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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成神之路四 命运重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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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越郁川离开昆仑旧址的消息不胫而走,崔落枫得知的第一时间就辞别了寂寻月,急匆匆地往北域赶回。
而寂寻月本就因他为越郁川执词心中积郁,他这一走,寂寻月气得差点掀翻天剑阁才新建了那么一点主峰。
尤其是那门口烙印着崔氏印和她寂寻月私印的契碑。
……
“燕燕……”
“哥哥!”崔燕燕转过头,又惊又喜,胡乱地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他跑去。
崔落枫也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间,看清了被她挡住的墓碑上的字。
碧落城第一十七代城主,成薇之仙陵。
“哥哥!成师姐没事对不对!她没事对不对!你用的明明只是迷药,成师姐和南师姐一定是在捉弄我们,你一定要帮我……”
明明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相信了。可却不肯吐露实言,怕自己真的说了,就无可挽回了。
谢殊突然出现在半路,截住了跑得踉跄的崔燕燕,将人牢牢地扣在怀里。
“崔师兄需要静一静。”
崔燕燕抬起头,一双小鹿眼泪光闪烁,“可是……”
谢殊垂目对它摇了摇头,手牢牢牵住她。
南袖紧跟着谢殊出现,慢他一步。谢殊见她走过来,哄着崔燕燕离开了。
榕树下,南袖和崔落枫两个人各站一边,影同陌路。
“你传的话,我听不明白。”崔落枫握剑的手在夜色掩盖之下微微轻颤,如同他此刻的内心,千江之水,濒临决堤:“……我只走了两天。”
南袖若无其事地屈指弹开手中酒壶的壶塞,手腕翻转,酒洒墓前。
她问:“她说这树底下有所有事情的真相,你想知道吗?”
你想知道吗?
“……”
顷刻间,风起,幡扬……
逆天改命,人定胜天。
那一夜,没人知道南袖告知崔落枫的真相。
就连在大祭司邸门前等了一夜终于在天光大亮之前等到崔落枫回来的崔燕燕都没能知道。
哪怕她死缠烂打,撒泼打滚也都问不出来一点。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间在自己眼前消失。
消失!
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就是那个叫祝无忧的师弟被南师姐派来传话,告诉他们,“成师姐仙逝了,她的遗体在黄泉外城,大祭司邸。”
她还是晕头转向的就来了这里。
南师姐没有看到哥哥,就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们领到的榕树下的墓前。
她不敢相信,可南师姐没必要骗她。
谢殊也是这样说的。
他劝慰她,或许要等崔师兄来,南师姐才回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崔燕燕就是不能接受,明明两三天前成师姐还好好的。
好在没过多久,哥哥来了。
这一定是场误会。
所以,她一直等在大祭司邸前,她要等哥哥回来,听他说这是假的。
可当崔落枫的身影出现在大祭司邸前的那一刻,那满目疮痍的眼神。
崔燕燕知道了,这是真的。
但当她想要问的时候,崔落枫却狠狠斥责了她。
“崔燕燕!你可曾记得父亲的临终之言!笃学慎思,你做到过吗?你如此懒惰怠学,任性妄为,可想过后果都是崔氏承担!”
“现在,给我收拾东西,回去!”
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崔落枫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她怔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中洲.庐江——
第五日,午时。
“你记得三年前那事儿不?”
“三年前……你是说仙域动乱?我可是听说妖女从昆仑仙门逃了,中洲也不一定安全,你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议论仙域的事儿!”
“哎,什么妖女,那是刃雪仙子!北域是被冤的!她们是被仙门陷害的。这些时日,她为报家仇以一己之力血洗了大半仙门!就连我们中洲的丰阳闻人家的家主都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当真?吴老兄你可莫要诓我!”
路边的一茶食摊上,两个更夫磕着瓜子聊得正酣。
殊不知这故事的主人翁正坐在对面的高阁之上,望着他们。
胡子拉碴的那个人一拍桌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哼,我吴三儿什么时候骗过你!这可是我家在仙门修习的小儿子传信告诉我的!这消息可是在邺城天下第一楼刚挂出来,要一万金呢!要不是咱们哥俩关系好,我还不告诉你呢?”
“一万金啊!”
“嗯嗯~”
吴老三虽然不争气,干了三十年屠夫,但他家那小儿可是实打实的有本事。自小进入仙门,前途无量。他们平日听吴老三讲这些事,真假参半,也就听听算了。
可今日这事属实惊奇,若真是被那天下第一楼叫价万两黄金,定是真相无疑。他若是知道详情,再卖与那说书人,可当真能大赚一笔!
盘算着金子,李大海顿时变了脸色,奉承起吴老三来,“吴老兄!你看!我们哥俩什么关系!我从小便最是尊敬吴老兄您了!快说说,快细说些……”
“哈哈哈,好,……”
高阁之上,绫罗窗边,小花妖一席红衣,金冠高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奉茶。
“请,请,请……仙子,喝茶~”
这声音……
越郁川落下珠幔,转过头来,嗤笑一声:“红衣,金冠,呵!”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越郁川着一声轻呵,整个屋内所有的侍者都齐齐地跪了下来。
连同那个离她最近的小花妖。
若非这胆小如鼠,颤颤巍巍的样子,他这身形样貌到真的有几分神似当年的闻六。
青芒当真是费心了。
越郁川接过小花妖托举着的茶盏,送到嘴边,一饮而尽,对跪着的众小妖说道:“我不为难你们,去叫青芒出来见我。”
“谢仙子!谢仙子!”小花妖连忙磕头,其余众妖也是。
他们陆陆续续,无声地离开。
这般脚下功夫,青芒调教他们的手段一定极其严苛。
红湘阁地下,小花妖回去复命。
青芒躲在圆柱后,确定来得只有小花妖一人之后才敢露出头来。
“她没跟来?”
小花妖知道青芒问得是谁,吓得连连摇头。
“呼——”青芒松了一口气,转念想起那杯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凑近小花妖问道:“她可喝了我让你奉的茶?”
小花妖被他这一逼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跪了下去,如同敲木鱼一般地点着头。
“喝了?”
“竟然喝了!”
小花妖也不知妖主大人这是何意,伏在地上不敢答话。
青芒看了看小花妖,顿时又有了个注意,他对小花妖说:“收拾收拾自己,机灵点。我先去见仙子大人,你随后过来。”
小花妖:“是。”
中洲庐江,金雕玉砌。
红湘阁位于庐江正中,高台楼阁可纵观整个庐江。
越郁川所在便是红湘阁最贵的一间房,前可观庐江美景,后邻街巷听写杂言碎语最为方便。
青芒的安排很是到位。
“见过刃雪仙子。”
越郁川与前窗回头,青芒恭敬的屈身站立。
“青芒?”
“是在下。”青芒憨厚地笑着摸了摸自己这变幻出来的脸颊,点了点头。
他这爱变脸的毛病终究是没改过来,越郁川愣了片刻,接受了这张面若童子的脸是千年大妖青芒的事实。
”越郁川邻窗坐下,青芒连忙上前看茶,“不知仙子找我何事?”
越郁川面不改色:“我要你的内丹。”
“……”
青芒愣住了:“……”
你还不如说你是来杀我的……
“三天,三天之后还你。”
越郁川面上的神色不像是在与他玩笑,这让青芒更慌了!
“非得我的内丹?”
越郁川指尖搭上茶盏,“嗒!”的一声清响,万千冰锥刹那间将青芒团团围住。
她声音冰冷,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在秘境中偷偷救下他们一众妖的越郁川,“要么你自己动手,要么我亲自动手……”
此前,他也怕越郁川。
那只是因为他胁迫小妖赚钱怕越郁川知道了特意来教训他。
可今时今刻,他是恐惧。
千年大妖,内丹立体并不致命。
只不过损伤些修为。
修为跟命比起来,他选命。
“……我…自己……自己来。”
——谯明山——
天剑阁浩浩荡荡一群人从飞舟上下来,珍玩珠宝一箱接一箱,排满了整条山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下聘的。
说起下聘,他们这阵势跟那日越郁川丰阳假逼婚十分相似。
该不会……
秦征皱起眉头。
“秦长老,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闻人翊,不,是梁丘翊,食指勾着天剑阁的新弟子玉碟摇晃着,好不惬意。
秦征最看不惯这副吊儿郎当的作派,当年寰宇学宫玑枢阁那几位跟今日这个。
“谯明山仙宗隐世已久,实力深不可测,除下山除妖外从不参与仙门之事。仙门百家年年相请,他们也从未给一分面子。拿他们开刀震慑仙盟,确实可行。但,我们这么兴师动众……”
秦征眼皮轻抬,讥讽梁丘翊道:“……你就不怕落了你这新任仙盟盟主的面子。”
梁丘翊仍是那副表情,他摇了摇头,“他们不出世是因为看透了仙门百家伪善背后的腌臜,我不一样,我光明正大!”
“看见后面的红箱了吗?”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秦征更是无语。他竟然搬光了寰宇学宫和昆仑的典藏阁,用于这般行径!
秦征面上怒气聚集。
梁丘翊嘴角轻扬,转过身,仰视入云之峰。接着说道:“谯明山仙宗若是识相,那这其中便是他们加入仙盟的表礼。”
“若是不识相……那这便是仙盟恩赐他们的陪葬品!”
什么……
“陪葬品?”秦征猛得怔住,定睛看着梁丘翊。
他在说什么疯话!
如此狂悖之言,堂堂仙盟之主如何能……
“……这么惊讶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说全部给他们。别一副心疼的表情,显得我们小气。”
梁丘翊说得云淡风轻,又毫不避讳身后各仙门留下的“质子们”,当真是应了他的话。
光明正大!
“呵~”一声轻笑,白日雷鸣,贯云直下。
“秋月白——!是秋月白!”站在秦征身侧的惩行监弟子惊呼出声,在空寂上的山脉之上回响着。
梁丘翊在秦征惊愕的神情中,握住悬在他面前的那把剑,轻而易举的以指节推出剑身。
“秦少监,不,是秦长老!随我上山吧。”
那一瞥似乎带着些轻蔑,秦征却只觉得后脊发凉。
梁丘翊为何也能拔出秋月白!
他和那个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闻六?
或者说,他们都是……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直在隐藏!
进谯明山仙宗的路畅行无阻,仙障、禁制,这里通通都没有。
直到抵达山门,他们才见到了守山弟子。
“奉掌门令,请梁丘盟主与秦长老入山一叙。二位仙长,这边请。”
梁丘翊看了一眼落后他们一步的秦征,示意他安排一下。
秦征招呼来身侧弟子,吩咐他们守在原地,然后才跟了上去。
谯明山仙宗的全貌在山门之后,跟南周天的禁制笼罩全山以及丰阳的禁制囊括全城不一样。
它的禁制在山门之后,仅仅保护着几座房舍。
山门后,就是那几座房舍。
没有前殿、后殿,更没有这峰、那涯,简单到让人膛目结舌。
正中间的屋舍在梁丘翊和秦征的注视下,缓缓走出来一个拄拐杖的老夫人,她虽两鬓斑白,脊背佝偻,但仍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压迫感。
梁丘翊拱手行礼,“晚辈,梁丘翊见过谯明山之主。”
他话音落地,秦征却迟迟未出声。
梁丘翊看过去,却见秦征满目惊愕地看着那老夫人,比之刚刚听见他大放厥词更甚。
他顺着秦征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老夫人的脸上,除却岁月留下来的苍老的痕迹,这个人……
她为何这么像!顾羡安!!!
“我们谯明山不入仙盟,贵客,请回吧。”侍在老夫人身侧的年轻人出声坚毅,没留一丝余地。
梁丘翊压了压眉弯,迟疑一瞬还是拔出了手中剑。
“仙山无障,却到处都是前辈的耳目。既知我们的目的,那就不必讲这些虚的了。”梁丘翊余光瞥过秦征,他这副样子,怪不得回回输阿语一头,矮越郁川一阶。
面上装得不讲情面,内里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废物……
“不可。”秦征回过神来,走进他低声劝和。
他就知道……
白了他一眼,梁丘翊冷冷道:“北域死的是我亲爹,昆仑自尽的是我亲舅舅,丰阳……我母亲还躺在冰棺之中。……今日若来得是你师姐,谯明山尚且还有些转圜。”
“可惜,她无意于此。”
秦征被他这话喝住,“你……”
梁丘翊嫌弃地叹了口气,手腕轻转,秋月白剑刃就已经架在秦征的脖颈前。
“你应该庆幸,越郁川还尚在。否则,我今日就杀了你。”
“你-/”秦征的声音断在剑刃见血之际,再近一寸,他的声带就要被利刃割破。
梁丘翊眸色瞬暗,越笑越深。
他就那样轻蔑地笑着,侧目问秦征:“你以为越郁川是怎么想到用死人的嘴说话的,她若是有那般阴诡的想法至于被仙门诓骗囚禁三年?……是我。当日在邺城,是我告诉她,朝涯派的潮汐镜可令灵识记忆重现。”
“是我骂醒了她!让她明白那些人根本不可能为北域昭雪,那些人死也不会让她如愿!”
“也是我主动提出与她合作,里应外合,揭开真相!”
“我为她出谋划策,她作我手中利刃。”
梁丘翊话锋急转,“其实,我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姓闻人,北域之乱不翻我最后也会登上仙门百家之首的宝座,只是时间问题。
“但我不稀罕!”
“因为我比越郁川更恨闻人绪!恨梁丘琮!恨你们这些伪善迂腐的仙门正道!”
“她遭受蒙蔽,一切都可以揭过。而我、我娘,我们清醒地被利用。”
“什么寰宇学宫,天道宗,昆仑!都一样虚伪!口中喊着为苍生、为大义,实则还不是利益勾连。”
“还有你们!谯明山仙宗!”
“一整个高高在上,呵!”
……
“还有!世人都以为是我娘痴恋闻人绪才会有我,可实际上!”
“梁丘霜根本就不喜欢闻人绪……”
凉薄,丝丝缕缕从梁丘翊的话语扎入他们的血肉。
是梁丘霜,不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今日,谯明山入仙盟。反之,谯明山从玉京十四洲消失。”随着话音落地,梁丘翊掷剑入匾,万雷阵铺天盖地落下,笼罩住整个谯明山。
沉默良久的老夫人,落目在眼前笑得诡谲的梁丘翊脸上,“引雷入剑,化神之上,大乘之境。”
秦征:“大乘……”
“大乘之境,原来化神境之上是大乘啊。”梁丘翊笑了笑。
那笑让人心底发麻。
……
“谯明山,愿入仙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