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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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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期待了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这场从中午十二点整周贤送她到酒吧时萌发的,“下次再见”的期待,竟然成了支配她大脑的魔咒。
拿着白布的许清手里擦拭着玻璃杯,脑中回忆的却是今天周贤唤醒她的模样。
坐上车的她因为过于疲惫而昏睡过去,到达目的地后周贤并没有叫醒她,而是任由她睡到十一点后,考虑到洗漱和吃饭才把她叫醒。
许清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在他车上睡了五个多小时,毫无防备。
她忍着头疼,接过周贤递过来的醒酒汤,一口气喝完后又见周贤提着保温盒准备和她一块上楼,还递给她一把钥匙说:“你答应帮我浇花,作为报酬,就帮你解决一日三餐吧。”
许清记得自己睡着前的确、好像、听到过关于浇花的句子。
“没事,”她说,“只是浇个水而已,三餐什么的太麻烦了,我自己能够解决的。”
她必须拒绝周贤这种“随时可以收回”的好意,他的互助只是为了“圆满的童年梦”罢了,没有任何可能……吗?
周贤的惋惜声不绝于耳:“可是这一餐我都准备好了,清清不吃的话未免过于可惜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
许清沉默的打开了门,侧身让周贤再次进来。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周贤熟练的坐到昨天他曾坐过的位置,放下东西后看向许清。
“清清要先去洗漱吗?还是先吃饭?”
说实话,许清很不好意思让准备饭的周贤等她收拾完再吃,但她刚刚对着车窗玻璃,看到自己蹭到衣服袖口上的口红,还有出油的脸,她就有一股急切的打理愿望。
虽然周贤可能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为了自己的清爽而洗漱换衣的。
飞速整理好一切,出了浴室的许清先偷偷从拐角处瞄了眼周贤,见他正对着花瓶里的花发呆,心里怕他等待的焦急感少了几分。
她抬脚迈出第一步,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声,周贤转头了。
“你洗好了?快来吃吧,不然菜要凉了。”
碗筷饭菜已经摆好,样式是三菜一汤。
“嗯。”
许清庆幸自己没有洗发,不然吹干又是段长时间,她担忧于周贤为此等待的不耐烦。
玉米排骨汤还有些烫,许清喝的时候惊奇于它竟然能够在那么久之后,还是热的。
吃完饭周贤自动的开始收拾残骸,许清连忙道:“我来吧。”
周贤没有拒绝,而是说:“那一起吧。”
收拾完,周贤走到百叶窗帘后掀起一角往外瞧,许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走过去看。
和平常一样的烈阳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看什么?”她问。
周贤转过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出,落在他的眉弓、鼻尖、嘴唇、锁骨。
许清别过眼去,她发现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
“看太阳。”他说。
“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她把百叶窗的缝隙拉大,光立刻争先恐后的钻进来:“你看吧。”
周贤笑了,他扶着窗框,上半身全被阳光笼罩着,许清看见他微微张开的嘴,露出一点雪白而整齐的牙齿,扬起的嘴角、弯起的眉眼、耸动的鼻子。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笑得那么开心。但她又觉得只有他笑太尴尬了,于是也扯起嘴角来笑。
就在她笑了那么一两秒的时候,周贤伸手了。
他滚烫的手捏住她冰凉的脸颊,快的许清还没反应过来后退,只是惊讶的望着他。
他的拇指抚平了她勾起的嘴角。
“不用假笑。”他说。
他面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刚笑过,许清慌忙推开他的手,目光躲闪,在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嗯。”
“太阳好大,清清一个人去上班会很麻烦吧?我送你吧?这样也不会迟到。”周贤恢复了平常带笑的模样。
许清很犹豫,她或许应该拒绝,但她莫名的不想拒绝。
“…谢谢。”
随便吧,她泄气的想,随便她吧。
“对我说什么谢谢?我应该谢谢你帮我浇花才是。”
“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上车后,周贤问她。
许清算了一下,刚好周日和下周一放假,但她不明说,而是打趣道:“…怎么了?难道你还有事情找我帮忙?”
听到这话的周贤脸上罕见的露出窘迫感。
“那倒没有,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看书,以前那座图书馆好像翻新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
图书馆…翻新了吗?许清一怔,那所图书馆自她上初三之后就没有再进去了。小时候的天堂不知道五年之后看会是什么样……
“你怎么知道它翻新了?说起来我好久都没去了,都不知道它在装修。”
车子穿梭在马路上,冷气从四处徐徐吹出,许清盯着窗外的树影,耳边是周贤从容不迫的回答。
“前几天路过那里看到有装修工人,那要一起去吗?清清。”
要一起去吗?去小时候的天堂?
“当然可以,不过,这也算你‘回忆童年计划’的一部分吗?”
无数树影在马路边上只有连着根的那么一点点,许清记不清,也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这么一点点的树影。日落时生长,影遁于夜色。
“你觉得呢?”
许清没来得及回,车已经到酒吧门口了。
“还有两分钟分钟才到十二点,”周贤低头看了一眼表,“去吧,祝你工作顺利,下次再见。”
许清再度看了他一眼,下了车。车门合上后,周贤坐在驾驶室,望着她的背影走进玻璃门后,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利索的用钥匙开了门,许清进酒吧后率先打开空调,调到二十六度后才去开灯。
中午大热天的客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喜欢独饮的人买完酒后就窝在角落。许清发呆似的盯着木制吧台上的桌布,她脑中一直回荡着周贤那句“下次再见”。
有什么可再见的呢?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是周末吗?他今晚会来接我吗?…别想了,怎么可能?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可是他前几天每天都来了。但下次再见,下次总感觉有很遥远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说再见?
拜托,许清,你不要再想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想点其它事情吧…其它事情……早上答应帮周贤给植物浇水,回去不能忘了,不知道茉莉花有没有长花苞,虽然只过了一天,万一长了呢。
“清清,想什么呢?”
章朱的手在许清面前晃了晃。
“啊,没事。”
章朱在吧台前的长脚凳上坐下,她拖着下吧,手指敲着桌面。
“有事大可以来和我说,前几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都没法应付那‘老相好’了,你最近有空吗?我请你吃顿饭。”
许清笑了,她起身开始调酒。
“没事,林姐不是说姐妹间要相互帮衬嘛,你喝什么?”
“按上次的来吧,整天林姐林姐,也不知道我在你眼里算不算个姐姐。”章朱像是叹了一口气。
许清看了她一眼,“怎么不算?不然我上次还帮你应付人呢——章姐。”
章朱眉头微皱,目光似有幽怨的瞧着她:“那你连顿饭都不愿意和我吃,姐姐的话也不好使了。”
“行行行,有空就和你去,”许清把一杯红橙色的酒放在她面前,“看看,是不是和你新做的美甲很像?”
章朱轻敲桌面的手停了下来,笑道:“眼睛这么尖,这都发现了。”
说罢,将手放到酒杯前比照起来。
“上次是红金的,花纹也不一样。”许清言简意赅道。
“那些大老爷们”话说到一半,章朱的手机响了,她从裤子口袋拿出手机翻开。
“谁啊?”
“噢,在酒吧啊。”
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现在,你也不提前通知我。”
章朱的声音带着些埋怨。
“真的假的…行,这可是你说的。”
电话挂了。
许清在吧台后发呆似的看着面前的玻璃瓶,酒吧昏黄的灯光还不如从玻璃门外照下来的阳光明亮。
“那个梁铜,说给我准备了个惊喜,马上就来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惊喜,清清。”
“清清?”章朱拍了下许清的肩。
“啊?什么惊喜?”许清被她这一拍打了个激灵。
“你怎么最近老是走神?”章朱有些不满。
“没有啊,我在想梁铜会为你准备什么惊喜。”许清平静的解释道。
“你想到了什么?”章朱喝了一口酒,小小气泡从如同新鲜血液一样浑浊的红色杯底飘向半透明的橙色天空,迎接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的未来。
许清瞄了一眼自己为章朱调制的酒。
“可能是包包首饰之类的吧。”
“那也太没新意了吧,每次都送这些礼物。不过要男人搞出点新意来,就像让他们去戒烟一样困难。”
许清莫名想到周贤,他似乎并不抽烟。
“清清,你什么时候买台手机?不然联系你都不方便,蔡甜都有了。”
虽然这是许清做过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但每月工资在抽出五分之一当作存款后也仅仅只够维持日常生活,并不是没有提高工资的方式,只是许清不愿意去做,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能够不缺衣少食。
“再等等吧。”她说。
章朱又喝了几口酒,“你要是有一天放下心了,我可以给你介绍。”
“章姐的好意心领了。”
两人这样来回又聊了几句,酒吧便进来一个戴方形玉坠的啤酒肚男人,脸上带着墨镜,手上套着玉扳指。
是铜梁。
许清低下头,专注的擦着手里锃亮的玻璃杯,等章朱和他腻歪完出了酒吧,才伸手去拿她剩了点底的酒杯。
鲜红的酒液在杯底摇晃,洗杯子时用水稀释,又成了近似于手掌的肉粉色。
她洗完杯子,回望身后的时钟,才发现从她进入酒吧到现在只有一个半小时。她从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慢——原来回想她和他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不下十遍,也仅仅只过了九十一分十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