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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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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粉色怎么样?感觉特别配我的指甲。”
她的栗色短发上已经有几缕蓝色的头发了,许清觉得她再这样染下去就要变成“七彩”头发了,那还不如直接买个七彩假发套。
她的心里话变成吐槽直接说了出来,蔡甜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清清,你太有趣了。”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买假发套,而是去了理发店。
兰若芳和平时一样躺在店门口的摇椅上,电扇在上空吱吱嘎嘎的响。今天是周一,她女儿上学去了,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老远望见许清她们,就开始打招呼。
此时雨已经停了,云渐渐散开,露出湛蓝天空的一角。
蔡甜率先提出挑染粉色的要求,许清把伞放在门口后默默听着两人交流发色问题。
染发的事情她拒绝了,她认为自己现在的头发就很漂亮,所以她只是陪着蔡甜来染发。
“我听林姐说,兰婷考试又考了班级第二?”
染发的工夫,蔡甜熟络的提起一个说不烂的话题。
“哎呦,虽说是第二,可年段里却也排到二十一名了。”
“不过是次小考,比起上次还退步了呢。”
虽这么说,兰若芳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二十一名,那也不低了,一个年段可是有好几百人呢。小考不是考哇。让我去考,估计倒数二十一名还差不多!”
蔡甜并没有和许清仔细说过自己的经历,但她提过自己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反正我读书也不好,不如趁年轻出来多赚点钱。但我弟读书可不错了。”
这是工作闲暇之余,蔡甜和许清说的,但许清问起她弟弟后,她又讳莫如深的不开口了。
“这可不一定,我看你脑子也灵光的很呢。”
心情大好的兰老板给蔡甜的染发打了六折。
染发大概要三四个小时,再等待的时间里,兰若芳还做了几道菜请两人吃吃饭。
“好吃,兰姐可以去开饭店了!”许清夹起一筷子芹菜炒肉,眼睛都亮了。
“兰老板手艺又长进了!等我有钱了才不找老什子的米其林大厨,就找兰老板来自给我炒菜!”
“哎呀,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喜欢吃,就天天来吃。”
等饭吃的差不多,三人又开始争着洗碗。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兰若芳说着拿起盘子。
蔡甜刷一下端起碗。
“你已经尽地主之谊了,剩下的我们来吧。”
兰若芳还想说什么,这时门铃响了。三人齐齐望去,看到一个穿白西装打黑领结的男人。
男人带着黑方框眼镜,手里夹着黑皮公文包,有一条大长鼻,眼睛细长,眉毛浓密嘴唇厚。
见三个人都看他,他略有不好意思的侧过头去,随即又转头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
这人许清和蔡甜都不认识,那么他来找谁就不言而喻了。
许清接过兰若芳手上的盘子,小声道:“去吧,有人找你。”
此时的兰若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大大方方的模样,她先是咳嗽了几声,从抽屉里找出那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戴上后,才迈着小而快的步伐去开门。
“你不会自己开门吗?”她对那男人说道。
蔡甜表面上在收拾碗筷,其实耳朵早已竖起来了,听着兰若芳的话就对许清使眼色。
“你家的门…我没经过同意怎么能随便进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许清随蔡甜一起偷偷望去,见他垂着个头,皮肤不算白,耳朵却红的显眼。
“这话你第一次来理发怎么不说?”
兰若芳拍了一下他的肩。
“不,不认识……”
他的头垂的更低了,使人怀疑若是有条缝,他肯定是首先钻进去的人。
“好了好了,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兰若芳还是平日那副不客气的样子,只是语气听上去软和了许多。
“我,我有个礼物想送你……”
他话都没说完,就开始低头翻包,找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礼盒。
“我听同事说,现在市面上都流行戴这个,我觉得它配你一定很好看……”
“不贵吧?贵的我可不敢收。”
兰若芳嘴上这么说,手还是接过盒子打开。
“你,你不戴的话,就没人戴了,就生灰了,生灰了就白买了……”
“啊——”
兰若芳叫了一声。
蔡甜好奇的要死,拉着许清一同凑到两人身旁。
盒子里是一条天鹅模样的水晶项链。
透明的水晶在灯下闪闪发光,兰若芳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她立刻拿出来戴在脖子上。
“…很,很漂亮。”
看着对镜子照来照去的兰若芳,男人也是毫不犹豫的夸赞道。
“这条项链很贵吧?”
不知是为夸奖还是礼物,兰若芳那脸同男人一样变得红彤彤,她不时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又看一眼男人。
“还好,就两百多。”
望着开心的兰若芳,男人也是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哎呀,那太贵重了,怎么好意思收!”
男人听到这话急起来:“不,不行,你戴那么好看,你不戴,谁戴?”
“哎呀,逗你玩的,这条项链我很喜欢,谢谢你了!”
“不,不客气。”男人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又笑着低下头去。
眼看着两人快聊完了,许清记起碗还没洗,先一步去洗碗了。等她出来男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追问男人的蔡甜和给蔡甜染发的兰若芳。
“这有什么好说的。”
兰若芳低垂着头,手上摆弄着头发。
蔡甜笑道:“兰姐不会是害羞了吧?不过……我看再过不久,兰婷就要多个爸了吧!”
“哎你!”
兰若芳佯装做出副要打蔡甜的模样,只是这手下去还没落到人身上先没影了。
“诶呦。”蔡甜叫了一声。
“喊什么,都没打到你。”兰若芳瞪了她一眼。
“兰姐,你就说说嘛,”蔡甜撒娇道,“你不说,我总觉得这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只怕晚上是睡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了。”
“我还有那么大本事呢?”兰若芳这么回了她一句,接着还是回答了蔡甜的疑惑,又将两人的相遇说了一通。
这男人,姓万,名叫富友,兰若芳只知道他是个坐办公室的白领,今年三十二岁,家里无妻无子。两人是剪头发认识的。
“当时他提着个公文包,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头发比现在长许多,大概到耳朵后面。”兰若芳伸手比划了下。
“我门开着,他也不敢进来,就站在门口,从玻璃门后探出半个身子,问我:‘请问有没有理发师?’”
讲到这兰若芳笑出了声,“哎呦,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害羞的男人,我就说,有啊,你要理发吗?”
“他这时才走进来说:‘是的,请问理发多少钱。’”
“后头理完发他就走了,结果过了半个多月,他又来了,说帮他把头发再剪短一点点。”
“我就说,这样剪和没剪一样,不如你直接剪个寸头好了。他竟然还想了一下认真的对我说:不同了谢谢。”
“兰姐,你说他不会对你一见钟情了吧?”蔡甜打趣道。
兰若芳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我和他见面那两次都没化妆,他怎么对我一见钟情。一见钟情总的有漂亮的资本吧?”
她紧接着说,“反正从那之后,每周他都会来剪头发,这头发呢也是越剪越短。再之后,好像是三月八号那天,他说什么三八妇女节,劳动妇女最光荣,给我送了一大束花。”
“兰姐是那个时候知道他喜欢你的吧?”许清问道。
“不,那时只是有点怀疑,而且他之后还是照常,”兰若芳摇摇头,“我真正了解其实是上个月他来理发的时候开始说自己的身世的时候。”
蔡甜皱起眉:“32岁白领,到现在还没有老婆孩子,兰姐他不会是在骗你吧?”
“这不至于吧,他说他父母都去世了,之前有个订过婚的未婚妻和别人跑了,一个人过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他现在只要按部就班的工作,退休后的养老金也够他舒舒服服活到死。”
“那他怎么……”蔡甜还有些疑心。
兰若芳连忙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看上我了,不过,我一个带孩子年纪比他大九岁的寡妇,和他相比也不知道是谁拖累谁呢。”
“怎么能说拖累?”蔡甜皱起眉,“兰姐看上他是他的福气才是。”
“不过这事我还没有和兰婷那孩子说……我怕她接受不了。”
兰若芳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许清听见这话,突然想起上次和周贤逛街时,撞到和一个男孩在一起的兰婷,她踌躇一会开解道:“应该不会的,兰婷其实很想要一个爸爸。”
她这话并没有说错,在许清刚刚认识兰婷那会,两个年龄只有两岁之差的女孩,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有话题的。
两人时常在日落后的闲暇时光,坐在小区里的石墩上聊天。
兰若芳听见这话楞了会,不再开口了。
兰若芳不说话,蔡甜却还想再从她这掏出些什么八卦来,只是嘴刚张开就被许清投入颗东西。
酸溜溜的梅子让她的脸皱成一团。
“吃还赌不上你的嘴吗?”
蔡甜吐吐舌,不啃声了。
等头发弄完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外头烈阳高照,丝毫没有早晨雨蒙蒙的样子。
蔡甜在接电话,她的手绞着几缕刚染的粉色卷发,指甲上嵌着的水钻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啊,就不能明天吗?我和朋友早就约好了。”
“怎么只准你有朋友?我不行?”
“……好吧好吧。”
电话挂掉,她转过头,带着歉意,许清已经预料到她准备说的话了。
“真不好意思啊清清,何隆找我……”
“没事。”
何隆是蔡甜的“金主”,他们的相识许清并不了解,除去偶尔逛街所表现出的青睐,蔡甜和许清并不互相了解对方的生活,她们在自己的私事上总保持着陌生人的生疏。
这普遍的疏离感并不仅仅只存留于两人之间,而是许清所能触碰到的绝大多数世界里。
这个世界中的了解,只会令人徒增厌恶。因为人心本就是肮脏不堪的,欲望、嫉妒、贪婪、歧视……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小心思构成了这个形形色色的楚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