人了！”
“喏，现在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都没跟她说什么呢，她先对我发脾气了！”
兰若芳看上去很是郁闷，这位在不同人前如鱼得水、面面俱到的妙人，在自己的亲身女儿上却是失了法。
关于兰婷有喜欢的人了这件事，许清倒是想到之前和周贤买花时撞见的那个男孩。
应该就是他了。
她想说些劝慰兰若芳的话，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的，给兰若芳出主意在兰婷那过意不去，帮着兰婷说好话怕是要把兰若芳气倒。
毕竟在很久以前，那个比兰婷没大多少的兰若芳，便是吃了男人的亏，诞下了兰婷。
还未等许清想清楚，那兰若芳又开口了，“清清，你说…若不是那男的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妈！”
一道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兰若芳的话，许清转头看去，正是刚下楼的兰婷。
或许是周末的原因，她换下过去身上常穿的校服，换上有现下流行图案的T恤。没有梳马尾，还带着黑框眼镜。
她看上去有些生气，眉毛并不浓密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满的瞧着自己的母亲。
“你怎么可以随便污蔑人呢？你不能因为我爸把你丢下就看哪个男的都不顺眼啊！而且你自己不是也在谈吗？那个万富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兰若芳眉毛一挑：“我都说多少遍了你没有爸爸，你亲爸早死了。我是你妈，我想谈就谈，哪怕我给你找十个后爸，只要我愿意，你就得认！”
“你，你，”兰婷急得眼眶都红了，她努力和兰若芳辩论道：“那你谈你的，我谈我的不就好了？”
兰若芳站起来，“不行，你不能谈。饿了吗？我煎了饼，还热呢，吃吗？我帮你拿双碗筷。”
兰婷很不服，大声嚷嚷道：“凭什么？你这是霸权主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电灯！”
“我管你什么主义，就凭我是你妈。再让我看见你和那个卢什么景湛在一起黏黏糊糊的，我打断那个男的腿”兰若芳说到这突然噤声了，似乎想到什么，“那男的也是偷偷谈的吧？你觉得他爸妈同意你俩在一起吗？”
“……”兰婷不吭声了，眼神可怜巴巴的望向许清。
许清低头假装自己在吃饭，她算是知道兰婷为什么一个人躲房间里生闷气了，说又说不过，真动起手来也不敢。
对兰若芳来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只是赢，并不代表着和女儿的和解。兰婷又跑回房间了，也没有吃她煎的葱油饼。那副空荡荡的碗筷被放在她的左侧，直至用餐结束都没有被人使用过。
刚加了开水的茶杯被端在兰若芳手里，袅袅雾气从中升起。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她不知道在问谁。
许清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她：“我觉得这种事没有对错之分，或许您可以看开一些，不正是您的放任才给了她‘耍小脾气’的空间吗？”
“这个年龄不正是对爱情懵懂的时候？你越不让她接触，她反而越好奇，越想去……何况她不是当年的你，那个男孩也不是当年的那个男人…”
兰若芳的眼珠着落点从镶在墙面的大镜子滚到许清身上，面对许清的脸，停滞了一下。
“你说的对，”她快速将唇角勾起又放下，这转瞬即逝的笑像是对这话的勉力回应。
“但清清，这个男孩不是那个男人，可天下的男人是一家的。”
“那万富友呢？”许清紧盯她的眼睛反问到，“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万富友又算什么？”
兰若芳撇过眼去，“这我心里有数。”
兰若芳知道万富友对自己有意思，她在为此窃喜的同时又隐隐害怕，她隐秘的窃喜于这样一个社会身份比自己高的男人的倾倒，又害怕着他和自己上一个男人一样给自己带来伤害。
但若说她是一点也不喜欢他，对他全是炫耀的感情，那也不对。她对他还是同第一次恋爱一样，同样的“情窦初开”，同样的为对方“辗转反侧”，计划未来。
如果一定要分个区别，那大概就是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位略有阅历的女子的估量。比如爱大于一切，或者更重要的是钱、权力。而万富友恰好都满足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兰若芳的感情，又恰恰比兰若芳对他的厚重、真心一些。
这真心，在那一点点的钱和权力的加持下正成了打开兰若芳心门的钥匙。
万富友能给自己一个更好的未来，卢景湛又能带给兰婷什么呢？
“清清，”她关切的望着许清，“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另一个女儿般看待，你大概也是听过我的一些事的，今天我亲口和你说。”
许清的视线从兰若芳身后，转角处突然露出的衣角上收回。
“你知道我以前是来这儿打工怀上兰婷的，知道我怀孕后，那个男人刚开始喜笑颜开的说要娶我，但等孩子七个月了，婚礼还没有办。我问他什么时候办，再不办自己就去打掉孩子。”
“他说他写信问父母，他父母不同意，但他说只要孩子生下来，她们一定会同意的。后面我生了，是个女婴，我想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但护士和我说，他见过小孩之后就走了。”
“我当时生产完住院只住了两天，”她略显窘迫的笑笑，“后面又回到工线上，在厂里打了一段时间工。可打工这点钱实在不够太够养兰婷，奶粉尿不湿哪些不是钱？我听说剪发剪的好很赚钱，就把兰婷带回乡下给我妈养了两年，自己当学徒学了半年手艺，借钱开了家理发店，没想到生意还挺好。”
“清清，我这辈子最看重的两样东西，就是感情和钱……”
“那您，”许清又看了一眼她背后转角处抽动如飞蛾翅膀的衣角，“是希望兰婷……”
“我只是不想让她走我的老路，唉，”兰若芳叹了口气。“你说她一定要谈的话，我又能拦她什么呢？当妈的心里总是有道坎的。”
衣角消失了，兰婷或许上楼了。
“兰姐，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许清说。
“但愿。”兰若芳淡淡看了她一眼。
话聊到这，双方其实都不太有什么可聊的了，能说的差不多都说了个遍，挑着重要的话和没谈几次的八卦再说一遍后，兰若芳已经把杯里的茶喝净，再添了好几次。
这添水的空隙间，沉默无孔不入的钻入两人身旁。许清看着那透明的水，缓缓流入冲泡的不能再稀释的茶叶残渣中，那泡的不能再舒展的褐色叶片努力借着水的余劲翻滚，最终慢慢落入杯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