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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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星期六。
照例是九点十五的电话，九点二十的早餐，十一点三十五的接送和二十三点三十的夜宵。
日复一日，生活还在家与工作这两点间盘旋，依旧是每天平淡的，重复的，没有一丝起伏的相遇、再会。
但并不无聊，也没有任何的孤独。周贤总是变着法的提出一个又一个许清毫不费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以此用三餐、接送来“报答”她。
倘若许清不接受，他就仿佛触犯了什么大罪般低着头不言不语，只偶尔抬头看她几眼。往往没一会的功夫，许清便拜下阵来接了他的好意。
熟络的打完招呼，熟练的下车、上楼，在窗后倾听汽车远去的轰鸣。
一周不到，人与人之间就能如此熟悉吗？
许清拉下百叶窗，却不合上缝隙。呆坐在木椅子上，朝缝隙外看，窗外只有冷冷的月光和随风抖动的树叶，过去像一场梦，她还停留在那个醉酒的夜晚。
不，许清猛然站起，她回望身后，目光来回扫视，落在那束被插在瓶里的鲜花。她飞奔过去拿起一只粉玫瑰，娇艳的花瓣上还有层薄薄的水汽。
她抚摸着花瓣，感受着它细腻的肌理，拂过它被挑去刺的冷硬根茎，闻着它沁人心脾的芳香，让花的泪水沾湿她的眼角。
太好了，这并不是梦，她几乎有些高兴的想。
*
轻缓的纯音乐在耳畔流动，伴随着沙沙同树叶摇摆的人声，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车水马龙，不远处可以看到的红绿灯处似乎还传来隐隐车鸣。
许清正坐在咖啡厅，一个多小时前她还在给植物浇水。直到周贤说出那句话。
“图书馆九点才开门，我想起有家咖啡厅的甜点做的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嗯。”
许清手上的水壶一抖一抖的，淅淅沥沥单薄如晨雾的水滴从喷户口洒落，滴在深褐色的泥土里，栀子花的茎叶上。
照常是早晨的浇水，只是今天格外早，六点半不到她就睁开了眼睛，实在是睡不着了，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今天要去图书馆的约定。
穿什么裙子？要不要化妆？从昨晚就开始想的事情现在还没有着落。
她起身关掉开了一晚的风扇，打开窗，外面已经有些亮堂。
衣柜里的衣服尽数铺在床上，等到原定的七点十五的闹铃响了，她才挑挑拣拣般选出一条黄色的V领连衣裙。
鞋子挑了双不磨脚的低跟，长长的头发被她盘起，用黑色发卡固定，桃子发卡戴在左边的额头，小时候的蝴蝶项链被她比了又比，还是收了回去。
最后用手沾了口红擦在唇上，觉得艳了些又拿帕子抹掉一点。
梳妆完的她仔仔细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横跨了整个卫生间，一条粗黑的裂缝将它分为两个部分，这是许清小时候父母吵架的波及品之一。
在裂缝旁是几条细细顺着那黑色峡谷蔓延的裂纹，正开出几朵玻璃碎花来。
许清往右靠了靠，以便看清自己的模样，浴室的百叶窗只拉起来了一半，明媚的晨光从中钻入，铺洒在洗手台、瓷砖、镜面上。
黄灿灿的光似乎有着生命的魔力，将一切都染的活泼起来。
许清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上身离镜子越来越近，她看着自己头上的发卡，几缕没梳进去的头发透过光成了褐色，她看见自己唇上的微小褶皱，鼻子上的黑点，长睫毛粘住的细小尘埃，还有阳光照射下浅的如同新泡茶水般透彻的瞳孔。
她不自觉的看痴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眼睛是那么漂亮。
她呼出的气在镜面上呼起了一层薄雾，她这才像意识到什么，缓慢退开，隐匿在光后。
失去光的眼睛，又是和之前一样黑褐色。
许清勾勾嘴角，镜子里的女人也笑起来，这样来回几下，她还没想好等会遇见周贤怎么笑。她揉揉有些僵硬的脸，想起自己或许应该和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起早了。
闹铃响了一会才被接通，许清电话播出才想起他往常都是九点多来，现在可能还没醒。
但打了又挂，似乎也不太好。
“清清？”
周贤的声线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许清猜测他可能刚醒，毕竟今天是周末。
“啊，是我，今天起的有点早，”她停顿了一下，“你刚醒吗？”
“没有，刚刚手机不在身边，所以接电话迟了些，抱歉。”
“噢噢，没事。”
许清的手绕了电话线一圈又一圈。
“那你等会什么时候来？”
对面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许清听的清清楚楚，她突然感到有些羞赧,手攥紧了电话线。
“大概八点到，清清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差不多。”
“但你可以慢慢来。”她补充道。
许清又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给植物浇水。
“你等会来你家那个房子找我就行，我去浇水。”
周贤笑道：“行，看来我要加快速度了，总不能让你一直等我吧。”
挂掉电话，许清拿着装好水的花浇去了周贤以前的家。
这里的布置和记忆里的都有些对不上号，大概是周贤他们离开后房东又将房子租给了别的用户。
从前的木头小板凳、放木柜上的五彩玻璃瓶都不见了，家具因为要重新装修的缘故被搬了个精光。只有记忆中不再鲜明的百合墙纸还在墙上发黄。
几盆绿植都被放置在入室可见的阳台上，原先深蓝色的玻璃早已被卸下，阳光也就无所顾忌在此横冲直撞，挤满所有墙角。
先浇绿萝，而后是天竺葵。天竺葵喜燥恶湿，因此不用浇很多水，许清手晃了几下就停下来，发呆似的望着它们。
大大小小带着圈的叶子宛若开叉的浮萍，又像边缘起伏不定的油饼。丛丛叶片上金鸡独立似的伸出几根长白绒毛的茎，小小花苞在上面初具雏形。
看颜色，至少有一盆红的，一盆淡粉的。另外两盆光顾着长叶了，花骨朵还没开始舒展。
许清猜测，应该还得再过一周，才能看出它们是什么颜色。
细小的水受重力影响在白绒毛上点点聚集，形成水珠后向下滑落至茎叶深处，成了无数条没有轨迹只有方向的河流，流向大地，或者天空。
“咔擦。”
这是钥匙扭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许清早有预料般微笑着抬起头。
肯定是他，她想。
灿烂而不灼热的阳光为这个破旧房间蒙上面纱，周贤以为自己在车上睡着，又做了梦。
她蹲在地上，粼粼日光宛若水上的荡漾波纹，她笑着站起来，上扬的嘴角像蜂巢里刚滴出的蜂蜜，眼睛是最纯澈的黄水晶，她撩了一下被风吹到唇上的发丝，那发丝在阳光下像沾了糖浆，隐隐发光。
他有些看不真切的眨眨眼，发现日光还在她身上流淌。
“怎么傻站在原地？”
许清走到他面前，“被太阳定住了嘛？”
“啊，”周贤回过神来，他拉了一下领结“你这么说也没错。”
许清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的似乎很正式，衬衫马甲西装外套墨绿色领结……
她转身回去拿花浇，“感觉你来的好快，我只浇了一半的植物。”
“让女士等待可不是什么好的绅士风度。”周贤微笑答道。
“…噢。”
这样一板一眼的回答令许清清醒了许多：他并不是同自己想象中为自己才来得如此之快，而是他“良好家教”导致的。
他的“良好家教”让他做出的一切都那么符合言情小说里对男主的绝大部分幻想，可真正的他可能并不是这个样子。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追求真正的他呢？如果他能这样一辈子，她会厌倦吗？
想到这里，许清突然感到好笑，与他现在的身份相比，如果不是那份“回忆童年”的口头约定，她甚至都没有和他交流的通道，她竟然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厌倦这样的他。
他和她，天差地别。不仅仅是社会身份，金钱，学历，眼界……
那些遥不可及的差距，光是想想就让她头晕目眩。
何况她真的…真的爱他吗？还是仅仅被他的外表吸引，误认把浅显的喜欢当□□了呢？
许清不知道，她暂时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清清，再浇下去，这些未知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就要先尝试在海里游泳了。”
许清浇水的手顿住了，此时她的视线里才浮现埋着未知种子的花盆下淌出一片乌溜溜水渍的画面。
“不好意思，刚刚出神了。”她道歉到。
周贤笑了，他说：“清清，你好可爱。”
“你不好奇今天我为什么没带早餐吗？”他又问。
还有最后一盆栀子花没有浇水，这盆栀子花长势也很好，已经可以在叶丛中看到含苞欲放的花苞了。
许清思考几秒后，往好的方向回答道：“带我去早餐店吃？”
或许是他今天来太匆忙忘记了，她想。
这本就是口头上的约定，哪怕忘记也不会怎么样，再说怎么可能会有人会笨到一直做送早餐这样的事情呢？
哪怕送到天荒地老，他也获得不了什么好处，像自己这样的人，什么都给不了他。
“清清太聪明了，”周贤打了个响指。
“图书馆九点才开门，我想起有家咖啡厅的甜点做的不错……”
…似乎在他面前不论做什么，都会得到夸赞。
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