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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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细密软绵的雨如同拉长的藕丝，连接了天地。
车外闷热，周贤开了空调，许清摸摸自己冰凉的手臂，她有点冷，但她没有说。
又是一个红绿灯，周贤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冷吗？”
“…有点。”
周贤把原先脱下的，放在副驾驶上的外套递给她，许清迟疑了一下。
“干净的。”他说。
“嗯，我不是嫌弃它…”她的手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接。
周贤笑了，“那是嫌我喽？”
“也不是。”
“不好意思接？这个外套不好看和你裙子不搭？”
为了避免他继续打趣她，许清飞速接过衣服，那一霎，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很烫。
衣服拿来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几分温度。
她把衣服披在身上，衣服好像也残留着他的痕迹，似乎他已把她环绕入怀。
她一惊，感到脸上有些发烫。她抿住唇，将头朝向窗外，不敢再看他。
“许清。”周贤忽然叫她名字。
“怎么了？”
他说：“你今天特别漂亮。”
许清莫名很想笑，她又不想让周贤看到自己在笑，就用手挡住半张脸去瞧正在开车的周贤。
“难道我之前不漂亮吗？”她故意问道。
“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很漂亮，但是比起漂亮，我觉得你闪闪发光的灵魂更值得赞颂。”
许清一愣，“你这个回答好像那种：什么‘灵魂比美貌更重要’的话，但是如果没有漂亮的脸，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探究。”
“那你小时候为什么愿意和我一个胖子做朋友呢？”周贤反问她。
“小孩哪懂美丑胖瘦……”许清反驳他。
“嗯，确实不懂，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从小时候就觉得你很漂亮，就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说明你从小有眼光。”
她干巴巴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周贤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她窘迫的表情，他并不准备告诉她，在他胖前瘦后别人对他的态度转变有多明显。
“说起来，”他顿了顿，“你觉得我瘦下来怎么样？”
许清从后视镜里端详了他一会，“挺好的，很帅，很厉害。祝你减肥成功？”
“嗯，谢谢。”
周贤又笑了，许清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喜欢笑。
气氛沉静下来，许清继续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暗淡，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没一会车就到达了目的地，许清下车后周贤像往常一样看着她走上楼。
然后她跑了下来，窗户被敲得“噔噔”响，车窗摇下，西装外套塞了进来。
“你的衣服，刚刚忘记还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再度转身面向周贤大声道：“谢谢你。”
她扭头快步离开的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鹅黄色的连衣裙随风摇曳像阳光下的蒲公英花瓣。
周贤穿上衣服，感觉有些热。他把空调调到最低，又打开窗通风，末了开始翻口袋，想抽烟记起早几年就戒了，而且许清讨厌烟味，最后翻出几颗加倍薄荷味口香糖，全被他一股脑塞进嘴里。
口香糖在嘴里爆发出薄荷独有的刺味道，呛得他留下眼泪，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脸上，上面洗衣液残留的味道微不可闻，但现在能平复他心情的，只有这件衣服。
*
许清坐在餐桌前，她面前放着一本横格子小蓝本和一只圆珠笔，这是她刚刚下楼买的。
就在十分钟前，她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写的日记。她翻了几页，突然很想继续写日记了，就跑到楼下买了本子和笔。
写些什么呢？
以前还是现在？
她回忆了自己一天的行程，开始动笔。
[六月十九，晴转雨
今天起的很早，但是周贤提前来接我了。他今天穿的很正式，看上去像童话里的王子。被他注视的我感觉自己成了公主。
……之后我们去吃早饭。]
写到这许清停下来，盯了一会笔尖后才继续写下去。
[…他那样的举动，我感到很意外，但真实发生后，我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意外。
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过，他是不是……]
墨水渐渐在省略号后洇出小圈，许清赶紧换了一行。
[我总是喜欢多想，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但如果，我和他一样，我还会这么想吗？]
和他一样的家世，一样的身份地位。面对他时，我还会如此谨慎怯懦吗？
我不敢像从前一样对他肆无忌惮，每句话都要想好几遍才敢说出口，我生怕他眼里的我不合从前，生怕他一旦意识到我不再是我，就放弃了我。
可是为什么我要学习过去的我呢？
我在害怕什么？害怕失去这样对我好的他吗？
如果我和他经历互换，那我还会回来找他吗？
圆珠笔在纸上重复划圈，许清回过神来，发现纸上已经破了个洞。
她又重开一行。
[可能依旧会吧，因为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应该只能怀念过去，我还是渴望成为一个幸福的人，我想要……]
爱。
她在洞口边上画了很多花瓣，把它变成了花，又在花心里画了两个小人，小人面前有很多杯子。
花下是加粗的笔记：今天很开心[笑脸]
*
许清又做了噩梦，或许是噩梦，因为她记不清梦见什么了，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做了这样一个梦，就觉得浑身恶心，反感到想吐。
昨晚她好像喝酒了，她写完日记后，觉得口渴，想到还有没开封的酒就喝了，现在她醒来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酒精味。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喝酒，她讨厌喝酒后迷迷糊糊的记忆，轻飘飘的步伐，这让她心里很没底。她想不明白昨晚自己为什么要喝酒，就因为写了那篇日记吗？
那以后还是少写日记吧。
她起身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身上到处阵阵疼痛，她看到自己起淤青的皮肤。青紫色的伤口上蔓延着深色血丝。
是昨晚喝完酒摔的吗？大概是不小心磕到的吧，她之前喝完酒身上也出现过伤痕。这也是她讨厌酒的原因之一，那些伤口在清醒后便令人无比疼痛，许清很怕疼。
她翻箱倒柜了一阵，什么都没有找到，坐在椅子发呆被响起的电话铃吓了一跳。
是他吗？
她几乎是带着些莫名的埋怨情绪接过电话，准备说他吓到她了，想向他吐诉几句找不到药的烦恼，同时又带着满是思虑的试探心，看他怎么做。
如果……
“清清，现在有空吗？来逛街呗！”
许清愣了一下，是蔡甜。
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像痰一样粘在喉咙，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买过治疗磕伤的药膏。
只犹豫几秒，她便推脱道：“我今天有事。”
其实并不是有事，而是她记起周贤今天可能会来。他会带着新鲜的花束，热烘烘的早餐，她还要帮他给植物浇水。这些都要时间，下个假期还有好几天，逛街可以等他走后……
“今天放假能有什么事情？难道……”
她的声音略有几分延迟，许清的心一跳，她并不想让蔡甜和周贤扯上关系。
“难道你今天和别人有约？”
许清刚想反驳又意识到这样反而会增加“嫌疑”，她沉默了几秒，反问道：“假期天天有约的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逛街？”
“你猜，你来我告诉你。”
其实两人之前并不是毫无交集，在蔡甜认识何隆前，两人经常一起约着逛街。
再推脱或许不太好……可以顺便买个药膏。许清瞥了一眼还在发疼的伤口，与蔡甜定好时间地点后便找了长衣长裤套上。
深吸几口气，电话才打给周贤。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疑问，对方淡淡的说出：“好，我知道了”后，世界静默无声。
“那我先挂了？”他说。
电话挂上，只有滴滴的余音，他平淡的态度让她近乎有些抓狂。
他应该马上问：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吗，然后她顺口说出自己买药，喝醉撞伤的事情。再然后……
也没有一定要询问她的理由吧？
许清，你就这么喜欢把自己的这些糟糕的事情告诉他吗？
你……
她不断的反问自己，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令自己都感到羞愧与不耻。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她不愿意这样。
她跑到厕所，扭开水龙头。
水被扑在脸上，被溅在玻璃上，最后落在地上、石阶上、衣服上。
又下雨了，站在屋檐下的许清想着。
“清清！”
蔡甜的声音穿透雨幕，从远处传来。
她没有带伞，许清猜这可能和雨没下多久有关。
她下车后便径直小跑过来，棕色低跟玛丽鞋在地上不断交接着，为灰黑的水泥地带上一丝暖意。
跑到许清面前时，她额前的发丝已经因雨而紧贴额头了，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到锁骨和胸口，像成熟麦穗尖上的晨露。
许清看她打完招呼后，自顾自用湿漉漉的手臂擦着同样湿的脸颊，将水抹的到处都是，叹了口气后从包里翻出手帕递给她。
“谢谢清清！”她笑嘻嘻的接过，开始擦水。
她的粉色蕾丝吊带和白色波点裙上都有几块密集的点点深色，应该也是被雨打湿的。
“后背够不着，清清你帮我擦擦呗。”
有些潮的手帕被她递了回来，许清接下，仔细的帮她抹去背部的水迹。
擦完后的手帕被蔡甜叠起来塞进自己的小包：“回去洗好还你。”
许清点点头，又看见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照起来。
“幸好妆没花。”左右各看几眼后，她才像大赦般感慨道。
她今天化的妆与她平日在酒吧相比，并不算浓艳，却显得她更明媚了。
“我新买的眼影，你看看怎么样？”
她说着凑近许清指指自己的眼睑，粉色眼影如同初绽梅花的花瓣，闪粉成了花粉，睫毛是她的花蕊，深棕色的眼线是梅花的蜿蜒枝干。
“很漂亮。”许清说。
“那就好，我还怕它不好看呢，”她的手突然伸出屋檐，似乎想接住雨水，“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她新做的粉色指甲在天光照映下和她的眼影一样闪亮，如同粉色水晶。
“不知道，或许等会吧。”
许清的回答还是那么言简意赅，在同事面前，她向来不是个多言的人。
“哎，那可不行，不然我这不是白淋了嘛！至少该再下半小时，这样就不止我一个人淋雨了。”
蔡甜的话总带着些纯粹的小小恶意，她觉得自己遭受的别人也该遭受一下，但她又是个“大方”的人，愿意把自己享受的和别人一起享受。
就像现在，她提出想和许清一起去染发，并愿意承担所有费用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