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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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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的阳光随着拉开的帘子钻进房间,许清走进阳台,抓住花盆的两端,将它往自己这儿挪动了一些。
兴许是这些天的精心照料,栀子花已经萌发了好几个花苞,那四株天竺葵还是鲜艳的开着,花店老板娘送的“神秘种子”也有好几颗发了芽。
许清浇完水后便愣愣瞧着它们,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人生和这些新芽一样即将开始欣欣向荣起来,图书馆的面试很轻松的就过了,今天算算日子已经是她入职的第四天了,过去的日子快的恍若昨日。
在收到任职消息的那天,许清就向林金辞去了酒吧的工作。林金听到她找到新工作后很高兴,还组织了其她人一起为她办了欢送会,但最后来的只有章朱和欧阳玲玲。
蔡甜没有来,听欧阳玲玲说她最近找到了“新老板”,她的嘴开口还没说几句就被林金用其它话题岔开了,一直很擅长与人周旋的章朱倒是一直闷头喝酒,只开头提了几句祝福的话。
几人平日里鲜少有这般私底下相聚的日子,现下坐在一起,周边也没有什么外人,谈的话便越来越多,一会扯到还在火热追求林金的盛皎鸣,一会又谈起欧阳玲玲最近遇到的文艺小伙。
“他把那幅画摆到我面前说:你看这是什么?我仔细一瞧,嘿,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林金捧场的问道。
欧阳玲玲把手在胸前划了一圈:“一个胸那么大——屁股也那么大的女人!”
“但我能那么说吗?当然不能啊!我要直接这么回答,他保准觉得我庸俗至极啊!”她说的眉飞色舞。
“我就说啊:这是我见过的画里最美的女人。”
“果然啊,不出我所料,他呢,先文绉绉说什么,画中的人其实是他的女神,我便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说:原来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们猜接下来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许清正想回答她,却不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问:“安慰你?”
“他说现在最爱的是你?”这是林金的回答。
章朱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欧阳玲玲没有在意她,兴奋的和两人道:“他啊,说‘画中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就是我的女神啊!’”
说完她便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他说,我是他女神,嘿!他不说我都不敢信,我就是对着镜子照一百次,也不敢信啊!”
林金被她的话感染也笑了起来,许清嘴角扬了扬,心下却有些想不明白好笑什么,章朱则趁着这会功夫就着桌上的小菜又喝了半杯酒。
众人笑完,气氛又渐渐冷淡起来,这时欧阳玲玲又似想起什么来,叫道:“欸,清清,既然你这都要走了,有件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前几天开车送你上班的男人是…?”
许清正在夹菜,听到欧阳玲玲的话,她手一抖,才夹上的芹菜丝又落回盘里。
但她已经顾不上这芹菜丝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该怎么解释。
其实哪怕不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她完全可以随便说些话搪塞过去,只是她把周贤看的太珍重了,这份珍重令她方寸大乱。
她沉默了几秒,总算找出一个说的过去的答案,同时筷子再度夹起刚刚掉落的芹菜丝:“噢,他啊?他是我以前的小学玩的挺好的一个同学。”
“小学的同学?”欧阳玲玲眉毛一挑,“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真的,玲玲姐,我哪敢骗你,真是我小学同学,”许清笑道。
“小学同学天天送你上下班?”
“哎,玲玲你就别调侃清清了。”林金乜了欧阳玲玲一眼。
欧阳玲玲有些不服气:“林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哪里调侃她了?我这明明是为她把关呢!男人有多少好坏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眼下瞧着她就要走了,好歹同事大半年,也算个姐妹,要是之后…”
话说到这,她眼神往林金那飞了一飞,“之后在被男的骗身骗心,怕是事业爱情两头失啊。情情爱爱倒算不得什么,若是好不容易得的工作没了,肚里再怀个”
“服务员,还有酒吗?”章朱突然朝外喊道。
“有的有的。”随着应和声,桌上立即又送来一瓶酒。
“总之啊清清,对男人要多看看。”欧阳玲玲道。
许清忙不迭的点头,又看了一眼对面盯着酒发痴的林金,她今天化了个淡妆,穿了一条紫色碎花裙。
许清知道她大概是想起自己女儿了,因为欧阳玲玲的话大差不差就是抄着林金的经历说的。她可能想据此来从自己嘴里套出点什么八卦,结果被章朱打断了。
“对男人是要小心,”林金像刚回过神,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她对着许清,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你要记住,在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特别是心。感情是抓不住的,但钱握在手里你却能真真实实感受到的。”
“我们女人这一辈子,为父母活,为兄弟活,为丈夫活,为孩子活,越到后面,你就会发现自己这一生早就被人预订着蚕食殆尽了。”
她的话到这就止住了,拿起酒杯自顾自喝起酒来。
章朱在一旁和她一样小口抿着嘴,欧阳玲玲没说话,低着头摆弄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清的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桌上一时又静下来。
半晌,她停下筷子道:“……我会为自己活的,林娘。”
林金口中含酒,就这么和她对视几秒后才咽下,而后笑道:“你清楚就好。”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桌上又渐渐热闹起来,欧阳玲玲继续聊起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蔡甜她弟弟考上了大学呐!”
“很厉害啊。”许清称赞完,突然想起同样是大学生的周贤。但这仅仅是“周贤也是大学生”这样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个念头如同一阵清风,吹过之后就杳无音讯。
“厉害是厉害,放在以前可不得好好拿出来吹一阵子。不过这上大学也是有上大学的烦恼的,听说光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
蔡甜的父母在蔡甜二十岁的时候便接连去世了,好像是她爸脑子里生了肿瘤,家里为了看病做手术把房子都抵出去了,但还是没有撑过多久,她妈在她爸去世后便一蹶不振,没多久也去世了。
蔡甜出来工作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另一方面是想挣弟弟的学费。
“只要他能继续读下去,我就会一直支持他读书。”这是她偶尔谈到她弟弟常说的话。
“要是不读了呢?”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些的许清问道。
蔡甜看了她一眼。
“不读了出来打工啊,难道他还指望我给他赚老婆本吗?”
许清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蔡甜的疑问声和欧阳玲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许清连忙敛起笑容,“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蔡甜很会讲笑话。”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她讲过。”欧阳玲玲狐疑的问。
“那可能是我笑点太低了吧,看什么都觉得好笑。”许清回答她。
后头几乎就是欧阳玲玲一人的主场了,期间伴随着许清和林金不时的几句碎话以及又叫了两次酒的章朱。
吃到最后,是光顾着说话的欧阳玲玲和没怎么喝酒只夹菜吃的许清一人一位,把醉酒的林金和章朱扶回了家。
开门、关门、锁门,把章朱安置在椅子上,再借月光摸索到客厅开灯。
许清有条不紊的做完一切,正准备去煮点醒酒汤,就见章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她似乎是想起身,但已经有点忘记怎么走路了,所幸地上铺了地毯,许清看了眼她的膝盖,没有破皮。
她又再次看向她的脸,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睛盯着地毯。
许清很少见到章朱真正喝醉的样子,或者说基本没有见过。章朱日常所展示出来的“醉酒”都是她有意展示的,像她一样酒量那么好的女人实在很少见,但这次许清意识到,章朱是真的喝多了。
她将她再次扶坐上椅子,但她总挣扎着想起来,于是许清只好任由她坐在毛毯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露肩连衣裙,胸口有两朵奶白色的月季花。这是许清第一次看见她穿白色,以往她见到的章朱从来都是红橙黑大户。她卷过的发尾还有挑染的红色,阴影落在连衣裙的肩带上像烙在墙上的玫瑰倒影。
许清突然想到她和章朱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看到有个男人捧着束玫瑰花走过来对她说话,后面那个男人又说了什么,她看到章朱摇摇头,随后男人开始破口大骂。还没骂几句,章朱立即把手里的红酒杯向外一撒,酒全倒在那个男人脸上。
男人恼羞成怒想要打她,就被赶过来的梁铜扇了个巴掌。
后面事情解决完,林金拉着她两相互介绍,她注意到章朱手里又换了个新酒杯。酒杯里的酒不停的晃,章朱的声音也慢悠悠的传来。
相互介绍完后,许清便开始干活。那些闲暇的小空隙里,她总能注意到在不同人之间随意游走的章朱,这里是她的主场。
除去日常工作的交涉外,两人私下很少有往来。
两人情谊开始变深的开端,是在一个下午。许清去后台拿酒,章朱正在补妆,出来的时候她叫住许清,从包里抽出一百块钱。
“清清,你帮我办个事。”她说。
事情不难,但很累,可是一百块钱很多,许清接了。
办完事许清才知道章朱拥有多么可怕的魅力,但她从不以此为乐。多数情况下许清看见的她都是一个人晃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办的事越来越多,两人也变得默契起来。
她们感情的熟络并不像许清和蔡甜那样的逛街做头发,也不是许清和兰若芳那样类似亲情的友情,更多的时候,只是章朱端酒坐在吧台前发呆,许清站在吧台后干琐事。
在一天天重复的调酒、洗杯子、擦吧台、发呆间如影随形的,始终是那只摇晃的红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