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行道竾竾

19、第 19 章

　　许清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件蓝白条纹衬衫是她在今年早春时买的，当时刚发了工资和蔡甜出去逛街，蔡甜说很适合她，她几乎是有些怀疑的买下这件和她过去人生毫不相干的衣服，压至箱底。

　　衬衫和长裤总让许清想起某次不经意暼到的，在杂志封面上的“高知女性”，丝巾、手表、牛皮腰带只是她们日常生活中的小装饰，她们优雅、干练、充满魅力。

　　许清看着镜子前的自己，面前的女人远没有杂志里的她们自信，她却感到一阵满足，这满足来源于她自然的迈出了曾经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现在，她将去应面试这周的第二份工作。

　　周贤的车就在楼下，他从两天前的聊天中得知许清打算找新工作时就表现出了非凡的热情，甚至提出他来帮许清写入职申请。

　　“我又不去那种大公司，写什么申请报告？”

　　“那你想去哪里？”他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知道，我再想想吧。”这是许清的回答。

　　“想到了一定要和我说啊。”

　　许清沉默了会，笑道：“……刚刚突然想到一件天马行空的事情。”

　　“什么事？”周贤问。

　　许清没有告诉他，因为她想到他并没有那么大权力。

　　“难道我说我想去哪家公司上班就能去吗？”她打趣道。

　　周贤低头想了想，“百分之九十九能去。”

　　“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哪些公司？”许清只当周贤在逗她玩，但她依旧好奇的问了。

　　他凑到许清身边，故意压低声音道：“是看我不爽的人开的公司。”

　　许清一下就笑了。
　　“是商业对手吗？”她问。

　　“差不多吧，不过清清，商业上没有绝对的对手，只有绝对的利益。”

　　“噢。”许清看上去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

　　“上次去吃过的那家甜品店出了新品，后天去试试吧？”

　　“……”许清总觉得这样下去会亏欠他越来越多。

　　“一个人去会很尴尬啊，清清陪我去吧？”他紧接着道：“听说双份能打折啊。”

　　“我都行。”这三个字暗示了她的选择。

　　“那就说定了。”
　　这件说定了的事情的最终实施是在许清的第一次面试失败后。

　　这份工作的招聘广告是许清在路上看到的，掉粉的灰色墙延已经露出了发黑的石砖，缺了两个角的广告纸就贴在上面。

　　【本店诚聘两名打字员，月薪800—1000，联系电话……】
　　她把电话号码记载随身带的本子上，在路边的电话亭上拨通了它。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许清等了会，再次打了过去，这回打通了。

　　“您好，请问您这边还招打字员吗？”

　　“啊…你等我问问主管。”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

　　许清耐心的等着，她感到微微有些紧张，这种说不清的紧张让她有些看不清电话机上的数字，她茫然的站着，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待那个人的回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招的，但是需要面试，你明天有空吗？”

　　“有的。”许清立马答道。

　　“明天上午九点……”对面报完地址后和许清寒暄几句后便挂掉了电话。

　　许清放回电话才发现掌心出汗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想，和往常一样就好了，像呼吸一样面对它。

　　这种类似祈盼的心情久久环绕着她，直至她在第二天上午踏进那处老旧办公楼时也未结束。
　　她按捺下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四处张望了下，看见前台有人便上去问了。

　　那一男一女不知道在闲聊什么，只是许清随着走过去音量也不断降低，待到走近时，竟完全没了声，六只眼睛相互看着，她看看他，他又看看她，没一个人说话。

　　许清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该问还是该走，踟蹰一会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声：“请问面试哪里走？”

　　那戴黑领带的男人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框，眼珠在眼眶内上下转着，将她上下打量完用鼻子哼出笑声后紧接道：“我就是面试官。”

　　许清明显愣了一下，而后马上反应过来：“您好，我是昨天和…贵公司招聘电话”

　　“啊，是小朱吧？”男人打断了她的话。
　　许清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男人自顾自说下去。

　　“看来小朱没有通知你啊，最近来我们公司招聘的人太多了，最后一个打字员的名额刚刚满了。”

　　“不过……”男人又用鼻子发出一道闷笑声，“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其它的职位。”

　　“那多谢了。”许清正想向他点头道谢，转头间目光却撞上那男主管身侧的女子，那女子紧紧盯着她，神情中带着某种紧张，或许还有其它更深她没有看出来的感情，但这已经足以令许清认识到一些事了。

　　她话头一转：“但这恐怕太劳烦您了，既然人已经招满了，那我就走了。”

　　男人眯起眼睛，揣着的手从口袋里伸出：“哪里麻烦？加个电话吧，以后方便联系。”

　　“真不用了。”许清这么说着，脚步慢慢往后挪动。

　　男人看着她，鼻子再次哼出声音，这次他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和那个女子交谈起来。

　　许清恍恍惚惚出了这座老旧办公楼，阳光照在她身上令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远处的车流似乎还是进去时的样子，现下她终于可以放下紧张的心，去瞧刚刚只看了一眼的在门口吆喝的卖粽老头。

　　“老伯，我要两个红糖小粽子。”她说。

　　“好嘞，一共四毛。”

　　许清递出一枚五角硬币，热乎乎的粽子被插在竹签上递给她，于此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钞票。

　　许清接过红糖粽子，把钱放到口袋，走到周贤的车旁拉开车门。
　　他正接着电话，看见许清立即眉毛一挑，嘴角露出笑来，嘴里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一阵后就关掉了。

　　许清趁着这会功夫赶忙把红糖粽子递给他：“热的，快吃！”

　　周贤没有马上吃拿到手的粽子，而是问道：“面试情况怎么样？”

　　“唔…”这粽子和鸡蛋差不多大小，两口就没了，许清为了防止红糖流出，几乎是一口连着一口，现在她嘴里满满的粽子，哪还顾得及说话？

　　她的脸颊鼓动着，努力咽下嘴里发甜的大米后，才道：“没过。”

　　“但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还好吧，我感觉这样的公司我就算能应聘成功也不会开心的。”这么说着，她把刚刚和那个面试官的经历和周贤讲了一遍。

　　周贤细嚼慢咽的把红糖粽子吃完，许清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周贤若有所思，“那你下一个工作准备去哪？”

　　鬼使神差的，许清想到那个图书馆的招聘广告，她心里想了一圈，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硬是感到说不出口。

　　周贤却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图书馆看到的那个招聘广告吗？如果不知道下一个工作去哪找，那就去试试这个吧。”

　　“嗯…”
　　他轻柔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许清还未反应过来便先应下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自然到有些不真实。
　　手表上的秒针还在不断向前，在过去点点滴滴的无数秒里，许清有过许多彷徨无措的瞬间，但她一次次跨过了命运的石子，站在这里，她清晰的意识到，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即将打开，她必须是亲自打开大门的那个人。

　　图书馆的装修还在继续，站在碎石满地的路上，耳边响起的是电钻钻路的高分贝噪音，平底鞋的鞋底很薄，因此踩在石子路上，许清能清楚的感知到每块石子的大小与锐利程度。

　　她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等会即将进行的面试上。可她只觉得大脑一片麻木，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她甚至觉得蹲下来仔细看看眼前的灌木都是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刚刚在车上她听到周贤说自己今天的装扮很新颖，她心下也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改变，但还是接他的话问他新在哪。他说他第一次看见她衬衫加长裤的打扮，看上去很干练。

　　虽然许清认为他的回答很正常，心里却又有点隐隐的失望，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并不想要这样的来回作答，但她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车子在图书馆的停车场停下，许清正准备下车，周贤叫住了她。
　　“你的衣领乱了。”

　　许清转过头，看见他伸出的手，有些犹豫的向后仰起头。

　　周贤帮她理了一下衣服领口，又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熊徽章别在她胸口。

　　他笑的很灿烂，阳光落在他脸上也更显明媚。
　　“你一定会过的。”他说。

　　许清低头看了眼和自己这身似乎有些格格不搭的小熊徽章，想了下还是没有拒绝。

　　“这个小熊徽章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她问。

　　周贤又笑了一下，用着有些调皮的语气回答道：“高中手工课做的小玩意，要说特别的含义的话，这是一只祝福小熊。”

　　许清突然意识到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小熊乌黑发亮的眼珠看着前方，许清看向周贤，她的语气带着某种笃定：“我们都是被祝福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