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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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见过与这个地方相似的场景，差不多的躺椅、昏黄而温馨的木制灯、穿着别致的侍者，还有无处不在的门店标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踏了进来。这个她从未踏进过的“精英、白领”才可踏入的地方。
周贤坐在她的对面，正在和服务员讲话，左侧巨大的玻璃墙外是一个个装扮的行人，没有人看向这里，在意这里，哪怕只是几秒的目光。
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许清想。
——直到周贤点完蛋糕问许清喜欢喝什么。
她接过菜单，上面没有她熟知的饮料，是各种从未喝过的咖啡和饮品。后面还带着她看不懂的英文字符。
但很快她就给出了答复：“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喝？”
听到回复的周贤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接过边角被许清捏的有些皱吧的菜单，点点其中加星的饮品：“这个吧，看上去评价不错。”
“ 不过，”他话锋一转,“想知道最喜欢喝哪个，还是要实践一次。”
许清有些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对服务员耳语一番后，露出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你说什么了？”她问。
“你猜？”破天荒的，他这次并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
许清右手拖着下巴，发呆似的盯着桌面，周贤看着她上下煽动的睫毛，很像新鲜的花蕊。
好一会，许清才道：“猜不出来。”
周贤笑了，他挖了一勺服务员刚刚端上的蛋糕，递到许清唇边。
“你马上就知道了，你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淡黄色的蛋糕入口酸酸甜甜，带着一股清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许清眼睛微张，瞬间便被征服。
她接过勺子，给自己来了一大勺。
“好吃欸，你要尝尝吗？”
蛋糕令她的两颊鼓起，圆润又漂亮，说话声虽然有些不清楚，但光听就觉得可爱至极。
“好啊，”周贤用新勺子顺着许清挖过的地方勺了一小口，放入口中。
“怎么样？”
对着许清期待的眼神，他像是有意拖拉时间，等食物咽下去才慢慢点头道：“不错。”
许清高兴的点点头，甜点让她的心情高兴许多。
此时几个服务员各拿着一盘饮品过来了，他们把整个盘子都放在桌上后就走了。
许清看着用不同玻璃杯装的几十多种饮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望向周贤，想看看他有什么行动，却见他像是没看到这些似的，还在低头看手表。
她伸手戳戳他的衣服袖子，他才抬头，视线撇过那些饮品。
“噢，有点好奇你喜欢喝什么，就把每个都点了一遍。”
许清瞪大双眼，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手指指自己，指指咖啡，又指指周贤，缩成拳头，放下又抬起……
“放心，真的喝不完的话就倒掉吧。”
“啊，这得多少钱啊？”
许清踌躇了会还是问出了声。
周贤笑着举起一杯递到她嘴边，“你是心疼我的钱吗？”
这个回答……许清没接，她低头抿了一口黑色饮品。
好苦。许清眉头紧蹙，脸皱成一团。
“好苦。”她说。
这是“花钱吃苦”吗？感觉好亏啊，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
周贤收回杯子，也抿了一口。
“多数咖啡都是苦的，你可以加糖试试。”
一颗颗方糖被投入玻璃杯底，一粒粒小气泡不断上升。
等到所有饮品都被喝过一遍，前三名好喝榜也新鲜出炉了。
分别是：百香桃汁、焦糖玛奇朵和卡布奇诺。
用她的话说，最好喝的咖啡也比不上果汁，但这里是咖啡厅，所以还是选了两样咖啡上榜。
周贤好奇的问了第四名，竟然是美式黑咖。
“因为苦的很纯正啊，而且里面的冰块嚼起来很有意思，就像把整个口腔清洁了一遍，连灵魂都被染上淡淡的苦涩了。”
就像她之前的人生一样。
但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脸颊鼓动着发出“咯噔”声，冰块终究因不敌牙齿而流落肚中。
“要休息一会吗？”
周贤在账单上签完字，望向懒洋洋躺在椅上的许清。
她嘴巴红红，但他知道口红都被吃掉了。她今天食欲很不错，吃了很多，周贤怕她吃太撑对胃不好，她说今天很感谢他带她来这里吃东西。
即使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从她口里出来也充满意趣。
“嗯，几点啦？什么时候去图书馆？”她快速的看了一眼周贤。
周贤抬手望了望表：“现在出发九点半能到。”
“那走吧！”
“好。”
*
十四岁的许清也和其她普通人一样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她不是小龙女，也不是杀手，更不是古医世家传人和特种兵王，渐渐地，她的幻想开始向有那么点希望的方向改变。
什么是希望？所谓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几月几年十几年之后，被未来的她做到的。
比如从小学开始每周至少去两次图书馆的许清，再看到图书管理员面色平静的接过借书证，向那机器一扫——“滴滴”两声，三本她精挑细选的书就算借出来了。
真是个幸福的工作啊，小小的许清羡慕的望着把书递给她的人。
如果有一天……她忍不住想下去。
对面见她愣住，又把手上的书递了递，许清恍然回神，只觉得火烧上了耳朵，接过书来不及塞进书包就匆匆跑了出去。
自己也太坏了，如果自己去做她的活的话，那她不是就没有工作了吗？
……可她真的很想去干。
冥思苦想许久，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决定了，等那位管理员退休，她就去接替她的职务，这样就不是抢她的工作了！
当然，这个梦想在她上高中听同学说图书管理员都是靠走后门才进去后，就彻底破灭了，毕竟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脉的人。
车子向前驶进，图书馆到了。
下车后的许清看着恍然一新的图书馆，不仅也有些感慨，她已经两年没有来这里了。
大理石新砌的台阶前是修建整齐的大花坛，花坛中央站着名人雕像，来往行人并不算多。
还没进入图书馆，许清就眼间的看见了其放置在外的告示牌上写了七个大字：招聘管理员两名。余下小字是对管理员的要求。
许清莫名有些激动，但她马上想到自己现在的工作。
还是算了吧…可是看看也不会怎么样。
她扭头看了一眼和她并列走着的周贤，注意到她视线的他立即转过头来：“怎么了？”
“啊，没事。”
她答的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决。
其实她有点想去看那块招聘牌——她又望了一眼那里，或许不止有点想。
这段路并不远，马上就要路过了，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停下时，周贤开口了：“这个图书馆在招聘新管理员欸，要去看看告示牌吗？”
“嗯……”
许清到现在还没想好，明明只是一道简单的不得了的选择题。
她有些讨厌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
“不知道要不要去的话，那就去看看吧？就当陪我好了。”
“你很想看吗？”
“大概吧。”周贤摸摸下巴，两人刚好走到告示牌前。
“轮班制…一天工作六小时……除了月薪低点都不错。”
周贤大致扫了一眼，评价道。
两千二，很低吗？随即许清想到周贤那花钱不眨眼的样子。
“我觉得还好吧，比我现在的月薪高。”她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打趣。
“嗯……”周贤沉吟了一下，“我这边缺个助理，月薪八千到一万五，有五险一金…”周贤的语气很正经，不像开玩笑。
“停停停。”许清打岔他。
“别了吧，你助理那种工作我肯定做不来。”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做不来？其实很简单的……”
“不要。”
许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她又扫了眼挂在最底下的询问电话，在心底默念了几遍。
拒绝周贤，不是因为“做不来”；不是因为她可笑的不愿接受像“施舍”的自尊心；不是因为她相信哪怕靠自己也可以生活下去；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一样，因此不必一定相互扶持。
不是因为……不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连对自己，都要说反话呢？许清。
“走吧。”她说。
周贤没有说话，静静跟在她身后，她的速度很快，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啪啪”声，影子穿梭过一扇扇窗户，像路过一户户时光之门。
日光使人目眩神迷，很久之前，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也有过一座被她影子找到的秘密花园。
那里最开始没有一朵鲜花，没有一片树叶，春天没有雨水，夏天没有虫鸣，只有一片荒芜的黑色泥土和泥土上与它融为一体的枯枝烂叶。
直到某一天，她无意间找到这。
在更久之前，那个无风无晴的阴天里，周贤一个人跑了出来，他的母亲正忙于操劳外婆的葬礼，无暇顾及他。
小男孩像往常一样借了本书，坐在廊外读。只是这次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外婆去世的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
他知道外婆死了，但死这个字对他来说还过于陌生，他还无法理解这个被各色情感充斥的字眼。
他只能茫然的望着哭泣的母亲，说着节哀顺变的宾客，过年从没有走亲戚这一说法的他们，在外婆去世后却迎来了许多的“亲戚”。
棺材已经被合上，他见不到外婆的脸，只能靠那模糊的黑白照来回忆她。回忆她粗糙的手掌，无时无刻不挂满微笑的脸颊，还有她花花绿绿的衣服。
母亲让他自己去玩，不要在这打扰她，可能是怕他打扰外婆已经安息的灵魂。
可是外婆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手上的书还在翻页，他很是心不在焉。
“请问你还看吗？不看的话能给我吗？”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穿粉色碎花裙扎两个辫子的小女孩。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这本书我想了两天了，”女孩伸出两根手指，“但是管理员姐姐说被人借走了，我觉得你没有认真看，所以你给我看吧！”
她的眼睛在阴天里也亮晶晶的，周贤想起来了，她是和他一个班的同学。
但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周贤合上书，这是一本动物小说，“你为什么觉得我没有认真看？”
“因为你翻来翻去把书翻的很快，”她说着比划起来，模仿他刚刚的动作，“一看就不专心。”
“那你怎么不觉得是我看书快呢？”
许清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麻烦，她只是想要借那本书，他还问她那么多问题……而且他看上去就不是认真看书的样子，可是那本书她真的很想看欸，她还想知道母狼和小狼的结局。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个点子。
“嗯嗯，你看的最快啦，”她上前一步拉住周贤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小哥哥你给我看吧，你不是看的很快吗？那一定看完了吧？”
周贤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许清已经拿着书跑了。
他想着那双如同书里形容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有和诗句“与水上的音乐无异”的声音。
或许今天并不算个坏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