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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成神之路二 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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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梁丘冶的记忆就到这儿,而是越郁川在众人都悬心一刻之际突然出手打碎了潮汐镜。
镜幕碎裂,记忆消散。
众人的视线汇集皆汇集于越郁川一身。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她为这件事做个了解。
白衣、鹤发、鲜血淋漓,仿佛昂扬于雪原之上的寒梅。
像极了一幅画。
“去。”随着越郁川轻言细语的一声令下,越人歌自她手中脱鞘而出,迅疾之下,无人能分辨出它的行迹。
紧接着,就是两道微弱的、垂死前的呜咽。
被反困着的神识紊乱的席风和俞非晚双双捂着脖颈“扑通!”倒在了地上。
越人歌回到她的手中。
寂寻月的眼中难以掩藏地流落出惊恐,她屏息看向柳宿道人。
柳宿道人也有少许动容。
越郁川越来越不可控了。
而越郁川却异常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剑只是切了两棵苦竹一般。一手掀起衣摆缓缓擦拭着越人歌剑刃上的血,一边道出威吓之语,“即日起,玉京再无北域寒烟、中洲昆仑,……再无寰宇学宫!”
“昆仑怎么能——!”忽的一高声应和被拦了下来。
周遭一片寂静。
越郁川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她越是这样不动声色,众人越是生怖。
他们只能将目光望向找他们来的人,盼着得一庇护。或许还有些人心中在不断懊悔着,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北域人死都死了,祸首也都已伏诛,还要怎么样?
……
巍峨昆仑,千年仙府。
光是一个主殿便占据了一整个峰顶。
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不过一隅。
是啊!昆仑怎么能倒!
可昆仑不灭,她心难平!
她懒得杀人……
风掠起她的白发,轻拂到她的脸上,淡淡银光不可忽视。
她突然笑了,淡淡的笑,平静温和的笑。
让人匪夷所思。
“越二?”闻人翊忧虑道。
她却朝前方伸出了手,眼中还留着笑意的余韵。金色的光丝从她掌心溢出,一缕一缕如金线一般垂到地上,卷起了……潮汐镜的碎片!
她重塑了潮汐镜!
夜幕再次展开,伴随着如剑刃一般坠落的磅礴大雨。
风声、雨声、雷声、哭喊声、求饶声……
不绝于耳。
整个昆仑都被血色浸染,一剑封喉,一剑又一剑。
他们从越郁川的眼睛看到的仿佛是自己手中的屠刀。
“昆仑十四峰,共二千零一十七人,化神期长老一百二十三位、以下六人。外门一千四百三十九人,内门四百三十二人。内门分峰而立,以邢秧长老所掌石岐峰门下人数众,一百零四人,右手剑九十三人,左手/”
“你亲手杀了他们——!”越郁川提到的石岐峰的邢秧长老一脸怒气地费力挣开左右四五人的桎梏,拎着剑就冲到了越郁川的面前破口大骂。
快到闻人翊都没来得及拦。
“他们……还那么小,你怎么狠得下手啊!”
邢秧说得不错,石岐峰里都是新择选入昆仑内门的弟子,最大不过弱冠。而她当时确实差点就放过石岐峰那群均岁不过十四五岁的弟子了。
“小?我家阿池又年岁几何呢?北域难道皆是青壮之年?”越郁川笑了,“死他人之亲,可悲呼?念他人之情,可叹呼?”
“可笑!”越郁川掌心一握,金光乍泄,潮汐镜顷刻间沦为屑粉。
光影相映,宛若金雨飘落。
“今日,昆仑必灭。”越郁川一字一句,平缓之至。
可杀气之重,令在场众人无不生畏。
气上心头,邢秧还想再开口争辩。可他嘴刚半张,就闻一刹寒气插过的脖颈迅疾而去。
“额/”,痛苦的呜咽从邢秧的身后传来,他慌张转身去看。
只见,砚台长老正面色紫绀,痛苦万分地捂着自己的脖颈,而他的喉咙已被划开,血止不住地在流。
周围人左右跌倒了大片,面色苍白,眼中俱是惊恐。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封喉的是何物!
却听见越郁川更为不可置信的言语……
“闻人翊自今日起,弃父血脉,姓改从母,更名为梁丘翊,接掌昆仑、寰宇、丰阳三门。
玉京十四洲大小仙门属从门下,约为仙盟。
即刻奉行。”
“可有,不服——”
话音犹在,寒气骤起。
湾湾站在人群中警惕地望向周围,并无异样,松了一口气。
却在收回目光之际骤然被虞楚脖颈的东西惊喝住,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的脖颈……”
虞楚低声喝止她道:“别动!”
“我们……都有?”湾湾眼睫止不住的轻颤着,手摁着自己不听话的腿一动也不敢动。
“都有。”虞楚微微点了点头。
不光他们,就连寂寻月和柳宿道人也未能幸免。
寂寻月脸色暗沉了下去,她朗声斥责道:“这是做什么!”
越郁川并未理会她,只是重复着这四个字,“可有,不服——”
言毕,她掌心抬起,在众人眼前微微收拢。
冰刃随之逼近。
如此,又有何人敢言不服!
问与不问有何区别。
可她偏生执着……
她要让仙门所有人都低下他们高昂的头颅,让天命好好看一看它所掌控的命数是如何不受控制地走向她改写的结局!
……
翌日,也是越郁川离开北域的第三天。崔落枫看到了烟袅纹的示警,抛下北域越郁川安排她的事赶到了昆仑。
他还未入山便已然察觉到了异样,整座昆仑山脉都仿佛被什么笼罩着。
他没由来的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加快了脚步上了山。
传世昆仑,仙脉浩渺,门徒之众。
可他这一路往上竟连一个弟子都没有看到!
直到,他来到主峰大殿。
大殿外广场一侧,赫然立着一块石碑。它侧面嶙峋,切面却异常工整光滑,仿佛是有人从山崖之上一剑切下来的石块。
其上零零散散烙印着仙门各派的印章,还有飞溅的血……
巨大的石碑之顶,字迹凛然地镌刻着两个大字——“仙 盟!”
他的到来,早在闻人翊和越郁川放任寂寻月的亲随弟子从剑冢大牢中偷溜出去,他们就已然料到了。
闻人翊没打算拦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所幸,乐得旁观。
崔落枫见闻人翊出来,心中明明对他的欺骗有气,但看到他那张脸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什么狠话。
只询问道:“我师姐在这儿?”
闻人翊点了点头。
又问:“出了什么事?我母亲呢?”
闻人翊不语,只是眼神微微瞥向剑冢峰的方向。
崔落枫明了,御剑往剑冢峰而去。
剑冢凌云,从云层穿过,他才得以窥见地下的全貌。
一个阵法圈起来的牢笼,一群仙门中人。
还有一个正在一旁挖坑的,越郁川?
崔落枫心急御剑靠近,谁知甫一临近,便被阵法吸入了牢笼之内。
寂寻月看见掉落下来的崔落枫,连忙上前。
好在崔落枫反应足够迅速,拔剑插地缓冲了一下坠落的速度,不然好真不好说会不会直接摔晕过去。
“母亲”,崔落枫稳住身形,迫切询问道昆仑发生的事,“母亲,这两日昆仑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会被囚在这里?”
寂寻踌躇难言,视线掠过身后这些还不肯服软的仙门之众。
崔落枫也看到了他们。
七星派众和柳宿道人、凌音阁的隐秀长老以及数十弟子,还有一些崔氏门下归属的小仙门。
也想到母亲了为何以烟袅纹求救?
他解释道:“此阵名七曜困星决,是我师姐自创的独门阵法。阵法既成,通天彻地,便是流星划过也必困于阵中。”
隐秀长老翘首以盼,“可有解法?”
崔落枫摇了摇头,平述道:“此阵从内有且仅有两种解法:一,阵中活物困死,阵法自解;二,布阵者死,阵法自解。”
“那便是无法可解了。”寂寻月隐隐带着几分怒气,手握成拳。
“母亲,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崔落枫追问着。
寂寻月亦知此事没什么可瞒得,崔落枫早晚会知道。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两日昆仑发生的一连串变故完完全全地告知了崔落枫。
但她没想到,她悉心教导的儿子居然一点都不为此事感到后怕。
“明则,我知你与她感情深厚,也知她旧日之品行。可我们都曾亲眼看着越郁川被灭灵箭穿心而亡!现如今,她不知为何死而复生归来,性格迥异、残暴弑杀。竟还甘愿被闻人翊所驱使,为人刀剑,胁迫仙门诸家!她/”
“母亲!”崔落枫出言制止,“母亲就事论事即可。”
崔落枫突如其来的顶撞,让寂寻月一顿。
一息之间气血翻涌,险些失了态。
寂寻月沉了沉气,秉声道:“你可知潮汐镜?”
“潮汐镜乃潮涯派之秘宝,世代相传,如今一朝灭门就到了越郁川手中。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朝涯派灭门/”
崔落枫此刻竟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母亲了。
他不愿顶撞她,可他也不能不为越郁川辩言。
他疑声相问:“母亲想说什么?……单凭潮汐镜在我师姐手中就能指认她是灭朝涯派满门的凶手?那我们跟瞿如兰他们这些人又有何不同!”
“潮汐镜既为秘宝当有它不可替代之能,而朝涯一没落仙门又有何能力可以守得这秘宝百世传承,不落潮涯之名?”
“自是门内禁制,重重仙阵守护。”崔落枫接道。
寂寻月步步相引,唯愿崔落枫能明白他们此刻的选择,“是呀,禁制、仙阵,重重相护。若非越郁川这样的人物,谁又能一人一剑屠尽整座仙山呢!”
崔落枫怔目看向自己向来敬重的母亲,嘴边万语千言止于屏息,他道:“母亲既已心生偏僻,我与您无理可辩。”
寂寻月气急:“好一个无理可辩,那你可悟出了越郁川此刻所思所想?她为何会如此偏帮一个闻人和昆仑家的人?夺镜屠山,以身成囚。她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最后拼死一搏她也绝不会输。而我们……都是她的局中人罢了。”
崔落枫:“那母亲又在想什么呢?北域真相昭世,父亲大仇得报,北域魔气被封,仙门众心收拢,乱局平复。我师姐之功不说可载金卷、亘古流传,至少也是惠及百世!”
“如今之举不过顺势而为罢了!母亲为何非要揪着不放!”
“我师姐没有错……母亲若无别的事,还是尽早在新仙盟的契碑上落印吧。”
“你/”寂寻月气血上涌,这次却并未能压住。
被崔落枫气晕了过去。